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懷誌這麽一說,便有膽小之徒萌生退意,一時間蠢蠢欲動。也不知是誰發了聲喊,便見陸陸續續有人往山下跑去。熊天霸見狀勃然大怒,虛空攝來一把石子,以滿天花雨的手法打出,立時便有十幾人被其擊斃。王懷誌見熊天霸還要殺人,當下將“七星斬月刀”舞了個渾圓,頓時擋住竟半數的石子。


    熊天霸麵現殺機,照著王懷誌心口便是一掌。王懷誌旋起刀光護住自己,待熊天霸的手伸到跟前時,突然分刀錯手,斜刺裏一推刀背,當即輾向熊天霸肩胛。誰知熊天霸卻對此視若無睹,反而踏前一步,直接往刀刃上抓來。


    王懷誌暗暗吃驚,連忙倒轉刀口,去削熊天霸手腕。誰知熊天霸一招數用,虛實相間,明裏是抓王懷誌的刀,實則是去拿其手腕命脈。王懷誌覺出不妙,忙挽起刀光護身,雖傷不了敵人,卻也保護了自己。


    熊天霸連攻數招,都被王懷誌密布的刀光擋了回去,不由驚異道:“好小子,原來學了幾下三腳貓的功夫,難怪如此猖狂了。”


    王懷誌沉聲道:“影兒有句話要我代問。”熊天霸手上緊了緊,冷冷道:“有什麽話她自己不會問,還要勞煩你王大將軍的?”王懷誌冷笑道:“因為她為有你這樣的父親而感到羞恥。”


    熊天霸強攻兩招,竟將王懷誌胳膊上的衣服撕下一塊,於是獰笑道:“有我這樣的父親是她的榮幸。臭小子,下回撕下的可就是你的整條胳膊了。”


    王懷誌猛斫一刀,刀鋒帶起風雷聲當頭劈下,熊天霸側身閃過,反爪掏向王懷誌心窩。誰知王懷誌這刀威勢雖大,卻是誘敵的虛招。他借著強勢突然進身揮刀橫展,竟一下割去了熊天霸半截蟒袍。王懷誌也不貪招,得手便撤,隨即嚴陣以待道:“影妹要我問你,菜無心叫空心菜,人無心叫什麽?”


    熊天霸一時大意中了王懷誌的招,正感惱怒,聞言不由愣了愣,遂喃喃自語道:“人無心叫什麽?人無心叫什麽……”末了,突然大笑道:“嗨!人無心還能叫什麽,人無心就是神,就是主宰天地萬物的神。嘿嘿!我勸你小子還是跟我合作的好,否則隻會落得死無葬身之地。”


    花弄影聽見熊天霸的回答好生失望,不禁潸然淚下。江心月知她心意,安慰道:“他根本就不是你的父親,你又何必為他流淚,這不值得。”花弄影想想也是,熊天霸對自己沒有一點情感,更沒盡過做父親的責任,又何必再替他傷心流淚。她想到這裏,遂拉起江心月的手哽咽道:“你說得不錯,我以後不會再為這個人傷心了。”


    江心月摟著花弄影,逗趣道:“對了,這才是我可愛漂亮的好妹妹。”說著便拿手去刮花弄影的鼻子,花弄影破涕為笑,揪了揪江心月的臉道:“有你這個精靈古怪的好姐姐,我也沒什麽好愁的了。”兩人相互打趣,遂把煩惱拋諸腦後。


    王懷誌無言以對,倒轉刀背抱拳道:“我新近練成三招刀法,還請你賜教。”熊天霸訕笑道:“好,咱們就各憑刀法分個高下吧!”自從練成《三華心經》後,熊天霸幾乎就沒動過刀,此刻卻從屬下手中攝來“寒魄刀”,隨手舞了舞。王懷誌不敢大意,當下嚴陣以待。


    熊天霸彈了彈“寒魄刀”,淡淡道:“此刀已久未飲人血,今日便拿你來開鋒吧!”他看似漫不經心地站在哪裏,卻突然身隨風動,眨眼便欺到王懷誌麵前,一刀斜裏斫下。


    王懷誌萬沒料到熊天霸的身法竟詭異到如此程度,本能地以刀護住正麵,腳下卻展開“七鬥星雲步”,遊走到熊天霸身後,一刀橫輾而去。熊天霸頭也不回,隻是一抖頭頂孔雀翎,便將王懷誌的刀抽了開去。王懷誌隻覺手中斬月刀嗡嗡作響,險些就拿捏不住。但他生性勇武,竟是毫不退讓,跟著一聲大喝,便使出了第一招“星光璀璨”,將周身裹在一片銀光之中,被陽光一折射,便閃現出璀璨的光華。


    熊天霸的孔雀翎被絞去數寸,又連續數刀都被王懷誌擋開,反吃他逼退一步,不由怒發虯張,左手扣指成爪,一招“魑魅魍魎”往刀光中抓去,鬼使神差間,竟被他捉住了七星刀的刀背。王懷誌大吃一驚,忙抖刀回奪,豈料熊天霸的手指宛如生在了刀背上,幾次運勁皆未奪下。熊天霸想扮斷“七星斬月刀”,卻不知此刀乃精鐵鍛造,非同等閑,加之王懷誌內功渾厚,已然抵消其一半功力,那裏還能輕易扳斷。


    王懷誌知道熊天霸想折辱自己,索性不再回奪寶刀,而是以四兩撥千斤的巧勁將刀倒轉,去削熊天霸的指頭。熊天霸見無法弄斷斬月刀,反吃對方連施技巧,不由失去了耐性,於是怒吼一聲,奮力在斬月刀麵上一彈,頓生一股大力反震回去。王懷誌跟熊天霸相處多年,知他狠毒好勝,於是突然鬆手放開刀柄,一拳照熊天霸心窩打去。


    熊天霸不依不饒,一手架住王懷誌來拳,一手搶上去連攻兩下,打得王懷誌措手不及,肩頭被拳風擦過,竟是痛入骨髓,險些就叫喊出來。王懷誌生具大將風範,拚著挨了這麽一下,竟是用腳尖將寶刀由地上鉤回,一把握住再次反攻而去。


    王懷誌深知要想打倒熊天霸,就必須使出絕招,絲毫取巧不得,因而這一上來便連續施展精妙絕招。隻見刀光赫赫,兩人再次戰做一團,幾乎無法分清楚刀在那裏,人在那裏。末了,王懷誌衝天而起,將斬月刀倒轉直下,用出了新近創練的絕招“銀河落九天”。


    這一招快若閃電,疾似奔雷,蘊含著絕大威力,若換了別人恐怕難以全身而退,可王懷誌麵對的畢竟是熊天霸,這個世上唯一練成《三華心經》的人,所以就沒那般容易了。熊天霸眼見一片刀光從天壓下,宛若旋轉的風車,在陽光照射下寒芒畢露,殺氣騰騰。


    “好刀法。”熊天霸不由讚了聲好,卻將鬥篷抓住舞成一條粗壯的“麻花”,照著刀光中心抽去。王懷誌俯衝而下,自信這一招可斷流水破春風,卻沒料到竟被熊天霸窺出破綻,從容不迫地由漏洞攻來。王懷誌這招還是初次在實戰中使用,哪知才一出手便受製於人,自是吃驚不小,連帶著信心也受到極大大擊,幾乎便要不顧一切,來個玉石俱焚。


    熊天霸見王懷誌眼露狂熱之色,知他意欲拚命,心下一聲冷笑,隻是將“寒魄刀”向上一指,便順著“麻花”狀的鬥篷射出一道寒光。熊天霸是何等功力,射出的刀光足可達到三尺遠,似想王懷誌若被刺中,那裏還會有命在。


    羅什和朱睿暗叫不好,花弄影和昭慶更是華容失色,都不敢想想這刀光過後,王懷誌會有怎樣的結果。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天空中突然傳來一聲鶴鳴,尖銳而高亢。王懷誌的心神為之一蕩,翻然省悟過來,便不再抵死相拚,隻是以刀麵猛地一拍熊天霸抽來的鬥篷,便借著反震之力斜翻而去。


    哪知熊天霸的招數竟然詭異到了極至,還不等王懷誌有何動作,便跟著變招斜砍。王懷誌倉促間不及避閃,隻得將寶刀擋在身下。


    熊天霸的臨戰經驗何其老辣,早料到王懷誌會有此動作,於是在自己的刀與對方的刀相觸之際,立即擰轉刀柄,連削帶輾,“嗤”地一下在王懷誌肩頭拉出一條血口。王懷誌忍痛揮刀連砍,以進為退,避開熊天霸足有兩三丈遠,依舊凝神戒備。花弄影和江心月立刻搶上為其治療不提。


    羅什歎道:“看來天下已無人能製熊天霸了。”話音甫落,空中又傳來鶴鳴,卻較上次近了許多。眾人抬頭看去,隻見一隻碩大無朋的黃鶴由天際飛來,鶴背上坐著一人,青衫白褂,背劍揣簫,那份超塵世外,瀟灑從容的氣度,便宛如是神仙臨凡。


    江心月見來人飛臨頭頂,立刻歡呼道:“清哥哥,親哥哥,你總算來了。月前得王大哥書信說你和婷姐姐未死,當妹子的甭提多高興了,就盼望著相見的一天。”花弄影卻沒江心月那般熱情,隻是默默地瞧著飛來的黃鶴,一句話也沒說。


    王懷誌見來的是江永清,立刻精神抖擻,長聲叫道:“賢弟來得好及時啊!隻要你我聯手,就沒有辦不成的事。”鶴上之人展開清亮的喉嚨道:“讓大哥及諸未好友久候了。”他話音未落,人已從鶴背上縱下,站到了王懷誌身前,團團作了一揖。


    江心月見江永清背負天殘劍,長身玉立,除了兩鬢有些斑白,略帶滄桑之色外,麵容依舊英俊硬郎,於是上前拉住他的手道:“才幾年不見,怎麽頭發都白了?婷姐姐呢!怎麽沒跟你一起來啊?”江永清微笑道:“說來話長,且容稍後相告。”他說著轉身看了眼王懷誌受傷的肩膀,慰問道:“大哥傷勢如何?”


    王懷誌道:“有影兒這位女神醫在,些許小傷,何足掛齒。”江永清點點頭,又看著花弄影關懷道:“妹子別來無恙?”花弄影想開口叫“哥哥”,卻不知為何叫不出口,隻拿眼瞟了一下不遠處的熊天霸,便埋下螓首低聲道:“還好啦!倒是……你瘦了。”


    江永清動了動嘴皮子,欲言又止,隻歎了口氣道:“你放心,我不會讓你難做的。”花弄影眼眶濕潤,晶瑩的淚珠兒“吧嗒,吧嗒”狂滴,隻管拚命點頭。江永清又走到羅什和秦風跟前,慰問道:“兩位哥哥傷勢可好?”


    羅什笑道:“尚不礙事,可為一鼎。”秦風卻苦著臉道:“你再不來,我三人就要全躺下了。唉喲!這傷還不知要養多久才好,疼死我了。”江永清頷首道:“聽師父說,《三華心經》威力無窮,尤其是一招數用更是神鬼莫測。我四人若不聯手,恐怕難敵熊天霸。”


    熊天霸聞言笑道:“不愧是我兄弟的兒子,還是你比較有見識。”江永清睥睨著熊天霸,也笑道:“可惜天下最不識時務的人,卻是我的好大伯,當年叱詫風雲的武林盟主。”熊天霸冷笑道:“這麽說來,你也跟這幫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一樣,來找本座晦氣的嘍?”


    江永清微笑道:“做為晚輩,原不該與師伯作對,奈何天地人寰,總有人誤入歧途,淪為禍害。永清秉承師父宏願,欲還世間一個清平,說不得也隻好得罪師伯了。”


    熊天霸冷笑道:“好誌氣。那做師伯的也隻好帶著你的項上人頭,去向你那師父老爹複命了。”接著話鋒一轉,臉現憧憬道:“真不知道玉兒是否還那般美貌,我可是答應要讓她當皇後的。”


    江心月惱怒道:“永清哥,別讓他侮辱我娘,快掌嘴。”江永清從容不迫道:“晚輩自創了一套劍法,雖不是什麽驚世絕學,卻也是平生得意之作,就有勞師伯指教了。”說著取出了紫玉簫,輕輕按在唇邊,慢慢吹起了悠揚恬美的音樂。


    這簫聲仿佛人間從未有過,不著一絲塵埃。平和委婉中,沒有歡喜,沒有怨恨,沒有激情,更沒有悲壯。就仿佛絲帛在手中輕撫,玉露在喉間流淌,清風在耳畔蕩漾,花香在鼻尖徘徊。幹淨而純粹,自然而飄逸。要說美也美到了極處,要說淡也淡到了無覺。


    群豪隻見江永清吹曲,卻不見他拔劍搏鬥,而簫笙中也沒有一絲罡氣,熊天霸就那樣神情自若地站著,都是大惑不解,一時間噓聲四起。江心月聽不出名堂,喃喃自語道:“永清哥在耍什麽把戲,真是無聊。”花弄影道:“我打小就跟永清哥在一起,他吹的曲子有喜有憂,有愛有恨,有豪情也有悲憤。卻從未聽他吹出這麽平淡的曲子,當真是奇了怪了。”


    王懷誌道:“別看這首曲子平淡,卻充盈著磅礴恢弘的能量。想不到二弟的武學修為,竟然達到了如此高的境界,我遠遠不及也。”羅什更是震撼,喃喃道:“我原以為天下最厲害的音波功,就是‘鬼獄陰風吼’,卻想不到世間還有如此聖潔博大的聲音,實在是個奇跡。”


    苦難暗自驚訝道:“阿彌陀佛!想不到他小小年紀,卻已突破了物障的束縛,達此無相境界,實在是有些匪夷所思。”西門乘風也吃驚道:“這小子高明啊!”南宮煙霞亦是此中高手,何嚐看不出來,隻道:“我看就連東方師兄這般的天縱奇才,也未必有這娃娃的境界高。宓兒果然沒有看錯人,隻是可惜了。”


    北原蒼茫笑問道:“你這是可惜沒能得到一個好外孫女婿呢,還是可惜他人才難得,卻好命不長,眼看就要葬送在熊天霸的手中。”南宮煙霞無言以對,隻是歎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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