“老子十幾歲,就做趕屍的行當,現在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天天刀口舔血,什麽陣仗沒見過,我會嚇破膽?”羅老歪笑道:“總把頭,你是了解我的,我說的對吧?”


    了不了解的,陳玉樓隻要不傻,這會兒也不可能拆羅老歪的台。他說道:“羅帥確實是見多識廣。”


    “嘿嘿。”聽到陳玉樓的話,羅老歪笑了兩聲,又說道:“老子趕屍那會兒,屍體裏裝的全是煙土。”


    這場麵靚仔樂在九叔未免也見過,不然真靠趕屍,羅老歪也攢不下眼下這份家當。


    但不是人人都懂,花瑪拐就好奇道:“羅帥,這是為何?”


    “就是為了掙錢。”羅帥擺擺手道:“不要多想,沒那麽多邪乎事。據我所知,很多人都靠這個發了大財,哈哈。”


    他正笑著呢,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笑聲太難聽了,榮保拿著手裏的大餅,帶著哭腔道:“村裏人都說,耗子二姑就是耗子精,專攝人心魂,吃人五髒…”


    “哭你個頭哭,老子就不信這個邪,什麽耗子二姑耗子精的,到底是個什麽德性?”打斷榮保的話,一臉不耐煩的羅老歪從躺椅上站了起來,朝先前將他壓倒的屍體走了過去。


    他一把掀開了蓋在屍體身上的白布。


    屍體麵容露出來的瞬間,榮保立馬嚇的跪在地上,哭喊著饒命。


    這也不怪他,這位烏氏確實生的醜陋了一點,真就人麵鼠相,偏偏門牙還露在外麵,十分駭人。


    看著麵前的屍體,羅老歪皺眉道:“這長的…還真是大耗子成了精。”


    “都是村裏人迷信造謠,這世上本就有麵畸之人,沒必要大驚小怪。這耗子二姑生來醜陋,比那些命苦的人還要命苦,想來也是可憐。”陳玉樓感歎道。


    靚仔樂坐在一邊聽著,好似神遊物外,一句話沒說。


    “喵!”


    突如其來的一聲貓叫,嚇了眾人一跳。


    順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紅姑娘就看到屋子的橫梁上趴著一隻野貓,她連忙道:“又是之前的那隻貓。”


    “還敢來?”陳玉樓冷哼了一聲。


    野貓似乎渾然不懼,從橫梁跳到屍體肩上,看向陳玉樓幾人,又發出幾聲尖叫。


    它這樣的舉動,無疑激怒了陳玉樓。


    隻是陳玉樓不知道的是,如果不是靚仔樂看了那野貓一眼,它恐怕就會像劇裏一樣,一口咬下烏氏的耳朵。


    小神鋒再次出現,陳玉樓毫不猶豫的朝野貓的方向擲了過去,刀子砰的一聲紮進了柱子裏,被貓躲過去了。


    見狀,陳玉樓猛的拔出羅老外腰上的槍,照著野貓的方向就是一槍。


    終於覺察到危險的野貓不敢再停留,飛快竄出了屋子。


    感覺被戲耍的陳玉樓當即要追,卻被忽然出現的人影擋住了去路。這人的動作之快,哪怕先前將大半心思都放在他身上的紅姑娘都沒有看清。


    如果他要攔住那隻野貓的話,一定輕而易舉。


    擋在陳玉樓身前的靚仔樂說道:“總把頭,何必和一隻野貓計較呢,外麵風大雨急,饒它一回好了。”


    被靚仔樂的動作驚到,陳玉樓一點怒氣早已消了,臉上的神色一變再變,笑道:“陳兄說的對,此刻追出去,抓到它隻怕也弄的一身泥。時間不早了,大家早些歇息吧。”


    一聽睡覺,羅老歪再次來精神了,他湊到紅姑娘身邊道:“紅姑娘,這床榻擠擠應該能睡下我們這麽多人。你挨著我睡,我肯定給你騰一大塊地方。”


    “羅帥,那上麵讓這孩子和紅姑娘睡吧,我們幾個大老爺們兒,在地上對付對付。”陳玉樓說道。


    如果不是陳玉樓開口,一把鋒利的小刀,就要出現在紅姑娘手裏了。“老大,你睡床吧,我靠著牆對付一宿就行了。”


    “沒錯,總把頭,明天上山還要靠你呢,你得休息好。”花瑪拐也附和道。


    其他不談,卸嶺這些弟子,對陳玉樓是真的敬重。不管是服他的本事,又或者是因為他把頭的位子等等。


    他們謙讓的時候,靚仔樂甩出一根繩子,兩端固定在牆上,他整個人隨即一躍而上,坐在了繩索上。


    “既然明日才上山,諸位,我先睡了。”說著,他在繩子上躺了下來,閉上了眼睛。


    眾人:“……”


    羅老歪沒有出聲,但看向陳玉樓的眼神,在場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是說這繩子上也能睡人?


    眼前的事實告訴他,不僅能睡,而且睡的還很安穩。


    陳玉樓轉頭看了看紅姑娘,他是在問紅姑娘,你們月亮門有沒有這樣的戲法?


    紅姑娘從那一繩一人上收回目光,搖了搖頭。


    先前的一擋,再加上如今在繩子上睡覺,已經讓陳玉樓等人,認定靚仔樂是個頗有手段的奇人。


    在確定了這一點後,羅老歪心思急轉,衝陳玉樓使了個眼色,又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陳玉樓明白他的意思,是在說如果靚仔樂不像他自己說的,對墓裏的寶貝不感興趣,到時候就一槍幹掉靚仔樂。


    麵對他的眼神,陳玉樓不置可否。


    靚仔樂完全不在乎他們的想法,不說他真的對墓裏的財物不感興趣,就是他感興趣,又有誰能擋住他?


    而他之所以剛剛擋住陳玉樓,是不想陳玉樓和鷓鴣哨提前產生交集。鷓鴣哨在遇到陳玉樓後,先後死了師弟師妹,成了孤家寡人。


    喜歡上紅姑娘後,紅姑娘卻又染上瘟疫死了,真真是太苦了。


    他到底是雪莉楊的外公,靚仔樂不忍心他將這世間的苦,都嚐上一遍。他肩負著替族人尋找“解藥”的使命已十分不易,總歸要讓他感受一些人間溫暖。


    原作者或者導演不心疼他,靚仔樂心疼他。


    兩人現在見麵,或許平輩相交,但隨著世間推移,他應該會有成為靚仔樂長輩的一天。靚仔樂對他的“愛”,顯然不是無緣無故的。


    隔天。


    雨下了一夜,天快亮的時候停了。


    紅姑娘早早的醒了,熬了一鍋粥。


    “喝粥吧,晾了一會兒,已經不燙了。”紅姑娘把一碗粥端到靚仔樂麵前,小聲說道。


    這一幕要是讓卸嶺弟子看到,一定大跌眼鏡,這真是他們認識的紅姑娘?


    靚仔樂伸手接過粥,客氣道:“謝謝。”


    “在那麽細的一根繩子上睡覺,你是怎麽做到的?”紅姑娘問道。


    “你要是想學,我可以教你。”靚仔樂隨口說道。


    紅姑娘驚喜道:“真的?”


    看著她可能不符合一些人審美的俏臉,但靚仔樂是另一些人,非但不覺得她的嘴唇古怪,反而覺得恰到好處,少一分感覺都差一點。


    “當然是真的。”靚仔樂說道:“不過在學這些之前,還需要做些準備工作。”說著,靚仔樂將粥又放到她手裏,從地上撿了一根樹枝,一分為二。


    在紅姑娘不解的眼神裏,他兩手分別握住一根樹枝,雙手同時在地上作畫,一隻手畫了一個圓,一個手畫了一個方。


    畫完之後,從她手裏端回粥碗,又將兩根樹枝遞給她,靚仔樂說道:“什麽時候可以畫出來了,就來找我。”


    他拿碗放碗,手兩次“不小心”觸碰到她的手,他倒是淡定的很,紅姑娘卻是感覺心都快跳出來了。


    “這很難嗎?”紅姑娘拿著兩根樹枝,隨手畫了起來。看著地上圓不像圓,方不像方的形狀,紅姑娘:“……”


    沒在意她的懷疑人生,靚仔樂回憶之前的觸感,她手上的繭子,比丁白纓稍微少一些,手感應該會好一點。


    嗯。


    靚仔樂坐在石頭上喝粥,紅姑娘在一邊作畫,這幅畫落在榮保眼裏,讓他心裏的擔心,都減少了幾分。


    ……


    羅老歪手下的兵和大批卸嶺弟子到了。


    “羅帥!”


    “總把頭!”


    兩幫人不甘示弱,大聲向自己這一方的領頭羊問候。


    “好。”羅老歪不止自己應了一聲,還替陳玉樓應了。他激動道:“奶奶的,可把弟兄們給盼來了。”


    “昨天晚上老子跟個死人睡了一宿,睡得我渾身不得勁兒。現在好了,看到弟兄們來了,舒坦了。”大喊了兩句,羅老歪轉頭朝站在身邊的陳玉樓道:“總把頭,那咱這就走?”


    進山挖寶這事,他早就迫不及待了。


    陳玉樓回道:“弟兄們舟車勞頓,要不歇息一下稍作調整?”


    “哪有這麽金貴,要我說,咱這一路殺下去,不會覺得累,這半道上如果歇歇腳,再站起來可就難了。”羅老歪連忙說道。


    不管他說的有沒有道理,但陳玉樓看清楚了他的態度,他笑道:“好,那就都聽羅帥的。那就請羅帥講兩句。”


    “有這個必要?”


    “提提氣嘛。”陳玉樓說道。


    “妥。”羅老歪一揮手,雄赳赳氣昂昂的朝隊伍走了過去,還把一個站在石頭上的卸嶺弟子給推了下去,自己站上去,調整了一番氣勢,大聲道:“開拔!”


    陳玉樓幾人:“……”


    這家夥也是個人才,憋了半天,就憋出這麽兩個字。


    開拔。


    大部隊全體朝瓶山進發。


    不過他們不知道的是,還有搬山一脈,也正朝著瓶山前進。


    “你怎麽了,一直看著羅帥的副官?”路上,注意到靚仔樂的神色,落後陳玉樓半步的紅姑娘,小聲朝靚仔樂問道。


    靚仔樂沒有隱瞞,說道:“我粗通麵相,那位副官,一百四十斤的身子,一百三十斤的反骨。”


    啊?


    索性他的聲音不大,紅姑娘忙壓低聲音道:“據說楊副官的命是羅帥救的,對羅帥十分中心,任打任罵,你這話可千萬別叫他們聽到了。”


    靚仔樂想也不想道:“是你問我才說的,不然即便是你們的總把頭問,我也不會吐露半字。”


    這…


    迎上他的目光,紅姑娘的臉頓時紅了幾分,忙轉過身,朝著陳玉樓的方向追了過去。


    靚仔樂和鷓鴣哨可不一樣,估計還沒進到那個元代大將軍的墓,他就差不多可以把紅姑娘拿下了。


    他的身子骨硬,這荒山野嶺的,每晚沒有人暖床如何能行。


    一路不停,費了好大一番功夫,終於到了瓶山腳下。


    眾人抬頭看向不遠處的瓶山,果然山如其名,就像一個巨大的瓶子,矗立在天地之間。


    “莫不是當年的孫猴子,打翻了太上老君的煉丹爐,捎帶腳的,把這個藥瓶子也給帶下凡間了吧。”羅老歪看著眼前的瓶山感歎道。


    陳玉樓盯著瓶山,開口道:“千尺看勢,百尺查形,都記住了嗎?”


    他的話音一落,紅姑娘忙道:“記住了。”


    “百尺什麽…”


    沒有理會羅老歪的囉嗦,陳玉樓幹脆利落道:“上山。”


    “陳總把頭,別急著走啊,這是看出什麽門道了,也給我老羅說說唄。”羅老歪在後麵急道。


    紅姑娘眼角瞥了他一眼,不屑道:“說了你聽得懂嗎?走。”


    “姐姐,我不進山,我真的不進山。”一聽紅姑娘說要進山,榮保急的拽住她的手,滿是哀求道。


    “不用怕,有姐姐在。”


    紅姑娘還待再勸,昆侖已經走了過來,拎著榮保就走了,根本容不得榮保反抗。還沒登上瓶山,他們這會兒顯然不會放榮保這個向導離開。


    這孩子不會有什麽危險,靚仔樂也就沒多說什麽。


    山道濕滑難行,越走越險峻時,陳玉樓再次開口道:“昆侖,此處地勢險峻,你和楊副官先帶著隊伍暫且緩行,我和羅帥我們先上去看一眼。”


    山巔。


    陳玉樓他們率領的先頭部隊,從草叢裏鑽出後,就看到眼前有一道斬斷高山而裂開的懸崖,深不見底。


    環顧了一圈,尤其多看了靚仔樂一眼,陳玉樓這才對羅老歪道:“羅帥,放一槍。”


    “妥。”羅老歪爽快的應了一聲,照著看不見的崖底,信手就是一槍。


    他在開槍的時候,陳玉樓就閉上了眼睛。


    陳玉樓不僅有一雙夜眼,五感俱都敏銳過人,他之所以讓羅老歪朝著崖底開槍,就是想用聞字訣中的聽風聽雷的聞山辨龍之法,確認地宮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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