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雨辰醒來時,烏子梅正坐在他床邊,捧著一本大笑,連連咳嗽不止。


    看到少年醒來,雲霄老七喝了口茶道:“知道厲害了?”


    雨辰回憶了一下將自己打暈的巨浪,點了點頭,問道:“老爹也曾說過進入地聖境後的人能借天地之力翻江倒海,平地生浪,但我一沒看到老黃有動作,二沒聽到他念咒,怎麽隻是一翻書就有巨浪湧出來?”


    烏子梅擦了擦嘴道:“白癡,那是直衝你識海的幻術,要是真有浪頭在樓裏出現,那些藏書不都完了?雖然老黃的境界應該很高,但那個幻術也不是他施加給你的,是你犯了藏的禁製。”


    “禁製?藏的禁製不是隻有兩個嗎?我都沒犯啊。”


    “藏明麵上的禁製是有兩個,但還有第三個暗地裏的禁製,就是守樓人老黃的‘言禁製’。”


    “什麽叫言禁製?”


    烏子梅丟給坐起身來的雨辰一塊餅,自己也拿了一塊,邊嚼邊說。


    “禁製大致分這麽幾種,一是陣禁製,陣師就是搞這個的,一般要找個地方定為陣眼,埋下一塊陣石,然後定下入此陣的人要遵守的規矩,比如我做了個陣,規定雲霄派弟子之外的人不得入內,否則立死。那麽如果有個和尚走進陣中,就會立馬躺在地上七竅流血而死。”


    “這麽厲害?那萬一有個人跑到雲霄山上來擺個陣,規定雲霄派弟子不得入內,否則立死,那整座山上的道士不都死絕了?”


    烏子梅咽下一口餅笑道:“你小子想的到快。那是不可能的,一來這樣一個陣要很大,需要很大的法力,而且陣眼也難找,對陣石的質地要求也高,有那樣本事的陣師,還不如直接動手殺人更快。二來你當山上都是死人啊?早就拿劍把他砍了。”


    烏子梅喝了口茶繼續道:“接下來是符禁製,就是符師搞的東西。找張黃紙,拿朱砂或者什麽亂七八糟的血在上麵寫幾個鬼畫符,再一貼就成了。比如我畫一張符貼在你床上,規定除我之外的人不能用,否則斷手斷腳,那麽你一躺上去就立馬殘廢。”


    雨辰點了點頭,恍然大悟道:“就是簡化了的陣禁製。”


    烏子梅讚許的用手點了點對方:“聰明的孩子我喜歡。符禁製比陣禁製簡單方便很多,但是威力也小得多,一般一張符隻能控製一人或一物,所以符師身上總是帶著厚厚一疊黃紙。”


    “最後一個是言禁製,就是老黃讓你吃苦頭的那個。說白了,言禁製隻是借用陣禁製的威力。這麽說吧,當初麥田道人建樓時在樓底設了陣禁製,在每本書上設了符禁製,在此之外,除了規定明麵上的兩條,還規定守樓人說的話能作為樓內陣禁製的規矩,借用這個大陣的威力。”


    “所以老黃說你隻能在三樓看那本字帖,你就無論如何也不能在其他任何地方看。”


    雨辰咬了口餅,想了想,問道:“這麽說來,那老黃應該是個通曉三種禁製的高手咯?”


    烏子梅拿起第二張餅:“當然,你以為他一年到頭就真的隻是躺在椅子上曬太陽啊?他要一年兩次維護樓底下的陣石,還要把每本新書上加上相應的符文。”


    青年道士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肯定是天底下少有的天才,你大概也算一個,但是老黃他――”他說著翹起一根大拇指,在雨辰眼前晃了晃。


    “所以你真喜歡那本字帖,還是老老實實的在三樓慢慢看吧。另外最好去拍拍老黃馬屁,搞不好他一高興教你兩招,保你受用不盡。”


    烏子梅說著眨了眨眼,突然聲音一低:“那本***看了吧,怎麽樣?下次下山,哥給你找個美麗又溫柔的大姐姐,讓你這雛兒享受下人間極樂。還有紅包拿哦,嘿嘿嘿??????”


    雨辰看著這個完全沒有聖人自覺的道士,哭笑不得。


    天還未亮,公雞還縮著脖子躲在窩裏的時候,雲霄山上的少男少女們就已經紛紛起床,在做完三十六次上下牙齒相扣的“叩金梁”,一十八次手指敲兩邊太陽穴的“敲天鼓”和六次手掌摩擦整個麵部的“浴麵”後,這些穿著道袍紮著發髻的小道士們開始了每日的晨練。


    俗話說“一日之計在於晨”,陽升而陰落之時,正是吸收天地玄氣的最佳時機,所以盡管很多人臉上都掛著迷迷糊糊的不情不願,但還是拿著長劍,集中在大殿前的廣場上,開始齊舞“劍操”。


    這套劍操是麥田道人根據道宗創始人李老子的“晨劍十三式”改編而來,簡化並增加了一些動作,改為這套易學易懂的二十四式劍操。


    劍式轉換變化,舞劍人體內的氣機也隨之運轉,外界的玄氣靜靜的由肌膚鑽入身體,進入丹田氣海,隨著氣旋轉動。


    雨辰拿著一把烏子梅給的鏽劍,站在廣場的角落裏,跟著幾個還沒有自己胸口高的小屁孩,一招一式的學著。


    老爹曾經說過,天下四大宗裏的功夫,西林神宗的不外傳,所以他不知道,佛宗的太過玄乎,喜歡彎彎繞繞,儒宗則多死板,不願意繞,道宗的最好,不論是最基礎的還是最高深莫測的,看起來都一樣簡單。


    雨辰麵前的幾位“小老師”舞劍,雖然身體尚未長開,力量也有所不足,但是都小臉緊繃,一板一眼的盡力做到最好。


    雖然無法運轉氣機,但從觀察和模仿的幾個動作中,雨辰發覺這套二十四式劍操與自己在島上捕獵飛禽走獸遊魚時領悟出來的動作有好幾分相似,而且不相似之處也是將多餘的動作除去,變得更為精練。


    道從天地,法取自然。難怪老爹最崇拜的三個人,都來自道宗。


    一套劍操做完,天邊開始泛起魚肚白,廣場上的道士們在聽到晨鍾響起後,打坐吐息,將濁氣緩緩吐出,收劍起身,湧向食堂。


    食堂大到可容千人,雲霄七子和他們的弟子們依照輩分次序挨個坐好,負責早飯的小道士們魚貫而入,第一個人在每個人麵前擺上大瓷碗,第二個擺好筷子,第三個負責從第四和第五個提著的大鍋中勺出熱粥,第六個和第七個各捧著一個大蒸籠分發粗麵饅頭,第八個在每隻碗裏加一筷子鹹菜。


    缺了烏子梅的雲霄六子坐在首桌,除了雨辰身份特殊可以與這幾位師長同坐外,還有兩個人也有此同飯同席的殊榮。


    一個是排在“雲霄十傑”中第二位,在田子安門下的方成舟,臉上總是掛著一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另一個排在第三位的李成雅,出自倉子時門下,比雨辰大了一歲,正值二八芳齡,是山上絕大多數男孩的夢中情人,也是絕大多數女孩的心中偶像。


    在開飯前沙子木問了一聲:“子梅去哪了?”在看過雨辰一無所知的搖頭後,他和倉子時都歎了口氣,然後除了林子菜偶爾勸五歲大的女兒宋小菜吃飯的話語和稀裏呼嚕的喝粥聲外,一桌沉默。


    坐在雨辰身邊的李成雅吃的極為淑女,而坐在對麵的方成舟則歪著頭直直的盯著雨辰,心不在焉的扒拉著幾根鹹菜。


    等到幾位師長都吃完,方成舟放下筷子站起身,衝田子安低頭一拱手道:“徒兒想和雨兄過幾招。”


    雲霄六子中的五個都齊齊看向田子安,然後再看向雨辰。前者低頭喝茶不語,後者一時不知所措。李成雅則掏出手絹輕輕擦嘴,饒有興趣的看著兩個跟她差不多年紀的男孩。


    一瞬之後反應過來的雨辰苦笑的舉起右手道:“可惜我戴上了這個,不能奉陪方兄。”


    方成舟早有準備,微微一笑道:“不妨事,我不運轉氣機,咱們隻比招式。”


    田子安漱幹淨了口,恰到好處的發話了:“切記不可傷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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