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看到他眼裏的笑意,魏芸差點就信了,目光停在他指尖的空茶杯上,魏芸不情願的將茶杯搶過來,又極為的不情願的給他斟了杯茶,放在他桌前,杵著下巴,眼神淡淡的瞅著自己指甲,頭也不抬的說道:“快說。”


    在魏芸學會泡茶的技藝後,一套茶具玩弄下來泡出的茶確實比別人泡的更香一些,自那之後泡茶的事魏芸都是親力親為。


    平時也不是沒給他斟茶,隻是現在這般刻意的要給他斟茶總覺得怪怪的,至於哪裏怪又說不出來。


    林陌見好就收,抿了一口茶水,才慢慢敘述在丞相府發生的事:“……他一張老臉在大街上變的通紅,抬起頭看著天深深的歎了一口氣。”


    魏芸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能夠想象的到那個畫麵,一時忍不住笑出聲來……


    看見林陌含笑看著自己,她笑容還在嘴角,笑聲也漸漸收了,然後立馬不笑,坐直身子,拿起一塊糕點小口小口的吃著。


    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林陌看著自己就笑不出來了,想了半晌她歸根於,她一個女子,跟一個男子在下午的時候,躲在屋子裏嚼人根子,本身就不太好,況且男子都不笑,她一女子笑得放肆至極……這樣想一想,她就更不想笑了。


    這次倒是林陌看著她忍不住,笑出了聲。


    魏芸莫名其妙的看著他。


    林陌慢慢的收了笑,對上她的眸子。


    兩人大眼瞪小眼的對視了半晌,尷尬的氣氛在屋子裏彌漫。


    魏芸吃了糕點,今日是正的吃多了,夜裏大概會睡不著了。


    沒一會,她放下了手中的糕點,看著碟子裏還有大半的糕點,她輕輕皺了皺。


    怎麽這麽多,她記得她吃了很多了啊。


    用帕子擦了擦手指,這次她是真吃不下了,順手又去拿桌子上的紙扇,手指剛碰到扇柄便猛然想起來這扇麵雖說畫了千萬的桃花,可還沒提字啊,之前好幾次想著讓林陌來給提幾個字,可每次都忘記了,今日好不容易才想起來,非得要他在扇麵上提幾個字。


    這麽一想她將扇子攤開遮住了臉頰,在落下來時,臉色就變了,扇子搭在耳邊,臉上露出含笑的嘴角,唇畔勾靨出遙遙不可及的飄忽,捏著紙扇的小手指挽了個蘭花,鳳眼微抬,絲絲縷縷淌出淡淡嫵媚,甜甜一笑,嬌俏道:“林公子。”


    林陌正喝著茶水,聞言差點一口茶水噴出來,抬起頭疑狐的看了她一眼,隨後便眼角含笑,要看看她要做什麽。


    嚴森捏著一封信站在門口,聽到那聲“林公子”驟然停住腳步,臉上的神情僵住,隨後無聲的笑了起來。


    他家公子這是開竅了?讓芸姑娘青睞了?可怎麽感覺像是遮了一層紙,亦真亦假的?


    信是他家老爺寫來的,大抵是找主子有事。嚴森看看信封,又聽見屋子裏有動靜,將信收了回去,漸漸走遠,聽到他的聲音被風送回來。


    “老爺不會怪罪我的。”


    屋子裏魏芸輕笑了一聲,蓮步微移坐到林陌身邊,將他手中的茶杯接了過去,將紙扇攤開放在桌前。


    林陌挑了挑眉,笑著打趣道:“姑娘這是何意?”


    魏芸笑著拍了拍林陌的肩頭,看見他嘴角的笑僵在臉頰上,身子抖了抖,心裏哼哼了兩聲:跟我鬥?


    林陌輕咳了一聲,換了一副表情,正色道:“你有什麽事就說。”


    魏芸還是笑著看他,嬌聲道:“公子看這扇子上缺了點什麽。”


    他身子緊緊繃直,盯著扇子看,一時腦子轉不過來,他隻好補充道:“若是我能做到的我就做。”


    魏芸立馬坐直了身子,收起了笑,淡淡說道:“給扇麵提幾個字。”


    林陌一時傻了一眼,輕咳一聲,才問道:“隻是讓我提幾個字,那你……”


    “怕你故意難為我,不給我提。”魏芸打斷他,解釋道。


    “我是那樣的人?”


    魏芸疑惑的回問道:“不是嗎?”


    林陌一時語噎,看了她半晌才點點頭,拿起毛筆,問道:“你想提什麽字?”


    魏芸想了想,開口道:“眼角迷離人自醉,桃花雨中舞桃花。”


    林陌看了看她,提筆寫了下去。


    俊俏的字體,透著幾分溫雅,如勾筆中藏了一方夕陽下的湖水,又有幾分沙場點兵的肅殺之氣,開開合合,不失風采。


    他的字寫的好,魏芸一直都知道。


    小心的將扇子上的麵的墨汁吹幹,看著那幾個字,忍不住在心裏小聲嘀咕了句:都說字如其人,還真不假。


    魏芸對紙扇愛不釋手,拿在手機把玩,低著頭垂眸看著從門童哪裏借來的話本。


    林陌目光停留在她臉上,淡淡道:“我一直以為你不愛看這個。”


    鬧騰了一會魏芸便安靜了下來,見她搖搖頭,青絲裏的發釵發出清響。


    “用來解悶也很不錯。”


    林陌聞言輕輕一挑眉。


    她的意思是和自己在一起,很無聊?


    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問道:“書裏講的什麽故事?”


    魏芸頭也不抬的回道:“剛看了個頭,具體還不清楚,不過想來應該是書生和狐狸精的故事。”


    林陌抬頭朝窗外看了一眼,外麵依舊是烏雲籠罩,天氣漸漸黑了下來,如攏了一層黑布,風也漸漸大起來,大有“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


    林陌起身將窗戶關上,淡淡道:“我先走了。”


    魏芸朝他擺擺手,眼睛卻沒有離開書本。


    他沒怎麽在意,剛出了門,嚴森便迎上來,賤笑的看著他,問道:“主子,你要回去了?”


    他多看了嚴森兩眼,又抬頭看看天,沒理會他。


    嚴森趕緊跟上去,林陌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你繼續留在這裏保護好芸姑娘。”


    保護好?不是好好看住芸姑娘?


    嚴森一時摸不著頭腦,從懷中掏出那被揉的皺巴巴的封書信,嚴森瞪眼看了一會才硬著頭皮遞過去。


    林陌挑了挑眉,沒接。


    這挑眉,嚴森倒是看懂了,撓撓頭,訕訕的笑道:“剛才和春棠在捉麻雀,可能是那時候沒注意給弄皺的。”


    林陌上下打量了兩眼嚴森,才在他滿眼疑惑的眼神下接過書信,看了一圈眉頭皺了皺。


    嚴森還在低頭查看是不是自己剛才捉麻雀時把衣服繃破了,為何主子要那樣看自己。


    “信是何時送來的?”


    嚴森整扒著胳肢窩的衣縫看:“主子剛和芸姑娘進屋沒一會,就送來了。”


    林陌眯了眯眼神,“為何那時候不送來?”


    嚴森這時也察覺到主子的語氣,但還是如實回答道:“那時候,芸姑娘正叫主子你林公子……”


    “行了。”林陌打斷他,抬手揉著額頭。


    “林公子”三個字,嚴森是捏著嗓子說的,說完他自己都發了個冷顫。


    嚴森見自己主子眉頭緊鎖,試探的問道:“主子,是不是出了什麽重要的事。”


    林陌搖搖頭,朝魏府大門走去。


    到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林老爺子找他無非是為了今日他為了辦公,噎了俞丞相兩句。


    可是讓林老爺子等到現在,可就很重要了。


    林陌正想著如何應付爹爹時,回頭發現嚴森還在背後跟著自己。


    “你跟著我做什麽?”


    嚴森說道:“我送送主子。”


    林陌點點頭沒說什麽。


    看主子出了魏府,嚴森便趕緊往回跑。


    半夜時,有下起了雨,稀稀疏的雨滴,打得那株百日紅瑟瑟發抖,魏芸在雲被裏看了一會書才睡下。


    京城一連陰了七日,太陽才懶懶的扒開雲層露出麵來。


    這場春雨似是將京城好好的梳洗了一番。


    也是這日,一連消失了五天的林陌才由著丫鬟領進來。


    此時魏芸正靠在走廊的椅子上,曬著太陽看著話本,桌旁擺著糕點,這幾日她過的很是滋潤,身後的春棠小聲提醒道:“小姐,林少將來了。”


    魏芸將話本放下,看到林陌不同於那日穿了一身官袍,而是穿了一身玄色長服,遠遠的朝魏芸走過來。


    眯了眯眼,看清他發間發亮的正是她那日送他的羊脂玉簪子。


    前些日子不見他戴,她還以為他不喜歡,今日反倒見他戴了。


    林陌來了也不客氣,自顧自的坐在的魏芸身前的椅子上,目光瞧著魏芸,也不說話。


    魏芸素手給他斟了一杯茶,被他看的有些發虛,不由得打趣他道:“怎麽,五日未見被你爹爹鎖家裏出不來了,要好好看看我?”


    那日,林陌回家他爹爹還在他院子裏等著他,看到他回來,氣不打一處來,拿著軍棍就要來打他,還好當時機智,問他去了何處,他看了他爹爹一眼,才幽幽的開口道:“給你找兒媳婦去了。”當然這話他可不敢同芸姑娘說。


    軍棍雖然是免了,可他也跪了五日的祠堂。


    林陌抬眼看向院子裏也同樣在曬太陽嚴森。


    嚴森做賊心虛般的將頭轉到一邊。


    林陌回頭看著魏芸,點點頭淡淡道:“五日不見,是的好好看看。”


    魏芸不理他。繼續低頭看話本,林陌突然開口道:“俞箬今日要去朱雀街的茶樓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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