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徽州停了兩日,隊伍便打算重新啟程,卻在大家剛出客棧的時候出了點意外。


    一個衣著襤褸、瘦骨嶙峋的小姑娘從一旁猛地衝開眾人,撲倒在蔡氏和林婉麵前:“救命,求貴人救救我!”


    很快一個渾身肥膘的女人拿著鞭子嘴裏罵著不三不四的話從客棧旁的小巷子裏衝了出來,看到撲倒在蔡氏麵前的小姑娘,便揮著鞭子直衝過來,顯然她的目標是小姑娘。


    小姑娘聽到身後女人的聲音,連滾帶爬地躲在蔡氏和林婉身後,嘴裏依然不停喊救命。


    剛才因為事出突然讓個小姑娘衝到蔡氏和林婉麵前,已經讓林修武變了臉色,這會兒哪裏還會再讓那女人得逞,護衛們齊齊拔刀擋在蔡氏和林婉麵前。


    滿身肥膘的女人被護衛齊刷刷的拔刀動作驚得連連後退,不過她很快就有恃無恐地指著躲在蔡氏和林婉身後的小姑娘叫囂起來:“你個陪錢破爛貨,還不趕緊給老娘滾出來!”


    女人的粗俗和言語中的不堪,不但令蔡氏皺起了眉,也讓林婉對身後的小姑娘起了惻隱之心。


    林婉側身低頭看向躲在身後簌簌發抖的女孩,猜測小姑娘與那肥碩女人這兩人到底是什麽關係,怎麽看也不應當是母女。


    那女人見小姑娘不肯出去,她自己又不敢衝進來逮人,一雙死魚眼睛咕嚕一轉似有了主意,對著蔡氏彎了彎腰算是行了禮,爾後指著小姑娘道:“這是小婦人家中女兒,因為不好好帶弟弟妹妹被她老子說了幾句,便將隻有兩歲的弟弟推倒在地跑出來了。小女衝撞了貴人,實在對不住了,還請貴人讓一步,容小婦人將小女帶回家。”


    難道真是母女?


    可是就算小姑娘推倒了弟弟跑出來也不該拿著根鞭子追打吧。


    再看那女人長得肥頭大耳,一看就是營養過剩,小姑娘卻長得麵黃肌瘦,明顯的營養不足。


    怎麽看也不像是母女!


    也許是因為震南侯府的護衛一直沒讓那女人衝進來抓她的緣故,小姑娘的擔子似乎大了些。


    也許是太想脫離那女人的魔爪,小姑娘拚盡全力大喊道:“我不是她的女兒!”


    爾後號啕大哭起來:“爹爹,娘親,你們到底在哪裏,囡囡找不到你們了!”


    囡囡?林婉聽了這兩個字渾身一個激靈。


    猶記得當日毛宴秋夫妻到青州認親的時候,衛氏抱著自己連聲哭喊的就是“囡囡”這兩個字。


    後來林婉才知道衛氏是江南吳州人,“囡囡”是吳州人對女兒親昵的稱呼,類似於“寶貝”的意思。


    這裏是徽州城,小姑娘卻自稱“囡囡”。


    林婉聽白嬤嬤說起過徽州城偏北方,家中長輩稱呼女兒多用“閨女”二字,極少有人家稱女兒為“囡囡”。


    林婉心裏頓時存了疑,越發懷疑小姑娘與女人的關係並非那女人所說的母女。


    這個小姑娘會不會也有與自己有類似的經曆,林婉心裏劃過一絲異樣。


    或者這小姑娘是毛宴秋的女兒毛豔霞?這個念頭在心頭閃過便似生了根。


    林婉在小姑娘麵前蹲了下來,看著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姑娘問道:“你叫囡囡?那女人不是你娘?那你是如何到那女人家裏的?”


    連續三個問題,戳中了小姑娘的心。


    哭聲頓止,小姑娘抬起淚眼,對上林婉溫柔的眼睛,突然覺得自己也許真的有救了。


    小姑娘對著林婉伸出手來,也許隻是想拉林婉的手求林婉救救自己,卻被冬雪無情地擋了回去:“可別弄髒了我家姑娘!”


    林婉眉頭皺了皺,有些不悅地看了冬雪一眼。


    待林婉再將目光回到小姑娘身上的時候,小姑娘已經收回了手,哭得像花貓的小臉上露出一絲羞澀。


    小姑娘發現自己如雞爪一樣的小手真的是又黑又髒,將手往袖子裏縮了縮,一邊抽泣一邊道:“那個女人不是我娘,我娘可溫柔可溫柔了,會抱著我溫柔地喊‘囡囡’,會哼著小曲哄我睡覺。她卻總是讓我幹活,還老是打我罵我用鞭子抽我!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到那個女人家的,一覺醒來,爹不見了,娘也不見了。”


    林婉和小姑娘的對話,蔡氏自然聽得清清楚楚。


    自小姑娘出現,蔡氏便在觀察小姑娘的一言一行,以她的觀察小姑娘絕非那個女人的女兒。


    也就是說蔡氏認定小姑娘沒有撒謊。


    見林婉明顯對小姑娘起了惻隱之心,蔡氏略作沉吟便對喬嬤嬤使了個眼神。


    喬嬤嬤微一頷首便從蔡氏身邊退開,來到大管家身邊與大管家嘀咕了幾句,很快大管家便派了人出去,不用說這個人調查小姑娘與那個女人去了。


    不管這個小姑娘說得是真是假,小姑娘在那女人家裏受到虐待卻是真。


    看她瘦得皮包骨頭,再看她手腕上隱隱約約的傷痕,即便這小姑娘真是那女人的女兒,林婉也打算要幫這個小姑娘脫身,隻是該如何讓小姑娘脫離魔掌,一時間林婉還有些拿不定主意。


    蔡氏垂下眼眸,看一眼小姑娘那麵黃肌瘦皮包骨的小身體,再看看林婉唇紅齒白有些嬰兒肥的小臉,沒有比現在更慶幸林婉遇到的是慧能大師,是葉家!


    如果林婉遇到的不是慈悲為懷的慧能大師,不是仁善友愛的葉家,是不是也如同這個小姑娘一樣被虐待、被毒打?


    隻要想想這個可能,蔡氏便對那個還在蹦躂的女人生出無比的痛恨。


    既然讓人去調查,一時半會自然走不了,大家索性重新回到客棧,反正他們的行程不急,在徽州多留一日也無妨。


    那女人在客棧外蹦噠了許久,見人家完全不加理睬,自是知道遇上了硬茬子,心裏就開始打退堂鼓。隻可惜這時候她想退,人家卻不讓她退了。


    出去調查的人回來得很快,女人家就在客棧後麵的小巷裏,男人是個跑商的,一年差不多有大半年不在家,家裏還有兩個兒子一個四歲一個兩歲。


    小姑娘是三年前出現在女人家裏的,據說是男人跑商回來從外麵帶回來的。


    據左右鄰居回憶,男人剛將小姑娘帶回來的時候,女人以為小姑娘是男人在外麵與別的女人生的孩子,為此兩公婆還大吵了一架。


    男人賭咒發誓小姑娘不是他的孩子,是他用貨物從人販子手上換回來幫女人帶孩子做家務的,女人才消停。


    隻是從此之後女人對小姑娘不是打就是罵,反正高興了掐小姑娘一把,不高興更是拿起鞭子說抽就抽。


    小姑娘在女人家每日裏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小小年紀整日裏忙著做家務帶孩子,明明到徽州時小姑娘已經有五、六歲的樣子,過了三年卻長得與人家七歲的孩子差不多。


    三年前被帶到徽州,到徽州時五、六歲,自稱小名“囡囡”,林婉越發覺得小姑娘極有可能就是毛宴秋與衛氏的女兒毛豔霞。


    於是林婉破天荒地找到林修武和蔡氏,懇求他們出麵解救小姑娘,且允許她將小姑娘帶在自己身邊。


    既然小姑娘是被拐的孩子,小姑娘又向他們求救,林婉又特地過來求他們幫忙且願意將小姑娘帶在身邊,林修武和蔡氏自是要滿足林婉這個請求。


    於是當車隊離開徽州的時候,林婉身邊多了個叫“囡囡”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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