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賀(鮮卑語的父親)。”


    這時,王帳外有一身著華麗服飾的年輕人走了進來,麵對坐在桌案旁的拓跋力微,頗為恭敬地叫了一聲“父親”二字。


    “沙漠汗?”坐在案前的拓跋力微緩緩抬起沉思的頭顱,那深邃的眼神望向眼前的兒子拓跋沙漠汗有些疑惑地問道,“深夜未宿,所來何事?”


    年輕的沙漠汗頗為敬重地走上前來,右手握拳放在心髒所處,這是鮮卑人對長輩和上司的禮儀。


    如今的拓跋力微已經五十四歲,眼前的沙漠汗也有二十三歲,對於這個驍勇善戰、才智雙全的兒子,他是非常喜愛。


    在近幾年對河西鮮卑的戰鬥當中,拓跋力微每次親征都要以沙漠汗為先鋒大將來衝殺敵軍,是拓跋鮮卑的公認的驕子。


    “兒入睡前,得知魏人度過陰山朝著我部而來,兒頗為在意,因此前來欲與莫賀商議此事。”


    “哈……不愧是我力微之子!”拓跋力微不免抿嘴一笑,他提起掌中那碗甘醇的美酒遞給他的兒子,“沙漠汗,飲下此酒。”


    見父親心情好轉,拓跋沙漠汗依舊保持著對父親的敬重,用雙手接下了那碗香味四溢的醇酒。


    “兒謝過莫賀。”


    說罷,沙漠汗便毫不客氣地將手中醇酒“咕嚕咕嚕”地一飲而盡,他的臉上忽的露出了滿意的表情。


    坐在那裏的拓跋力微見他喝完了美酒,於是麵帶微笑地伸手示意拓跋沙漠汗去右側座位坐下。


    緊接著,沙漠汗雙手捧碗,左腿緩緩上前一邁,身體靠近父親眼前桌案,然後將這碗緩緩放下,這才回身走向座位坐了下來。


    父子二人這時麵麵相覷,對於這次魏人度過陰山前來此地,拓跋力微有些擔心,怕這些人是來找麻煩的。


    “我兒,魏人此次前來,為父有些擔憂,我拓跋部剛經曆一場血戰,實在經受不起再生殺禍了!”


    “據兒所知,魏人剛剛經曆一場大戰,雖未元氣大傷,但卻也傷筋動骨。”拓跋沙漠汗對魏國的局勢了解得較為透徹,“莫賀不必擔憂,此番……魏人此來定為結盟之事。”


    根據消息,漢相諸葛亮率軍十萬北上隴右,分四路人馬相拒敵軍,短短四個月的時間,幾乎切斷了涼州通往長安的要道。


    這也是為什麽魏人此時忽然度過陰山向他們部族前來的原因所在,否則他們是不會這麽大張旗鼓派人越山前來的。


    漢人講戰略戰法,要起刀兵犯他國疆界必會隱藏一二,但是魏人騎兵突然出現在陰山東部附近,而且行動得非常顯眼,生怕別人不知道,這令人有些懷疑。


    “………那若不是又如何?”拓跋力微這時忽然露出頗為老練的表情,“漢人狡猾多變,若此騎乃故意而為之,實乃引我注意,又當如何?”


    這一問頓時把沙漠汗給問住了。


    不愧是常年同漢人打交道的拓跋力微,無論是在見識還是在眼光上,都要比同族人有著相當卓越的預見力。


    “無論如何,如今魏人入境前來,斷然不敢疏忽大意,我兒驍勇,乃我拓拔部之雄鷹驕子,此事便交予爾手,望爾莫要辜負為父之願。”


    拓跋力微年邁,他早就想把首領的位置盡早讓給沙漠汗,可是現在的沙漠汗太過年輕,多讓他經曆幾年也是有好處的。


    於是他就把迎接這些不速之客的任務全權交給沙漠汗處理,一來是要見識見識魏人的意圖,二來就是要試試沙漠汗的能力。


    坐在右側的沙漠汗有些吃驚,除了沙場征戰以外,他從未處理過這樣的事務,如果處置得不好,很有可能會導致與魏國的衝突。


    但他想推辭也推辭不了,沙漠汗清楚父親的性格,一旦要求部下的事情,那麽對方就必須要辦得利利落落,否則就是滅頂之災。


    “兒……”


    拓跋沙漠汗還是有些猶豫,坐在案前的拓跋力微注意到了他臉上的微表情,看來他對於這件事情還是有些躊躇不決。


    “沙漠汗,汝才幹出眾,自爾隨為父征戰四方以來,每每使兒為鋒,然為父終將老矣,這汗位總歸是由我兒統領……”


    他說出了自己心中的顧慮與期盼,希望沙漠汗不要辜負了自己的期望,把這件事情幹淨利落地做完,他就退位讓賢給沙漠汗。


    見自己真的推脫不過父親的請求,拓跋沙漠汗無奈,隻好接受他的命令去迎接這群魏人。


    “莫賀,兒非貪戀汗位,實乃對己身之才……”拓跋沙漠汗這時眉頭緊鎖,心中對父親的期待與希望更為不安。


    拓跋力微這時打斷了他,父子二人都清楚彼此,老子對兒子希望越高,兒子的壓力就越大。


    相反,兒子沒被老子所重視,拓跋沙漠汗還覺得很快活,畢竟身為大汗的長子,要承受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


    “此事就此而止罷!”


    在拓跋力微的眼裏,他這個兒子是整個拓跋部的驕傲,如果悉心培養,一定能夠帶領拓拔部走向輝煌。


    可在沙漠汗的眼裏,父親對他的要求實在是太高,這讓他心生不安,生怕自己做錯了事情被父親責罰。


    父子二人看似和睦,但實際上卻對彼此之心並不了解,這也由此可能會成為二人衝突爆發最直接的原因。


    …………


    踏踏踏——


    忽然,王帳外傳來奔跑踩踏地麵的聲音,坐在帳內的拓跋力微和拓跋沙漠汗二人不禁望向帳門,這是誰來了呢?


    隻見帳門被來人掀開,拓跋力微那雙昏黃的眼珠望向眼前來人,這不是太子汗旗麾下千夫長拓跋贇嗎?


    踏踏——


    拓跋贇麵帶緊張之色大步上前,走到父子二人身前後,他半跪在地右手握拳放在左胸旁向二人行禮道:


    “可汗,跋(主人),陰山附近有急報傳來,魏人千騎已過陰山山麓正直奔我部而來!”


    “本汗盡知,為首魏將乃何人也?”拓跋力微微微點頭,相比之下,他還是在意此次魏國派誰前來的。


    拓跋贇搖了搖頭,天太黑,他們沒能看到魏人主將的正臉,並且戰旗的字跡也很是模糊。


    沙漠汗盯著拓跋贇深深地歎了一口氣,然後抬起頭來頗為嚴肅地令道:


    “爾速去帶隊人馬查探一二,魏人忽然前來目的我等無從得知,唯有探明魏將何人,方能與其進行交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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