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辰心說我靠不是吧,上次你送我一把劍要我接一劍,這次我就是來告訴你一聲要跟你侄女兒結婚了你又要我接一劍,每次我來都要接一劍,到底是我賤還是你賤?


    當然想歸想,說是絕對不敢說的,他還想好好的再多活幾十年呢。


    於是少年隻能硬著頭皮說道:“請城主賜招。”


    薑尚緩緩站起身,雙袖一甩,一股氣機旋轉而上,吹動天花板上無數長短寶劍叮當作響。


    響聲漸息,一把赤紅短劍從頂上飛旋而至,落在薑尚手中,兀自低低鳴嘯。


    雨辰身側的幽冥劍有所感應,也鳴嘯起來。


    薑尚將短劍單手捧起,說道:“此劍名為‘赤霞’,長約一尺半,乃春秋時一個名叫陳國的小國中的一名鐵匠所製,傳說當此劍製成時正巧朝陽升起,那名鐵匠連續敲打多日,虎口崩裂,鮮血流到劍身上,被朝霞的光彩照耀後便染成一體血紅,因此得名。”


    他說著一指幽冥劍道:“看來你將這把劍馴養的很好。”


    雨辰暗道馴養的雖好,可惜用過頭了就會引出惡魔之血騷動,不是什麽可以安心使用的寶貝,微笑應道:“是,還算得心應手。”


    薑尚托劍之手一鬆,赤霞劍懸空而立,劍尖指向少年:“那我們便以劍對劍。”


    雨辰盯著城主問道:“就一招?”


    薑尚微笑點頭道:“就一招。”


    少年心念一動,幽冥劍也緩緩升起,他看了滿臉擔憂的薑燕燕一眼,安慰道:“現在我氣機充沛,沒關係的。”


    薑燕燕點了點頭,退後三尺坐下。


    薑尚的聲音依舊低啞,但卻能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我有劍招九式,今天就讓你試試第一式,若撐不住時,說聲‘認輸了’即可。”


    說罷左手拇指抵在小指最底下的指節上,輕輕道:


    “劍一,細雨。”


    赤霞劍聞聲而顫,隨著振幅的不斷增大,鳴嘯之聲也越來越尖銳,隨著這種震顫,雨辰察覺到被海風吹進閣內的水氣都凝聚到了紅色的劍身上。


    水氣越聚越多,這些水滴甫一接觸劍身,便被高速的震顫打碎成極細的粉末,整把赤霞劍很快就裹在一團白色的水霧之中。


    雨辰不知道對方的招式到底有何威力,見此情景,便幹脆依葫蘆畫瓢。他現在體內的玄氣乃是從天池湖水中吸來,是這世間最純的五行之水,少年心念一轉,雙手握住幽冥劍柄,以意生水。


    古樸黑劍上潮氣驟生,由氣凝液,小滴匯成細流,一滴水珠順著微微傾斜的劍身慢慢流到劍尖,懸在尖端,似落不落。


    雨辰雙手一轉,幽冥劍順時針旋起,拋灑出一圈水簾。


    薑尚看著少年麵前旋轉的圓形水簾,微微一笑,閉上雙眼,右手伸出,在赤霞劍尾上輕輕一彈。


    赤霞劍上包裹著的水霧頓時炸開,四散而去。


    薑燕燕以對天地玄氣極為敏銳的感知能力察覺到原先包裹在赤霞劍上的那團氣機被炸成了極碎的星星點點,她根本無法捕捉。(..info)


    雨辰的感知能力雖然沒有那麽強,但他距離更近,也察覺到了這一團氣機的瞬間消失,正當他驚訝之時,突然臉上微微一癢。


    少年用手一摸,指尖上是一絲淡淡的血跡。


    然後頭上臉上身上都突然癢了起來,先是幾個點,然後是一整片一整片,隻要他一搔或是一摸,手上都是一片血紅。


    漸漸的,身上灰色的長袍下鮮紅的顏色浮起,衣袖褲管都浸潤在一片血紅之中。


    雨辰手足無措,不要說如何防禦,他根本連發生了什麽事都不知道,隻得大聲說道:“我輸了,請城主停手。”


    話音剛落,懸在空中的赤霞劍立刻停止了鳴嘯,筆直的墜落下來,插進木地板中。


    雨辰摸了摸自己濕漉漉的臉頰,看著不斷從衣服中滲出的鮮血,回味著剛才發生的一切,喃喃道:“細雨,這就是細雨。”


    薑尚睜開雙眼,看了看渾身浴血的少年,微微一笑,轉向後麵的少女問道:“燕燕,可明白其中的奧妙?”


    薑燕燕緊張的看著整個人已經被染成血紅的雨辰,咬了咬嘴唇,答道:“叔叔將氣機藏在每一滴細到極處的水珠中,這些水珠混入周遭空氣,透過衣服落在人身上時便成了一把把鋒利的匕首,能夠割破皮膚,卻不傷外衣。”


    薑尚笑著點頭道:“你果然好悟性,可惜當初你爹不讓你跟我學劍,不然一定勝過薑鯉百倍。”


    他說著轉向少年:“我已經手下留情,這劍一不過使出了十分中的半分,你臉上身上都是輕微的皮外傷,抹些藥水就好。我一生參劍,不知情愛為何物,既無妻子,更無子嗣,說不出百年好合的話來。這一招細雨就算是我送給你的新婚禮物,好好參悟,日後或許有用。”


    說罷一揮衣袖,赤霞劍飛回天花板上,與無數寶劍一起叮當作響,猶如一串巨大的風鈴。


    在這片叮叮當當的脆響中,山城城主低啞的聲音依舊清晰可聞。


    “不送。”


    黑鳥燒雞落在東海國的一處深山之中,薑燕燕解開皮扣後放它自去覓食,然後從包裹中取出華雀給的傷藥,在黑玉盤中用清水化開,給雨辰細細的塗抹了一遍。


    正如薑尚所說,雨辰全身的傷都淺淺的皮外傷,雖然看起來密密麻麻甚是恐怖,但其實並無大礙,塗上這上等的傷藥後轉天就能複原。


    薑燕燕看著少年悶聲不語,問道:“怎麽了?”


    雨辰看著少女擔憂關切的臉,突然笑了起來:“沒事,隻是想著以前覺得自己簡簡單單的就登上了通明境,後來又一下子突破了人聖境,遇到的對手雖然都境界不低,但自己總能夠贏到最後,不知不覺的就有些看輕了這修行界。”


    “我以前之會用拳腳灌入氣機後打人殺人,後來領悟了字帖中的劍意,輕而易舉的砍下了藥興那小子的腦袋,以為所謂的玄功妙法也不過如此而已,隻要假以時日,便能領悟透徹。”


    “可是剛才你叔叔說他那一招細雨隻用出了半分,別說用出十分,就算是隻有五分,我此時也要被砍成一堆稀爛的血肉了。而這麽厲害的劍招居然還有八式,比你叔叔厲害的高手更不知還有幾人。”


    少年輕輕低垂下頭,再次陷入沉默。


    薑燕燕放下盛藥的黑玉盤,緊挨著少年坐下,看著腳下山腰處漂浮著的朵朵白雲,柔聲道:“我小的時候,每當父王有空,他就會來床頭給我講故事。父王的故事不像奶娘一樣都是嚇人的傳說,而是一些劍客遊俠的傳記,其中一個故事,就是關於薑尚叔叔的。”


    “薑尚叔叔小時候很瘦小,幾乎皮包骨頭,不要說鐵劍,就是一把木劍,提的久了也會氣喘籲籲。”


    “但那時候薑鯉小叔叔還沒出生,他是獨子,是以後呼嘯山城天海一閣的主人,他的父親,前代城主就每天用鐵劍抽他,逼迫他一刻不停的練劍。”


    “盡管練的很辛苦,但他還是很差勁,與其他同齡的學徒對打時總是幾個回合就摔倒在地。他父親覺得看不到希望,便離開了呼嘯山城,出去尋找合適的女人,重新生一個孩子,培養成山城的下一代主人。”


    “薑尚叔叔的父親離開後,整座城裏沒有人再來關心他,因為大家都知道這個孩子不會成為未來的城主,更不會有人來教導他劍術。就這樣,薑尚叔叔抱著一把鏽劍走出山城,獨坐海邊,五年未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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