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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世奇緩緩合上了雙眼,無奈道:“你們走!”王懷誌回身朝樂隱娘道:“咱們走!”誰知那李之卻悄悄取過一張短弓,扣了支箭羽,瞅準王懷誌後心射了過來。[..info超多好看小說]王懷誌聞得身後弓弦響,便知有人施放冷箭,於是摟著樂隱娘斜跨了一步,躲過來箭的同時,也來到了一名山賊身前。隻見他一把抓過那山賊背後的硬弓,又從其腰間箭壺裏取了兩支箭,就那麽搭上弓弦,反身朝兩位當家的射去。


    這箭來得即快又準,轉眼就到了俞李二人眼前。兩人猝不及防之下,不由暗叫:“吾命休已。”誰知來箭就像長了眼睛般,突然向下一沉,穿過兩人的褲襠,釘在了地上。兩位當家的各自驚出了一身冷汗,幾乎麵無血色地看著王懷誌。


    王懷誌將硬弓拋還給山賊,隨即道:“落草為寇終非長久之計,朝廷正在肅剿鄉野,以圖富國強民。爾等不妨做些太平營生,也好過這等打家劫舍。”王懷誌說著轉身欲走,卻聽見俞世奇叫道:“英雄請留步。”


    “兩位還想糾纏下去麽?”王懷誌以為人家不肯放過自己,當即冷哼道。誰知俞世奇卻拉著李之來到其身前,跪拜道:“我二人日思夜盼,總希望能有個真正的英雄豪傑,能帶領我等馳騁江湖。我兄弟今日敗在英雄手下,也是雖敗猶榮。俞某代表新瓦崗寨五百弟兄,懇請英雄留下來做大當家,還請英雄莫要推遲。”


    王懷誌和樂隱娘麵麵相覷,均不知該如何作答。但見倆人態度誠懇,王懷誌也不好當場拒絕,於是伸手扶起二人道:“兩位不必行此大禮,快快請起。在下多謝兩位當家的好意,隻是我王懷誌一來有功名在身,不敢僭越禮教,做這山大王。二來又是將門之後,如果落草為寇,隻怕會讓祖宗蒙羞。”


    俞世奇懇切道:“我等原本都是良民,隻因受盡地主土豪欺辱,官府惡吏壓榨,加之連年戰亂不休,這才落草為寇的。咱兄弟占山為王,圖的是逍遙自在,不看權貴臉麵。況且我弟兄常有殺富濟貧之舉,從不欺男霸女。若是王英雄想要咱們轉入正途,也得當了大當家的才好發號施令不是麽?”


    “從不欺男霸女?”王懷誌斜眼瞧向樂隱娘,發出一聲置問道。俞世奇老臉一紅,忙解釋道:“那都是我一時糊塗,為樂姑娘的美貌所惑,加之三十好幾了還沒娶媳婦,才動了心思,欲強娶樂姑娘做這壓寨夫人。英雄既然見怪,在下願自斷一臂,以示誠意。”


    樂隱娘幫勸道:“公子,俞寨主雖有強娶我之嫌,但畢竟還算禮待有加。瞧他也是個能屈能伸,拿得起放得下的漢子,就免了這頓罰!”王懷誌搖頭道:“我非有怪他之意,隻是我一家世受浩蕩皇恩,如若做了山賊,豈不是讓人恥笑。在說你已無事,咱們還是走!”


    李之憤慨道:“皇上是人,將軍是人,難道咱們這些弟兄就不是人了嗎?既然都是人生父母養的,英雄又何必一口一個草寇、山賊地作踐咱們。哼!我兄弟本著瓦崗精神,見你是個英雄,想請閣下帶領大夥某個好出路,未想到你也不過是個庸俗之輩。大哥,似這等自命不凡之人,咱們不留也罷。”


    這番話猶如晴天霹靂,直入王懷誌心田。他原本是有些瞧不起這群山賊,哪裏肯留下來做什麽大當家。畢竟身世擺在那裏,對此嗤之以鼻原也無可厚非。可樂隱娘聽了,卻覺得王懷誌說話太過自傲,於是勸道:“公子,你有傷在身,不如在此修養些時日。待身體好些,再走也不遲啊!”接著又湊近其耳朵低聲道:“你要想對付天龍幫,可不能沒有自己的勢力啊!”


    俞世奇見王懷誌沉默不語,於是道:“原來英雄有傷在身,不妨在此將養些時日,以觀後效。方才我兄弟言語衝撞,俞某人再不敢有非分之想。英雄傷愈後要走要留,悉聽尊便。”


    王懷誌聽了樂隱娘的提醒,不由有些怦然心動,於是眉頭舒展道:“既然兩位當家的如此盛情,王某人若再不給麵子,就顯得有些小肚雞腸,不識時務了。隻是不知貴寨可有清靜之所,以便在下能夠潛修?”


    俞世奇笑道:“偌大的太行山,王兄還怕沒有清淨之所乎。就在咱們太歲山後便有個‘葫蘆穀’,穀中翠竹成林,更有一瀑飛流直下,蔚為壯觀。我兄弟在瀑布旁修了幢竹,權作避暑修養之所。王兄若是喜歡,可到葫蘆穀住下。”他在不知不覺間,便把對王懷誌的稱謂給改成了“王兄”。


    王懷誌大喜過望道:“便是此處了。”俞世奇樂道:“那在下這就帶二位前往。”一名手下見俞世奇已無成親的意思,於是問道:“大當家,您若不成親了,那這場麵該如何收拾?”李之道:“馬上撤了,再派幾個弟兄通知各路趕來賀喜的綠林,告訴他們婚禮取消了。”


    俞世奇瞧著樂隱娘和王懷誌,突然道:“慢著,婚禮照常進行。”李之奇道:“大哥何意?”王懷誌和樂隱娘也是不解地瞧著俞世奇。俞世奇瞅瞅眾人費解的樣子,樂道:“難道兄弟們還看不出來嗎?王兄和樂小姐情深意重,實乃天造地設的一對。這婚禮既然已展開,咱們何不成全了二位新人?”


    眾山賊聽見還有熱鬧可湊,自然樂見其成,於是齊聲歡呼起來。倒是王懷誌和樂隱娘甚是尷尬,正待推搪,卻已被眾人擁進了聚義廳。


    王懷誌和樂隱娘本就兩情相悅,成了好事自然可喜。但就這樣倉促成婚,心裏沒個準備,又感覺不大妥當。樂隱娘到沒什麽,反正一個人生活慣了,沒有父母約束,成也就成了。到是王懷誌躊躇不決,左右為難,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隻得在偏廳中來回走動。


    李之路過看見,不由揶揄道:“嘖嘖!大家公子就是與眾不同,沒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連娶個如花似玉的媳婦也覺得不塌實。看來兄弟們是白忙活一場嘍!想討杯喜酒也是無處去。不過話又說回來,做男人不能大大方方,卻似個婦人般扭扭捏捏,也實在是無趣,無趣之極啊!”


    王懷誌被李之數落了兩回,非但不生氣,反而頗為欣賞其諍直的脾性,於是問道:“那你認為男人應該怎麽做?”李之毫不猶豫地道:“至少不似你這般嬌奢輕狂,不知所謂。”王懷誌冷笑道:“那依你之見,我該怎樣做才算個男人?”


    “隻要能放開胸懷,管他娘什麽門第之嫌,祖宗之訓。人活著就要圖個痛快,理這許多磕磕絆絆的東西,活得累不累啊!”李之用拇子一抹鼻頭,叫囂道。


    王懷誌不由失笑道:“這樣做你固然是痛快了,卻叫別人不自在,又算那門子男兒大丈夫?”李之支吾道:“我自逍遙快活,礙著別人啥事了?做人扭扭捏捏,心裏一套麵上一套的,那才叫痛苦呢!”


    聽了李之這番話,王懷誌也就不再矯情了,於是套上大紅袍道:“李兄弟言之有理,王某若再不識抬舉,就顯得太虛偽了。”李之含笑道:“王兄若真是將門之後,就該豪氣幹雲,不拘小節,如此方顯男兒本色。”


    王懷誌好奇道:“瞧你的樣子,像是讀過幾年書的?”李之坐上桌麵,翹起二郎腿道:“梁唐晉三朝時,我家是山外的地主,家資豐厚,所以我幼時讀過幾年私塾。後來到了漢周兩朝,咱們鄉裏有個叫牛二的家裏親戚當了大官,便飛揚跋扈起來。牛二早年靠在我家打短工糊口,可以說受盡冷落,因而對我家財產覬覦已久,於是夥同當地縣令,胡亂安置了個罪名,便將我爹娘殺了,並霸占去所有產業。當時若非我去晉中遊曆,勢必也遭了毒手。為報這不共戴天之仇,我四海求學,幸而遇到了俞大哥,並在這太行山中闖出了些名堂,方得以報仇雪恨。後來我用奪回的家資建了這座山寨,終於過上了逍遙自在的日子。”


    “好歹你已經報了仇,可我卻隻能把仇恨空埋心底。”王懷誌一想到自己的父親,不由失落道。李之微笑道:“原來你我同是天涯淪落人,那往後可得多親近親近。”


    俞世奇進來催促道:“王兄好了嗎?兄弟們可都等著你呢!”王懷誌隻得穿戴整齊,隨俞世奇而去。三人來到大廳,隻見賓客已經到齊,其中有幫女子簇擁著一個紫衣短打,容貌嬌豔的少女,十分引人注目。這少女頭頂一張白狐皮,那肥長的狐尾隨著秀發一同拖在身後,顯得十分的特別雅致。李之一見這少女,立馬上前拉住其手道:“若臨,還說不來呢!怎樣,想我了對?”


    那少女鳳目一翻,冷笑道:“聽說那漂亮女子是你搶的。怎麽自己不留著享用,到好心給了俞大哥?”李之傻笑道:“嘿!你又不是不知道,俺心裏隻有一個人,哪能幹哪對不住你的事情。便是有個仙女站在俺身前,俺也不會動一丁點歪心思的。”


    俞世奇向王懷誌介紹道:“這位是咱太行山的女豪傑,紅葉山大當家‘小狐仙’奚若臨。”奚若臨緊盯著王懷誌道:“就是你搶了俞大哥的媳婦?”王懷誌道:“應該是你俞大哥差點搶了我的媳婦才對。”


    奚若臨雙眸一閃道:“聽說你刀法不錯,今日我估且不與你計較,改日定要瞧瞧你是否配當新瓦崗寨的大當家。”王懷誌瀟灑地道:“在下隨時候教。”


    幾人說話時,樂隱娘已被兩個婆娘扶了出來,大廳裏頓時一陣歡呼。奚若臨打量了樂隱娘兩眼,讚賞道:“瞧這身段,一定是個美人胚子。”樂隱娘聞言,回道:“隻聽聲音,便知道妹妹是個俏佳人。”


    奚若臨好奇道:“你怎麽知道我就比你小?”樂隱娘道:“因為妹妹的聲音甜而不膩,如絲如帛。”奚若臨一下子便愛上了樂隱娘,開心道:“想不到姐姐還是個老江湖,改天可要上我紅葉山坐坐,咱姊妹倆好好聊聊。”樂隱娘當即應了下來,眾人自是一通好鬧,不在話下。


    王懷誌酒量甚大,喝到最後也隻有俞世奇能跟上,餘者盡皆醉倒。兩人在幾個嘍羅的攙扶下,徑直往葫蘆穀而去。一行人進入幽靜的山穀後,落水聲越來越響亮,王懷誌拍了拍腦門,借著月光往前一看,隻見一匹白練從天而降,砸在一塊黑乎乎的巨石上,濺起數米高的水花。那巨石圍在一汪水中,在月色下泛起粼粼波光。不經意間,一點燈火跳入眼簾,王懷誌尋跡望去,果見池塘邊有幢精致典雅的竹。


    “好地方。”王懷誌撇開嘍羅,獨自往小而去。俞世奇高聲道:“大當家的好生歇息,別冷落了嫂嫂,俺就先回寨去了。”王懷誌揮了揮手,便登上了竹。


    樂隱娘靜靜地坐於榻上,在火紅的燭光映襯下,顯得十分美豔。王懷誌大大咧咧地推門而入,來到樂隱娘跟前,輕輕舒了口氣道:“天色晚了,早點睡!”說著便趴在榻上,呼呼大睡起來。


    聽著王懷誌細細的鼾聲,樂隱娘有些無奈,隻得掀開蓋頭,替男人脫去了鞋子,又將其身子擺正,跟著掩好了被子。忙完這一切後,她來到案前吹滅了蠟燭,隨即悄悄開門而去。


    獨自漫步在水潭畔,樂隱娘心裏仿若有種夢幻般的感覺。她一直盼望著有這麽一天,可事到臨頭,卻又感到莫名惆悵。樂隱娘想讓這份壓抑在心裏的情感,自由地飛翔,快樂地成長,可卻總感到有隻無情的大手,將自己的命運緊緊拽住,並不斷蠶食著夢想……


    好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王懷誌從睡夢中醒來,舒展著四肢,長長地打了個哈欠。他“噌”地一下翻起身來,看了看堆滿彩禮的新房,卻不見樂隱娘的身影,於是掀開被褥穿上了靴。王懷誌來到桌旁,發現案上有盤糕點,於是捏了塊放在嘴裏咀嚼。


    屋外傳來隆隆的水聲,仿佛巨獸在咆哮。王懷誌又吃了幾塊糕點,這才推門而出。涼爽的晨風刮來,讓人覺得渾身舒暢。他望著山崖上那道飛流而下的匹練,不斷與青石撞擊出晶瑩的水花,似一粒粒珍珠般歡呼跳躍,生生不息。彌蒙的水汽,在陽光的折射下,更是現出條七彩琉璃的彩虹,可謂美輪美奐。


    眼前的瀑布無論氣勢還是力道,都較王懷誌第一次練功的瀑布要來的強大許多,使其不住交口稱讚道:“果然是個好地方,好地方啊!這回進步有望了。”


    樂隱娘正在潭下形成的小溪畔洗衣,聽得王懷誌叫好,遂回頭問道:“相公要練武有的是地方,難道這瀑布還能助你不成?”王懷誌抄起“七星斬月刀”,來到樂隱娘身畔道:“夫人大概還沒見過為夫練功!今日便叫你瞅瞅。”


    王懷誌叫來一個守在穀口的嘍羅,令其去弄隻大缸來。自己則騰空躍過水潭,跨上了潭中央的青石,一任落水衝刷在身上。樂隱娘驚呼道:“相公當心著涼,快點回來。”強大的落水重若萬斤,若砸在普通人身上可想而知。但王懷誌卻如磐石般巋然不動,並發出了震天長嘯。穀中鳥獸受其氣勢所懾,紛紛驚逃而去。


    王懷誌平展雙臂,如同舉鼎般逆水而上,托起了兩道落水。待差不多適應了瀑布的衝擊力後,他這才展開寶刀,緩緩舞起了“七星刀法”。雖說因為衝刷力過大,王懷誌不能盡情揮舞寶刀,但卻讓他再一次堅定了超越自己的信念。


    如此這般練了半個時辰後,王懷誌的動作逐漸緩慢下來。樂隱娘怕他傷病未愈,身體會吃不住這等高能消耗,忙呼喚道:“快歇歇!”王懷誌也知道強撐不是辦法,於是盤膝坐在青石上,開始運功調理內息。強大的落水不斷衝刷著他的身體,同時也在鍛造著他的每一寸肌膚和筋骨。


    俞世奇和李之來到水潭畔,見王懷誌竟能在如此強大的落水下練功,也是倍感驚奇,遂與樂隱娘一道靜立相候。直到午飯時刻,王懷誌才收功躍下青石,泅水來到岸邊。樂隱娘早拿了幹淨的衣裳為其換上。


    李之搶先問道:“大當家的練功可真有一套,難怪我兄弟遠非對手了。改天大當家的可得指點小弟一下,我也好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王懷誌微笑道:“這種練功方法,我還沒摸透。待將來通達了,再傳授於你不遲。”俞世奇笑道:“大當家的別聽這小子胡謅,咱們還是先回山寨商量一下往後的路如何?”


    “山寨的大小事宜還勞二位當家的全權處理,我想閉關潛修一年,以待日後有所施展。”王懷誌不想為俗事耽誤了修行,於是如此說道。俞世奇心知王懷誌並無心做這個大當家的,也隻好應下,於是不再提山寨諸事,隻管拉了他夫婦去吃飯。李之有心求教,卻不得而果,雖然心裏多少有些不痛快,卻也並未見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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