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四更,此時已入次日淩晨,坐在篝火前的馬謖合眼入睡,但李休卻是輾轉反側,全無睡意。


    在思考未來回朝自己可能會遇上一些不必要的麻煩的同時,他也在考慮自己如何去應對這些麻煩。


    “頭疼啊……”他不覺捂了捂頭,嘴中一陣呢喃。


    由於實在是難以入睡,他便起身跺了跺腳,雙眼四處張望,除了巡邏隊在周圍把守放哨,其餘人都已進入夢鄉。


    環顧四周,一堆堆篝火散布各處,每處篝火圍坐人數約有二十人,他們肩靠肩,背靠背,頗為安心的進入睡夢。


    “………”李休向東側望去,那有個令人感到熟悉的身影在左右徘徊,於是他便順著火光徑直走了過去。


    “呼嚕嚕——”


    由於太過勞累,將士們在睡夢中根本感覺不到此時自己正睡得鼾聲如雷,可能大多都會感覺到是周圍人在打呼嚕。


    踏踏——


    走在人群中,李休順著火光向東側邁步而去,隨著離那人越來越近,周圍鼾聲也越來越大。


    “大哥?”靠近那人背後,李休試探性地向麵前之人問了一句。


    站在一處篝火旁的將軍聽到背後傳來聲音,他左手下意識地緊握刀鞘,右手則是瞬間抓在刀柄上,表情也很是緊張。


    但聽到這個聲音很是熟悉,他便放下戒心,回過頭來看向身後之人,順著篝火燃起的亮光看去,原來是李休過來了。


    “嗯……為兄還道是何人,原來是孝然啊。”那人轉過身來麵向李休,果不其然正是羅羽。


    見是羅羽,李休便欣然起步上前,與他並肩站在篝火旁遙望夜空繁星。


    兄弟二人這時坐在沙土上,背靠著一塊大石頭,眼神則是抬向天空緊緊凝視著萬千星點。


    “………孝然,此番班師,汝若論功定可平步青雲,然為兄觀爾氣色,卻是差得很啊。”


    “兄長所言極是,方才小弟與參軍言談,說到有關我蜀郡李氏支持何人派係麾下問題。”李休滿臉惆悵,看樣子這個事情讓他心中糾結得很。


    馬謖其人本就身為荊州派係麾下,他向來對益州人沒有什麽好感,今日談到這件事情,倒是讓人匪夷所思。


    難道是看李休奪了他應有的功勞,馬謖想要借此機會引其陷入朝爭,而後憑著他在朝中威望好好折磨他?


    如果真是那樣,馬謖的心眼也未免太小了些,羅羽卻覺得他主動說這些話,絕對不像是真心實意的。


    “若論此事,為兄倒是覺得,彼欲意使汝向丞相求情,好保下一命。”


    “嗯?”李休有些驚訝,但驚訝之餘卻發現其中好像真的是這個道理,“倒是有些可能。”


    不過馬謖能把當今朝局給李休分析得明明白白,那就代表著李休在未來的升遷路上需要以更為透徹的眼光來看待問題。


    說不定,日後若真有對自己咄咄逼人的朝臣,自己卻還被蒙在鼓裏,結果最後鳥盡弓藏,都還不知道是被誰害死的。


    卓爾不群的見識、超凡脫俗的眼光、隨機應變的態度,這些都是李休未來應該發展的能力。


    既能夠發揮施展出畢生絕學,又可以在政敵眼前全身而退,這樣功名兩全,想要退隱幕後也不是沒有可能。


    “罷,論官職,為兄不過一介百夫長,而賢弟卻已身居校尉之職,又常在丞相身邊徘徊侍從,朝中之事懂得定然比為兄多得多。”


    見李休無心再聽自己說下去,羅羽也就不再說這件事情,不過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情,是有關魏軍俘虜的事。


    龍泉山激戰,曹虎被魏將李河一刀砍傷後背,現在他還趴在板車上動彈不得,甚至傷勢根本沒有轉好的跡象。


    而李河要遠比曹虎傷勢更嚴重,要不是軍醫拚力施救,恐怕他早就在幾天前一命嗚呼了。


    “李河此人忠肝義膽、勇猛當先,即使甘為棄子,彼亦奮不顧身而勇往直前,這般人才可是少見啊。”


    一聲感歎,道出李河此人注定不會成為大漢的將領,對其施以援手,他醒來也會趁著眾人不注意而自裁。


    “說到李河,張韜遺體還在街亭。”羅羽眨了眨眼,不知不覺中眼角居然泛出點點淚花。


    要不是因為時間緊張,糧草供應徹底不足,李休無論如何都要把那些深埋於街亭地底的弟兄送回家鄉。


    可現在,若要把他們送回益州,不僅會拖慢行軍速度,而且散發出來的屍臭很有可能與這燥熱天氣形成疫病。


    所以,李休就隻能把他們的遺物收集在一起,由他統一管理,並且把那些陣亡的將士記錄在花名冊上,等回去為其家眷發放撫恤。


    談到忠義,這些為大漢北伐而捐軀的將士難道不是如此嗎?他們死守營寨,與敵軍拚了命的死戰。


    或許有人認為他們是為了生活而戰,是為了家中老小而戰,更是為了升遷而戰,卻很少有人談到“忠義”二字。


    忠君報國的思想自古就有,北伐的含義是什麽,在今天的我們或許隻能片麵的去看,各種所認為,但卻無從涉身其中。


    那麽,在李休的眼裏,他們的死不是不止是為了家中老小能得到撫恤,更是為了心中的一份信念,北伐成功的信念。


    “嗬……當有些人談論此戰時,往往不會深究其內在含義,卻總是強調與政治含義有何關聯,若無彼眾前赴後繼,如何有朝臣指點江山之時?”


    張韜的死就是典型例子,臨死前還要握著刀與敵軍拚命,他沒有家人,父母都在饑荒時活活餓死了,那他為了什麽?


    殺敵報國。


    兩人不禁陷入極深的思考當中,這場仗帶給他們的真正意義究竟是什麽?當然,永遠也少不了政治意義。


    ………


    過了一個多時辰,東方紅日初升,又是新的一天在此時來臨。


    那堆堆被燃起的篝火在此時也因沒有補柴而燃盡熄滅。


    靠在東側一塊大石頭旁的羅羽和李休聽到周圍聲音也緩緩睜開那惺忪的雙眼,原來天已經都這麽亮了。


    “呼~”站起身的李休抻了抻臂膀,然後又晃了晃迷糊的腦袋,徹底清醒後,他回到中軍位置,看到馬謖正在那裏部署人馬,“參軍在部署何事?”


    聽見李休的聲音,他連忙招了招手對其說道:


    “孝然且上前來,丞相方才傳來軍令,命我部分出一萬餘人前往冀縣交由馬岱將軍接管。”


    “看來丞相欲將隴右三郡之事暫交馬將軍處理啊。”李休走上前來對眼前馬謖頗為好奇的說道。


    還沒等馬謖接話,後麵忽然傳來馬踏地麵“隆隆”的聲音,李休等人轉過身去望向身後,遠處平原塵土飛揚。


    遙望那裏,一麵紅色漢軍旗幟隨風飄揚,隨著他們距離這裏越來越近,那衝在最前頭的旗幟越發鮮明——魏。


    “那是魏延將軍麾下人馬,速去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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