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的百日紅似是被這春風拂醉了,花朵如萎靡的小娘子一般提不起精神來。


    春棠跑進來遺憾的說道:“姑娘,院子裏那顆百日紅要謝了。”


    魏芸聞言笑了笑,一言未發,又垂眸繼續看自己的書。


    院中的百日紅其實早該凋謝了,可花謝卻是硬生生的延長了幾日,這其中的緣由就說不清了。府中的人隻當是魏府有鴻運。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放下書朝著門外走去。


    姑娘今日穿了一身淡雅裙子。


    春風拂動撩動地上的花瓣,迫切的向姑娘裙邊靠攏。


    魏芸垂了垂眸子,吩咐道:“春棠,院子裏的落花不必掃了。”


    “好。”春棠脆生生的答應一聲。


    姑娘今日看起來心情不錯。


    “小姐,我們今日是要去上香嗎?”春棠快步跟在身後。


    魏芸淡淡的答應了一聲。


    魏府的門今日換了道新的,守門的門童早早的便站在門邊,目光警惕的掃動著街上的行人。


    見魏芸走過來,門童臉上警惕的神色一轉,笑道:“姑娘,今日要出去嗎?”


    魏芸淡淡點頭,看了一眼當頭的太陽:“我要出去城外開元寺,今晚就不回來了,明日再回來。”


    姑娘要去開元寺上香?開元寺書平安的香火確實挺多。


    想到這幾日魏府接連出事,門童頓時在心裏感歎道:姑娘真是好啊,魏府有事都是姑娘出來做主,哪像大夫人,魏府出事了,自己還忙著打馬吊。


    魏芸走在街上,身後緊緊跟了春棠。


    不多時轉進了自家古董店。


    老板坐在櫃台前擦拭著玉器,聽到腳步抬起頭來,不由得一愣。


    這姑娘怎麽又來了?


    老板不敢怠慢,急忙迎過來:“二位姑娘看些什麽?”


    魏芸抿抿唇,聲音清脆的問道:“老板,我那日看中的那玉簪子可有賣出去?”


    又是玉簪子?前兩日一個富家公子哥來看過那玉簪子,問了出處什麽也沒說就走了,後來又來了一個男子,瞧著倒是清風明朗,也是問了玉簪子的出處就走了。


    這可把老板氣到了。


    他那玉是上好的玉,做工精致細膩,還是古董,隻是看一看是怎麽回事。


    老板差異的多看了魏芸兩眼:“姑娘是誠心買嗎?”


    魏芸點點頭,不以為然道:“自是成心買。”


    “不是瞧瞧不買?”


    魏芸懂了他的意思,莞爾道:“上次是因為銀子沒帶夠。”


    這老板話多問這麽多,是看不起她家姑娘,覺得她家姑娘買不起?


    春棠怒道:“讓你拿出來就拿出來,廢什麽話?”


    老板無奈的去拿玉簪子,這丫鬟脾氣怎麽比主子還大?


    接過玉簪子,魏芸看了看,是上次那支,便問道:“這簪子,老板怎麽賣?”


    老板一聽有戲,摸著羊胡子,斟酌著,這玉簪子幾經波折,能出手最好。


    伸出手:“一百兩銀子。”


    魏芸一挑眉,這玉簪子十年價格至少三百兩:“把我包起來。”


    二人買好東西,轉角走了出去。


    春棠看了看姑娘前麵,又想了一陣子才開口道:“姑娘我們要走著去開元寺嗎?”


    可開元寺在城外路途遙遠,她倒不是自己怕走路,而是心疼主子,看看這大太陽,我們姑娘那麽好看,萬一被曬黑怎麽辦。


    況且,這好似也不是去開元寺的路。


    魏芸回頭笑了笑:“我先去找林少將。”


    林少將?


    春棠提了一口氣,一臉我了然的表情:“好的,我們先去找林少將。”


    看來林小姐說的不錯啊,是奴婢愚鈍了。


    魏芸回頭在看她一眼,看她提了一口氣,臉頰憋的有些泛紅,無奈的搖搖頭,這個小丫頭想什麽,她自是知道的。


    一輛馬車忽的在身前停下。


    太陽有些刺眼,魏芸眯眼看了看,轎子是一頂普通的轎子,乍一看並不起眼,可轎子橫木旁的龍爪花紋就不一般了。


    轎簾掀開一身緋紅的顧澤宇鑽出來,懷中抱了一隻做工精細的布老虎,傻笑道:“芸兒你在這裏是在等我嗎?”


    轎被旁邊的一嬤嬤弦開,劉貴妃走下來,端著架子看了眼前這個氣質脫俗的少女。


    魏芸福了福身子,任由麵前這個美婦打量。


    眼底毫無波瀾,淡然的看著麵前的美婦。


    陽光照在她眼底,似是漆黑的眸子瞬間被點亮,刺的劉貴妃有些把持不住,一臉和藹的問道:“芸姑娘,這麽巧在這裏遇到。”


    顧澤宇捏著布老虎,見魏芸不理會自己,不放棄的在問一次:“芸兒在這裏是等我是不是。”


    劉貴妃臉上神色變了邊,這大街上的人這麽多,讓人聽去了生出點誤會……


    那還得了,我兒的臉麵怎麽辦,我兒可是金貴之軀受不得半點委屈。


    剛要責罰,看到自己兒子癡傻的笑看著魏芸,到底不忍,隻得苦口婆心的道:“宇兒,你是二殿下,可不能對芸姑娘這麽說。”


    顧澤宇似是不悅:“為什麽,芸姑娘就是在這裏等我的啊。”


    魏芸臉色平淡,站在一邊不接話,隻是淡淡的看著。


    劉貴妃又拉著自己的寶貝兒子解釋一番。


    魏芸抬起頭看了看天,剛才的那團白雲似是被風吹散了。


    暗影觀察過,自家主子喝茶的速度越來越快了。


    林陌抬起手喝了口茶,問道:“你確定芸姑娘早就出門了?”


    他同芸姑娘約好的,今日在茶館會麵,一同去開元寺,可此時半柱香都快過了,人還遲遲沒來,莫不是……在半路出了事故?


    手中的茶杯不由得捏緊了。


    暗影暗自觀察著自家主子的脾氣:“屬下親眼看著芸小姐出府的。”


    林陌扔下茶杯,起身走出茶館。


    腳下步子不由的加快。


    街邊上酒旗迎風飛舞,下麵站了位盈盈少女,唇畔帶著淡淡的笑,鬢角碎發輕輕浮動。


    腳下步子不由得放鬆了下來,眼睛一轉看到顧澤宇和劉貴妃,抿唇在不遠處停了下來。


    說理了一番,劉貴妃咽喉幹躁,看到自己兒子半知半解,不由得微微一笑。


    懂一半也好啊。


    抬眼看向一旁靜靜等待的少女。


    嗯,氣質倒是不錯的。


    “讓芸姑娘見笑了,芸姑娘這是要去哪?”


    魏芸彎了彎嘴角:“最近魏府不太安生,我想著去城外開元寺求個平安。”


    劉貴妃大喜:“正好,我也要帶著宇兒去求一支平安簽,隻求宇兒能夠平平安安的長大。”


    魏芸眼中閃過一抹差異,臉上卻一臉柔:娘娘如此心細,二殿下也會平平安安的長大了。”


    劉貴妃笑道:“芸姑娘可以和我們一同前去,路上也有個說話的伴。”


    魏芸不露聲色的看一眼,顧澤宇。


    這個二殿下是真的讓她有些頭疼,可劉貴妃今日去開元寺隻是巧合還是另有其原因。


    這般想來魏芸又福了福身子:“那我便多謝劉貴妃了。”


    劉貴妃拉了自己兒子一把,打趣道:“剛才宇兒看到芸姑娘,在轎子裏就坐不住了,芸姑娘一起去和宇兒也有個伴。”


    魏芸看了顧澤宇笑了笑,沒接話。


    上轎子時,魏芸感覺到有雙目光停留在自己身後,回頭看過去,一身藍色輕紗的林少將站在不遠處看著她。


    四目相對,春風浮動。


    魏芸看了他兩眼便上了轎子。


    她怎麽從林少將眼睛裏看出了幾分幽怨……


    轎子是代步腳,兩個人坐綽綽有餘,可三個人就顯得有些擁擠了。


    轎子裏顧澤宇顯然是話最多的人,關鍵還不是對自己娘親說的,這讓她的一顆心有些受不住了。


    我的兒啊,娘是真的難受啊。


    顧澤宇懷中抱著布老虎,從食盒裏用手帕捏了一塊糕點出來:“芸兒吃,很好吃的。”


    魏芸接過來,輕咬了一口,柔和道:“多謝二殿下,確實很好吃。”


    劉貴妃看在一旁,心裏那個酸啊。


    兒啊,娘也想吃。


    顧澤宇又捏了一塊出來:“芸兒,這個味道也很不錯,芸兒快嚐嚐。”


    魏芸受不住顧澤宇的熱情隻得接過來,小口小口的咬著:“娘娘,常去開元寺裏祈福嗎?”


    被這一提顧澤宇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捏了一塊糕點:“母妃,你也嚐一塊。”


    劉貴妃笑吟吟的看了魏芸一眼,一掃胸中的鬱悶。


    兒子拿的就是比一般的甜。


    “不會常常去,宮裏的規矩芸姑娘也知道,一般不會輕易出宮。”


    顧澤宇再拿了一塊,魏芸用帕子擦擦嘴角:“二殿下,你也吃一塊。”


    顧澤宇看了手中的糕點,最終乖乖的吃了。


    這個兒子,她這個為人母的是知道的,雖然有些癡傻,可脾氣也倔的很。


    可自己兒子這般聽魏芸的話。


    劉貴妃突然覺得嚼在嘴裏的糕點不甜了。


    路上顛簸了些,想來應該是出府了。


    郊外的風更大些,吹動轎簾,魏芸恰好目光轉過去,一抹黑色的身影閃過,並沒有多驚訝。


    林陌獨自策馬在路上狂奔,眉目間有些神然。


    林陌看到前麵路上的人,拉緊韁繩,棕色駿馬停下步子,抿唇輕咳了一聲:“他們在轎子裏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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