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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自開突然想到了什麽,於是將手移到羊牧野的右胸口,竟感覺到有微弱的心跳,不由暗自欣慰道:“原來如此,這孩子是難得一見的,心髒右生之人。既然天不亡他,我又豈能逆天而行。”他抬頭見曲還音一臉憂心忡忡,心念電轉直下,突然有了主意,於是歎了口氣,麵帶憂色地起身走到窗口,竟是一言不發。


    曲還音見花自開麵色沉重,不由緊張道:“我兒子到底有沒有救,你到是給句話呀?”


    花自開喃喃道:“恐怕難了。”曲還音眼中寒光閃過,突然出手掐住小女孩的脖子,冷笑道:“你是可以起死回生的神醫,若連你也救不了我兒子,那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老娘幹脆砸了你神醫的招牌,然後把你女兒做陪葬,也好讓我兒在陰間少受些寂寞。”


    曲還音出手太快,以至於袁湘都沒有反應過來,不由失聲叫道:“你要幹什麽?快放了我女兒。”小女孩名叫花弄影,隻見她想叫又叫不出來,隻好掄起兩隻小拳頭,胡亂捶打曲還音。


    “曲還音,有話好說,先放了我女兒。”花自開怕女兒有閃失,忙懇求道。但曲還音依舊冷冷道:“你到底救不救得了我兒子?快說。”


    袁湘卻顧不得體麵,一個勁央求道:“求你千萬別傷害我女兒,開哥,你倒是答應啊!”


    花自開清了清喉嚨,幽幽道:“有人能救你兒子,但卻不是花某。”曲還音聞言心頭暗喜,忙問道:“是誰?快說。”花自開微笑道:“就是你自己。”


    “什麽,我自己?嘿嘿!花自開,老娘對你也算是禮敬有加,可你卻拿老娘尋開心。須知,老娘隻要一個不高興,便會殺了這丫頭。”曲還音先是大吃一驚,但隨後又森然要挾道。


    花自開搖了搖頭,淡淡道:“這孩子脈相虛弱,氣血早已潰散。你不想想,心髒受損何等致命。若不以療傷聖藥‘參王神露’來活血生筋,去腐化淤,便是大羅神仙,也隻能暗自興歎了。”


    曲還音聞言倒吸了一口涼氣,麵色顯得異常凝重。要知道這“參王神露”乃寒月宮至寶,要三五十年才能釀製出一小瓶,豈是隨便用來救人的。若非功勳卓著的弟子,又或有恩於寒月宮的人,輕易不會拿來施救。


    袁湘皺眉道:“難道就沒有別的法子嗎?這孩子可是被寒月宮宮主所傷,曲家姐姐又與柳冰清仇深似海,你要她去取藥不就等於……”


    花自開突然打斷袁湘的話道:“除此一法,別無他策。花某自問與寒月宮沒啥交情,討不來‘參王神露’救這孩子,實在是汗顏之至。看來我這神醫的招牌,不掛也罷。”


    曲還音沉聲道:“這‘參王神露’和‘碧雪神針’還有‘雪蛛’並稱為寒月三寶,被柳冰清視如命根子,要想討來可謂比登天還難。”花自開冷笑道:“如若不難,又豈能稱為鎮宮之寶?不過花某實在想不到,連鼎鼎大名的‘琴姬’也會膽怯。兒子是你的,孰輕孰重,你可要掂量清楚了。”


    曲還音受激不過,遂放開花弄影道:“柳冰清把這藥看得比什麽都金貴,死個把人對她來說無關痛癢。不過為了救我兒子,便是上刀山下火海,老娘也再所不辭。哼!不就是區區寒月宮嗎!難道老娘還怕了不成。”


    花自開搖頭道:“你愛子心切,此情固然可嘉。隻是你若真的殺進寒月宮討藥的話,恐怕不但會賠上性命,還會激怒對方,以致於毀了神露也未可知。”


    曲還音怒道:“老娘就不信這個邪。”花自開捋著胡須道:“花某雖不認識柳冰清,卻也深知此人剛愎自用,軟硬不吃。你若硬來,她必將神水毀去。何況寒月宮高手如雲,即便你取到神水,恐怕也難有命帶回來。”


    一聽此話,曲還音深知不假。上神女峰奪宮主之位時,她完全是憑意氣用事,沒有想得這般透徹。否則,羊牧野也不會受到致命傷了。她經過一番思量,遂征求意見道:“那當如何取藥?”


    花自開朗笑道:“除了硬奪,你認為還能怎樣做?”曲還音幡然領悟道:“你是要老娘去求那賤人?”隨即厲聲道:“不可能,這絕不可能。老娘就是死也不會去求那賤人的。”


    “要知道冤家易解不易結,何必讓仇恨蒙蔽了雙眼。我隻能延長這孩子五十天的性命,時間不多,你好好考濾清楚!”花自開說完,立刻拿出“虎骨麝香膏”、“三味岐黃丹”和白藥等自配靈藥,為羊牧野治療起來。


    花弄影在一旁看著羊牧野,喃喃自語道:“小哥哥,你千萬不要死啊!等我爹治好了你,我會給你玩我做的小布偶,可好玩了。”曲還音瞧著天真無邪的花弄影,冷冷問道:“老娘剛才那樣對你,你就一點也不恨我母子嗎?”


    袁湘生怕曲還音再對女兒不利,忙拉著花弄影後退了幾步。可花弄影卻不以為然道:“我為什麽要恨你?如果你不關心小哥哥,就不會千裏迢迢來求我爹,更不會為了救小哥哥而急得團團轉了。”花弄影率性的一番話,卻如同錘子般砸在曲還音心裏,弄得她五味翻騰。


    花自開處理好羊牧野的傷口後,對曲還音道:“你好好想想!這孩子的傷勢暫時不會惡化了。”說完就和袁湘母女退出了房間。


    曲還音徘徊不定,時而心疼地瞧著兒子,時而又恨恨地咬了咬牙,就這樣坐立不安地一直走到了天亮。最終隨著一聲雞鳴,隻見她長長籲了口氣,隨即淡淡道:“難道老娘還不如一個丫頭?”曲還音深情地摸了摸兒子的臉蛋,仿佛已知道此去將再難相見。但她還是毅然留了張紙條,頭也不回地推門而去。


    曲還音去後不久,花自開便即進屋來看羊牧野。他見床頭留有紙條,遂笑道:“果然不出我所料,曲還音畢竟是女人,終究是愛子心切啊!”袁湘進屋看到留言後,卻皺眉道:“開哥,你明明可以救這孩子,卻還讓曲還音冒著生命危險去討藥,這多少有欠光明!”


    花自開捋著胡須道:“湘妹有所不知,這曲還音在江湖上聲名狼藉,是個令人聞風喪膽的大魔頭。她冷血無情,無論好人壞人,隻要惹到她必會殺之而後快。為夫有此千載難逢的機會,既可以化去一場恩怨,又能渡得這個大魔頭,也算是為武林做了一件好事啊!”


    袁湘卻反駁道:“她不是答應你退隱江湖了嗎?而且你又怎知寒月宮一定會寬宥曲還音?”花自開微笑道:“如果曲還音是個重信譽的人,他又怎會成為人人痛恨的大魔頭?何況寒月宮好歹也是名門正派,柳冰清在江湖上地位崇高。曲還音若誠心悔改,忍辱討藥,我相信不至於有性命危險。”


    袁湘歎了口氣,搖頭道:“雖然你是出於好心,可我並不認同。因為這畢竟隻是你的一廂情願,人心隔肚皮,你又怎知別人是怎麽想的?我看曲還音的今天,倒像是被人逼出來的。為了兒子,我相信她一定會放下仇怨,但就怕寒月宮未必會給她重新做人的機會。你的這番好意,說不定反而害了這對苦命的母子。”她見丈夫沉默不語,又接著道:“你將自己的設想和念頭強加到別人身上,看似光麵堂皇,大公無私。但隻要換一個角度,又未嚐不是在存心報複?說句心裏話,你這樣做明顯夾有私憤,何嚐不是一種自欺欺人的表現。”


    這番話猶如一記晴天霹靂,說得花自開是麵無血色,心底拔涼。也許在花自開的潛意識中,就隱藏著那麽一點點私憤,隻是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或者說是根本就不願去想而已。


    足足過了一炷香的時間,花自開才緩過神來道:“夫人啊!你微言大義,當真是說到我的心坎裏去了,愚夫實在是汗顏之至。不過無論我做得恰當與否,至少給了曲還音一個重新做人的機會,這不算是虛偽?”


    袁湘搖頭歎道:“但願她還有重新做人的機會啊!”花自開憂鬱地瞧著昏睡的羊牧野,喃喃道:“此事萬不可讓這孩子知道,我不能看著他因仇怨而尚失理智,最終踏上父母的老路。”


    袁湘安慰道:“開哥,你也別太自責了,有些事你一時間豈能想得周詳。既然曲還音把這孩子托付給咱們,你我便有責任把他當親生兒子一樣看待。相信假以時日,咱們一定可以教導好這孩子的。”


    花自開點了點頭,不覺喟然一歎道:“此事多想也無意義。湘妹,你幫我把這孩子的衣裳脫下來,要是再耽擱幾日,恐怕就真的沒救了。”


    袁湘依言扶起羊牧野,一件件地除下了他的衣裳。就在這時,一塊月牙形的紅色胎記突然印入眼簾,袁湘宛如遭到雷擊般,突然打了個激靈,雙眼更是眨也不眨地盯著羊牧野的左肩,連握著衣裳的雙手都顫抖了起來。


    花自開見袁湘神色異常,忙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卻見是塊紅色胎記,於是問道:“湘妹,你可是以前見過這種胎記?”袁湘突然焦躁不安起來,喃喃自語道:“這……這個……我頭疼,真的好疼。”


    花弄影剛好進來,見母親叫苦,於是衝上來問道:“娘,您怎麽了?”花自開似有所悟,於是吩咐道:“影兒,快拿‘安神定心丸’給你娘服下。”花弄影當即應了一聲,便跑去藥房拿來一瓶藥丸來,倒出兩粒就著水給袁湘服下,然後摸著母親的心口問道:“娘,您好些了嗎?”


    花自開見袁湘神色呆滯,於是搖頭道:“影兒,先扶你娘下去休息!”花弄影隻得扶著母親道:“娘,咱們休息一會就沒事了。”袁湘緩緩站起身,卻突然神經質地衝花自開道:“開哥答應我,一定要救活這孩子。”


    “你好好休息,我答應你一定救活他。”見丈夫如此說,袁湘方才安心離去。花自開又看了看羊牧野肩上的胎記,不由陷入沉思之中……


    仁武峰,作為嵩山山脈的延長段,峰高不足百丈,頂部寬廣平坦,東西南三麵更是可騎馬上下,十分便於疏散人群。唯獨北麵與嵩山山麓相連,地勢漸高。依著山麓建有一座莊院,名喚“龍虎山莊”,莊內有精舍兩百餘間,乃由五大派共同出資興建,平日隻有十幾名弟子看護,隻有到龍虎大會召開時,才會人滿為患。


    峰頂稀稀拉拉長著十幾株老鬆,一棵棵蒼翠挺拔,華蓋如雲。在這些老鬆環繞中,有一塊高三尺,長寬各五丈見方的巨石。石麵甚是平坦,加之被人修整過,便如一座天然的大擂台。也許正是因為此峰地形獨特,又處中原腹地,才會被選為武林大會的舉辦地,並取名為仁武峰。


    數十年來,也不知有多少英雄豪傑,借著這方寶地聲名雀起,稱雄一時。但也有更多的人因此退隱江湖,銷聲匿跡。人世間的遊戲,總是重複著成王敗寇,優勝劣汰的規則。“仁武峰”這個名字恰好影射出這些來來去去,爭名逐利的江湖兒女。


    四年一屆的龍虎大會,其宗旨不單是要發掘人才,培養新秀,造福武林,澤被蒼生,更肩負著推選新一代武林盟主的重任。作為武林盟主,不但要武功蓋世,更需品行端正,義薄雲天,威德遠著。那僅有二十八個名額的英雄榜,不但昭示著個人武學上的成就,更彰顯了一個流派在武林中的地位,因此難免落於俗套,成為江湖兒女競相獻技的舞台。


    龍虎大會向來是由現任武林盟主牽頭,五大門派共同籌辦的。因此,這屆大會仍由現任武林盟主,歸元劍派掌門人公孫伯主持。除了極個別被通牒的武林敗類,黑白兩道的高手大都可來參賽。隻要遵守大會製訂的規責,與會期間往往不分正邪對立,到也真正體現了“人道”二字。


    大會即將開幕,天下英雄越聚越多,辰時末刻未至,就有上萬號人趕來了仁武峰。前後三天的龍虎大會,趕來湊熱鬧的人將不下兩三萬,但真正有實力上台爭奪英雄榜的,其實也就是那麽幾十人而已。


    正北方已搭了座三級木台,頂層放著八張虎皮大椅,椅後各有麵紅綾大旗,旗上寫著此位主人的名號和門派。第二層放著十張大椅,椅後各有麵黃綾大旗,旗上同樣寫著椅子主人的名號和門派。最下層也放了十張大椅,椅後各有麵藍綾大旗,也是寫著椅子主人的名號和門派。這就是江湖人為之神往的龍虎英雄椅,唯英雄方可居之。


    隨著時間已近辰時末刻,隻見一行人大步走向木台。為首者高大健碩,虯髯花白,年齡大概在六十上下。他頭戴衝天冠,身穿紫蟒袍,肩攏飛虎坎,足踏豹頭靴。就那麽威風凜凜而來,龍行虎步,倒也氣宇軒昂。若說此人姓名,定然是家喻戶曉。因為這老頭不是別人,正是大名鼎鼎的武林盟主公孫伯。


    公孫伯身後緊隨著一僧一道。僧者年近古稀,白眉垂耳,手持天寶禪杖,身穿二十五衣赤色袈裟,正是少林方丈至善大師。道者秀骨清相,鶴發童顏,手持拂塵,身裹太極八卦袍,正是老君山清虛觀智空上人。這兩位都是世外高人,自是不會爭名奪利。他們之所以出現,主要是為了主持公正。


    三人之後依次為烈陽教教主龍騰雲,年邁的丐幫幫主穆九公,王屋派掌門淩霄,江南大俠劍如神,僅僅少了排名第五的寒月宮宮主柳冰清。這一行七人上台坐定之後,第二第三排的英雄才依次入場,按序位紛紛落座。


    縱觀台上二十八張交椅,竟然空出五張之多。首排第五張的柳冰清是來不了了,而江寒玉又在閉關修煉,所以寒月宮並沒派人來接替。黃綾旗下第一把交椅原是“無敵鴛鴦劍”賀重生的,因他已封劍退隱,算是主動放棄了席位。第七位乃是“八臂通猿手”曾鐸,奈何此人重疾纏身,兒子尚在年幼,也隻得放棄了席位。藍綾旗下第三位乃金雞幫鳳棲山的位置,第九位屬仙霞派餘冠英的位置。但兩人因幫務纏身,也未能前來赴會。


    為了保證選材的廣泛性,大會有一個特殊的規定,就是同門同派或武功同宗的人,隻能有一位上榜。所以各門各派要自己先甄選出選手,才能派人來參賽。每位上榜的英雄,隻要他坐在椅子上,你就隻有通過打敗他一條途徑來上榜。若是過逝染疾等不能前來者,如無本門中人接替,那位子就將由與會者來爭奪。


    立在擂台一角的日晷已指向辰時末刻,隨著一聲鑼響,黃綾旗下一名錦袍壯漢躍上擂台道:“承蒙公孫盟主及五大派賞識,本次龍虎大會由劉某主持。承蒙江湖朋友看得起,為迎鬆取了個綽號叫‘千麵佛’。雖說武功門派可分千萬種,但公平卻隻有一個準則,英雄的名號也絕不是靠僥幸獲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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