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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麵對羊牧野這種心性的人,唐宓真有些茫然不知所措,仿佛在他麵前,一切都是那麽的自然隨性。


    一陣沉默過後,羊牧野心知自己必死無疑,於是請求道:“唐兄,在下可否求你辦件事?”唐宓回過神來道:“你隻管!反正在你死前,我一定會替你辦妥的。”


    羊牧野先道了聲謝,然後道:“你能送我去大相國寺嗎?我想見師父,請他老人家替我超度靈魂。不然死後還要做個孤魂野鬼,怎對得起列祖列宗。”


    唐宓眼眶濕潤,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少年,覺得他不但胸懷坦蕩,更有種難以言表的親和力。如此磊落男兒,死了實在可惜。唐宓心下不忍,卻又無計可施。


    “好,我這就送你去。”唐宓偷偷抹掉淚水,隨後掩門而去。


    羊牧野眼望屋頂,心中默念道:“大哥,二哥,小弟要走了,希望你們多多保重,咱們來世還做兄弟。影兒,小月,不能看著你們幸福快樂,是我一生的遺憾。義父義母在上,孩兒此生不能報答兩位的恩情,隻有來世再做牛馬了。還有……從未謀麵的爹娘,如果你們還有子女,千萬別再弄丟了,一定要教他好好做人。至於公孫小姐,羊某今生有負於你,希望你能找到更好的歸宿……”


    花弄影慌慌張張地回到歸元劍派,便直奔“蘭雅園”而去。張常見她神情緊張,喊了幾聲也不見反應,意識到事情不妙,於是急忙趕去稟報公孫伯。


    “婷姐姐,大事不妙了。婷姐姐,你快去救救牧野哥!”花弄影大呼小叫著衝進“蘭雅園”。而此刻,公孫婷正爬在桌上哭泣,何誌宇則站在一旁又是勸慰,又是滿腹牢騷。


    花弄影方衝進房間,就聽何誌宇冷冷道:“如果是來替羊牧野求情的,還請你免開尊口。我和師妹是不會原諒這種輕浮之人的。”花弄影急忙道:“不是這樣的,我敢發誓,牧野哥絕對沒有做對不起婷姐姐的事情。”


    公孫婷見花弄影神情慌亂,心知一定出了什麽大事,於是抹著眼淚問道:“你慢慢說,究竟出了何事?”


    花弄影頷首道:“牧野哥是去聽樂姑娘彈琴的,結果被一群來曆不明的人打成重傷,現在已下落不明。”公孫婷聞言花容失色,整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簡直不敢相信,短短幾個時辰,竟起了如此大的變故。


    何誌宇冷哼道:“煙花場上爭風吃醋,被人殺掉亦屬正常。他有負師妹在先,可謂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


    公孫婷語帶哭腔道:“影兒妹妹,快帶我去找他。(..info好看的小說)”花弄影搖頭道:“我也不知道是什麽人救了他,咱們上哪兒去找啊!”公孫婷急得眼淚橫流道:“那……那我們該怎麽辦呢?”


    “婷兒,出了什麽事?”公孫伯帶著張常和嚴寶和進來,一臉嚴峻地質問道。公孫婷忙拉住父親道:“爹啊!羊少俠在‘萬花’被人打成重傷,現在已經下落不明了。”


    公孫伯皺眉道:“萬花?他去哪種地方幹嘛?”何誌宇冷笑道:“去妓院還能幹嘛!師父,這種人不值得咱們同情。虧得師妹還對他一往情深,可他卻背著師妹尋花問柳,簡直是禽獸不如。”


    花弄影叫道:“牧野哥不是你說的那種人。世伯,牧野哥是被秦風騙去萬花聽琴的,他絕對沒有對不起婷姐姐。”公孫伯批評何誌宇道:“有你這樣說自己結義兄弟的嗎?如果他是個**之徒,你又何必與之結義。”


    何誌宇被公孫伯一頓訓斥,頓時啞口無言。公孫伯接著道:“寶和,你馬上吩咐下去,叫所有弟子分頭去找羊牧野,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跟著又吩咐道:“張常啊!你先不要回鄉了,最近府上事情多,你去趟中原鏢局,叫他們準備一下,幾天後有趟皇鏢下江南,我要親自押運。”兩人當即應下,跟著躬身而退。


    花弄影感激道:“還是世伯好,那找牧野哥的事情就拜托您老人家了。”公孫伯和顏悅色道:“好孩子,人一生要學的最大本領,就是識人善用。你牧野哥是什麽樣的人,世伯心裏有數,你也別太擔心了。”公孫伯好生安慰了一番,這才返身離去。


    “對了婷姐姐,王大哥去了大相國寺,咱們去找王大哥和苦海大師好嗎?”花弄影的提議,很快得到了公孫婷的讚同:“這樣也好。師兄,你去嗎?”


    何誌宇剛被師父訓斥,心裏正不是滋味,於是不置可否道:“我累了,想去歇息片刻,到時候再!”公孫婷也不多話,當即與花弄影趕往大相國寺。


    王懷誌找到苦海,說明情況。兩人權衡再三,正準備去歸元劍派找其他人商量。來到大雄寶殿前,卻見一輛馬車飛馳而來,眨眼便到了兩人跟前。


    趕車人正是唐宓,他沒注意到王懷誌,見人便問道:“喂!你可認識一個叫苦海的和尚?”王懷誌不悅道:“兄台出言輕狂,究竟是來找朋友的,還是來尋仇人的?”


    待唐宓看清原來是王懷誌時,不覺冷冷一笑,揚著馬鞭道:“我是送一個將死之人,前來見他師父的。(..info好看的小說)你既然是他大哥,想必不會袖手旁觀?”苦海和王懷誌同時一愣,齊聲問道:“羊牧野,他在那裏?”唐宓眼睛一亮,於是跳下馬車問苦海道:“您就是苦海大師?”


    苦海頷首道:“不錯,貧僧正是苦海。”唐宓急忙道:“那你快救救羊牧野!他已經快死了。”王懷誌不由分說,急忙掀開車簾,隻見羊牧野圈在裏麵,已經人世不省。


    王懷誌探手一摸羊牧野的鼻息,驚叫道:“大師,三弟還有一絲氣息。”苦海忙道:“快抱他去清心齋。”王懷誌急忙抱起羊牧野,飛奔向清心齋而去。


    三人來到清心齋,王懷誌將羊牧野輕放在床榻上。苦海探手切著羊牧野的脈搏,過了片刻,竟是皺頭深鎖道:“他不但真氣渙散,而且還中了兩種巨毒。”王懷誌震怒道:“到底是什麽人,竟然如此歹毒?”


    唐宓猶豫了片刻,還是如實道:“有一種毒是我下的。”王懷誌勃然大怒道:“你為何要害我三弟?”唐宓性格剛烈,當即反駁道:“我沒有害他,是他自己要吃的。你不信,等他醒來自己問好了。”


    王懷誌追問道:“可你為何要給他毒藥呢?”唐宓支吾道:“我……好,就算先前是我不對,但好歹也救了他一命,應該兩不相欠了?”


    苦海道:“王施主,請幫貧僧退去他的上衣。”王懷誌狠狠瞪了唐宓一眼,隨即剝去羊牧野的上衣。唐宓不自覺地將頭扭向一旁,不敢再看羊牧野。苦海盤膝坐在羊牧野身後,吩咐道:“在我療傷期間,千萬不能打……”一塊月牙形的紅色胎記,猛然跳入苦海眼中,他就像是被什麽東西扯住心神般,整個人都呆住了。


    過了良久,苦海方才收起濕潤的目光,跟著長歎一聲,語調激動地自語道:“真是踏破鐵血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意外發現羊牧野竟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兒子,他心中一時千愁百結,五味翻騰。


    苦海萬萬想不到,眼前這個男孩,原來就是自己苦苦尋覓多年的兒子。但他更想不到的是,自己每次與兒子相遇,其中都會有一番重大的變故。


    王懷誌見苦海眼中含淚,仿佛在回憶什麽往事,於是問道:“大師,您沒事?”苦海回過神來,穩定住心情道:“沒事,你們去守好門戶,千萬別讓人來打擾。貧僧就算窮盡畢生功力,也要救他一命。”


    唐宓高興道:“隻要你能救他,就算要我守七天七夜也沒問題。”王懷誌頷首道:“大師盡管放心,隻要我王懷誌活著,就決不會讓人踏進‘清心齋’一步。”


    兩人去後,苦海輕撫著羊牧野肩頭胎記,默默道:“孩子,師父絕不會讓你死的。江搏浪有你這樣的兒子,想必也應該可以含笑九泉了。”說著將右掌輕輕按在羊牧野頭頂,從百會穴注入一股真氣,並鎖住了他的命門穴。如此過得片刻,苦海才翻轉羊牧野的身體,在其胸口璿璣穴推拿了幾下,跟著又在他的腹部氣海穴搓揉起來。


    經過一番努力,羊牧野的氣色略顯好轉。苦海抹著額頭汗水道:“任督二脈已經打通,你暫時不會有危險了。”門外隱隱傳來一陣喧鬧,隻聽花弄影叫道:“王大哥,苦海大師可願幫咱們找牧野哥?”


    王懷誌用手指壓在嘴唇上,噓聲道:“你小聲點,大師正在為三弟療傷。”公孫婷欣喜萬分道:“你們找到牧野了?”唐宓不冷不熱地道:“你是他什麽人啊?叫得那麽親熱。”


    花弄影睜著大眼睛好奇道:“怎麽又是你,你來幹嘛?”唐宓雙手抱胸道:“小妹妹,若不是我,你牧野哥早已被人亂刀砍死了。”花弄影心裏一陣激動,脫口道:“原來是你救了我牧野哥。”


    王懷誌冷哼道:“也是他給你牧野哥服的毒藥。”公孫婷緊張道:“什麽,他還中了毒?”轉而盯著唐宓,冷冷問道:“你究竟是什麽人,為何要毒害羊牧野?”唐宓淡定自若,從容不迫道:“我是什麽人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和羊牧野已經兩不相欠。所以說,你們沒有資格指責本少爺。”


    “你使毒下絆,不管怎麽說都不對。”花弄影氣呼呼地道。公孫婷心急如焚,忙勸解道:“他都這樣了,你們再埋怨誰也沒用。還是安靜些,別打擾大師才是。”


    唐宓見幾人對自己很敵視,再呆下去也沒意思,索性一跺腳,冷哼道:“你們這些人,簡直不可理喻。”說著轉身便走。王懷誌也無心與其糾纏,反對花弄影道:“花姑娘,你精通醫術,還是進去幫苦海大師一把!”


    花弄影應了一聲,於是輕輕推門而入。苦海此刻正用畢生功力,從羊牧野足底湧泉穴注入,打通其足少陰腎經。隨後又從天池穴入手,打通手厥陰心包經。接著再從中府穴注入,打通手太陰肺經。直到打通六陰六陽之脈,苦海這才著手疏導羊牧野身上紊亂的真氣。


    人體周身約有五十二個單穴,三百零九個雙穴,五十個經外奇穴,共計七百二十個穴位。其中有一百零八個要穴,和三十六個致命穴,亦稱“死穴”。稍有不慎,非但治不好人,還會致死致殘。江湖上對穴道有首歌謠:“百會倒在地、尾閭不還鄉、章門被擊中,十人九人亡,太陽和啞門、必然見閻王、斷脊無接骨,膝下急身亡。”


    百會穴應天,璿璣穴應人,湧泉穴應地,乃人體的三才大穴。苦海選擇先打通此三穴,對救治羊牧野非常關鍵。“紫陽神功”屬於至剛至純的內力,對治療內傷有一定的神效。好在羊牧野練過此功,所得裨益自然不少。但若非是苦海這等功參造化之士,換了任何一人,非但救不了羊牧野,反而有可能使其病情惡化。


    此刻苦海已是汗如雨下,麵罩紫光。羊牧野更是麵露苦楚,渾身泛紅。花弄影見一個個鼓起的小包,正由羊牧野周身湧向其小腹丹田穴,心知苦海正在為其導氣歸元。因為羊牧野真氣渙散,無法自行保護心脈,苦海隻能用自己精純的內力,助他元歸太虛。


    漸漸地,苦海和羊牧野頭頂升起縷縷真氣,繚繞不散,看來已到運功的緊要關頭。隻要稍一岔氣,不但羊牧野會心脈盡斷,百骸俱焚,就連苦海也有生命危險。花弄影隻能靜靜地矗立一旁,連大氣也不敢出。


    過不多時,柴馨也趕了過來,老遠就叫道:“王大哥,怎麽這麽大的事,也不通知我一聲。”王懷誌道:“時間倉促,所以來不及通知你。”柴馨又問道:“我是到歸元劍派打聽,才知道羊兄弟出了事。不知現在情況如何?”


    公孫婷道:“苦海大師正在為他療傷。”柴馨欣慰道:“太好了,有大師出馬,必能救羊兄弟一命。”公孫婷淡淡一笑,心頭祈禱道:“但願他吉人天象,能逃過此劫。”


    沒過多久,唐宓突然慌慌張張地跑回來道:“不好了,不好了。王屋派、寒月宮、丐幫、烈陽教等門派,還有不少江湖豪傑,大約數十人正殺奔大相國寺而來。”


    王懷誌震怒道:“他們是怎麽知道我三弟在這裏的?”唐宓見王懷誌口吻不善,冷笑道:“你問我,我問誰去?人又不是我招惹來的。”王懷誌見事態嚴峻,當下決定道:“馨兒,你趕緊去請明澄大師來相助,以他老人家的德高望重,相信可以鎮得住這幫宵小。公孫小姐,還有這位小兄弟,你倆隨我去阻擋敵人進寺。”


    唐宓心中另有打算,於是叫囂道:“他死不死,關我什麽事。反正我與他兩不相欠,幹嘛還要搭上性命呢!”她說著徑自揚長而去。王懷誌也沒指望他幫忙,隻對公孫婷道:“這裏由花妹子看護,咱們去寺門堵住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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