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過去好幾天了,宋瑜依然沒有找到霍忍冬。雖然他們身處的秋日秘境不算多麽危險,好看的靈花靈草也很多,可找不到霍姐姐,後果很嚴重。


    “唉。”她歎了口氣,深切自責,自己不應該為了看一眼婚約對象就將霍姐姐拖來的。


    宋瑜麵前燃了堆篝火,火焰舔舐柴木,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音。黃鑲往火堆裏添了根木柴,想要開口安慰,但又不知道怎麽說,隻得撓了撓頭。


    夜半三更、萬籟俱寂。兩人都沒說話,黃鑲卻身體猛地一震,站了起來。


    不遠處的山林裏,他忽然聽到一陣草木折斷的聲音,不算響,而且很快,轉瞬即逝。


    他們歇腳前早就探查過周圍,沒有任何妖獸足跡,而且在秋日秘境裏探險的修士不少,大家也很默契地不會碰頭。那麽,是什麽東西呢?


    宋瑜掀起眼皮看他一眼:“你幹嘛?”


    黃鑲朝遠處用了個靈目術,又側耳傾聽了片刻,但外頭一片靜謐、落針可聞,哪有什麽奇怪的聲音。


    莫非是錯覺?


    他搖搖頭:“方才我聽見什麽動靜,可這會又沒有了。”


    宋瑜不願放過任何一個找尋霍忍冬的可能:“不如天亮以後再去看看。”


    後半夜,二人一直留意著外頭的動靜,卻什麽也沒聽見。隻有秋風吹下落葉那幾不可聞的簌簌聲。


    次日一早,他們出發去昨夜發生聲響的森林。


    秋日秘境裏並不是什麽危險都沒有,這裏盛產巨大的昆蟲,一隻普普通通的蟬可以長到人臉那麽大,如果是本來就體型頗大還自帶武器的螳螂,那簡直就是修士收割機。


    蜉蝣朝生暮死,在外界不堪一擊。宋瑜卻怕慘了秋日秘境裏的蟲子。


    索性他們在這裏探險了好幾天,也算摸清了昆蟲的規律。它們有自己的習性,在中午到傍晚的時間最為活躍,因此宋瑜就選擇在早上趕路。


    黃鑲看著不著調,在保護女修這方麵卻極體貼周到,連夜間歇腳也會自己避嫌,或留在外圍守夜保護。幾天相處下來,宋瑜對他的觀感好了許多,雖然兩人還是時常鬥嘴。


    一片金黃的樹林裏,宋瑜捏著條鞭子,抽開不長眼飛到自己臉前的昆蟲。


    旁邊的黃鑲卻忽然伸手攔住她,警惕道:“何人在此!”


    宋瑜一愣,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周圍的草木有些奇怪。原本碩果累累、金黃璀璨的樹木,好像一夕之間被凍壞了似的,樹幹表麵覆蓋著一層白霜,一碰就碎成齏粉,這裏應該前不久有過一場寒潮。


    可秋日秘境整片領域都是秋季,哪來的極寒?


    仿佛回應黃鑲的話,一個高大的身影從樹後走了出來,黑衣勁裝,手裏執劍,正冷冷望著他們。


    瞧見那人的麵孔,宋瑜眼睛一直,還沒來得及開口,黃鑲已經把她往身後一推:“這位前輩!晚輩玄一門真傳弟子黃鑲,不知前輩在此可有聽見什麽奇怪聲響?”


    修為低者無法探查修為高者的具體境界,所以黃鑲明知眼前人修為在金丹期以上,卻不知道他到底是真君還是道君。


    可是同為男人,黃鑲明顯感覺到這位年輕的前輩身上乖張狠厲的氣質,而且,他好像還挺不待見他的。


    戚慈瞥了眼宋瑜,第一眼就順帶猜出了黃鑲的身份,他本來就對這兩人拉霍忍冬入秘境的事有所遷怒,故臉色不佳,講話也沒好氣。


    “我不知道什麽動靜,還不滾開。”


    黃鑲一窒,沒想到戚慈如此不近人情。不甘心地還想再說什麽,身後的宋瑜卻一把將他扒拉開。


    “師叔祖!我是宋瑜啊,您見過我的。您也是意外進秘境來的嗎,可有見到霍姐姐?我不小心和她走散了,一連找了好些天也不見蹤影,不知道姐姐有沒有危險?”


    黃鑲臉色僵硬、表情開裂:師叔祖……?


    戚慈雖然不痛快,可對上宋瑜這小丫頭明顯焦急的模樣也不好說什麽,他往旁邊讓了一步,露出了身後藏著的女子。


    “瑜兒,是我。”霍忍冬出現,宋瑜一下子笑了,撲過來一把拉住她的手,“霍姐姐,我終於找到你了!”


    兩個女子擠在一起迫不及待地說話,把兩個男人晾在一邊。


    霍忍冬把冬日秘境裏發生的事簡單說給宋瑜聽,後者一副震驚加驚懼的表情。


    “竟然如此危險!若是我進入冬日秘境,豈不是分分鍾就坐化了!姐姐,幸好師叔祖及時找到了你,否則萬一出點事,我心難安。”


    霍忍冬安撫性地拍拍她的手。


    宋瑜也簡單講了自己在秋日秘境的收獲,並且刻意略過了和黃鑲的具體相處細節。


    “對了,霍姐姐,這段時間我四處搜尋你的線索,意外發現了雷法礦石,我想著你好像是需要這個,就記下了具體方位。我在礦洞外做了隱蔽陣法,旁人尋不到的,你隻需去取來就可。”


    看到宋瑜遞過來的地圖,霍忍冬真心實意道謝:“瑜兒,多謝你。”她正打算收集雷法寶物送給戚慈當禮物。


    “這有什麽。”宋瑜摳摳手指,靦腆道,“說起來,出了這樣的事其實都是我的錯,我沒什麽擅長的,能幫上姐姐就好。”


    霍忍冬:“是我自願和你來玄一門的,怎能怪你。”


    二女親親熱熱湊在一起說話,被晾著的二男卻相顧無言、氣氛尷尬。


    黃鑲幹巴巴笑了一聲,拱手行禮:“戚前輩,年前聽聞您還是真君,如今竟已成道君了,晚輩的恭喜來得遲了。”


    戚慈瞥他,目光冷淡。黃鑲摸摸腦袋,默默閉嘴。


    等到四人齊聚,他們便往宋瑜標記過的出產雷係礦石的地址行去。


    說來也奇怪,冬日秘境極其危險,落入其中的修士卻很少,進去了也出不來。秋日秘境卻安全許多,也並不是絕靈之地,空氣裏靈力充沛,光這一路上他們就碰到不少來闖蕩的修士。


    “我們打聽過,從未有人聽過冬日秘境的消息,大家口中的八百裏坡秘境就隻有秋天這一種,不知道的很容易鬆懈戒心。”黃鑲說著,有點後怕,“……誰料在豐收秘境的後頭,竟然隱藏著一個可置人於死地的極寒秘境。”


    他正色問:“前輩,不知小子可否將冬日秘境相關訊息公開?也好讓玄一城諸人提前了解,防止有人誤闖身亡。”


    戚慈冷漠:“隨你。”


    “多謝前輩。”黃鑲一改平時跳脫形象,很認真地行禮。


    霍忍冬笑著接茬:“你不要擔心,冬日秘境的出口已經被我們打通了,隻要忍過極寒失溫,找到那條連接外界的大河,就能順利出來。”


    昨天,二人和水妖殊死一戰,成功打破不凍河底的封印,直接導致冬日秘境坍塌。


    也不知道是不是強硬地破壞了某人遺留在此處的陷阱,醒來時,霍忍冬和戚慈落入了秋日秘境裏。


    而她手中,多出了一朵雪花形狀的水晶,戚慈說這是不凍河的陣眼。


    失去了陣眼,冬日秘境就不再與世隔絕。


    四人皆是禦劍前行,很快就到了宋瑜他們找到的雷係礦石出產地。這是一片紅葉山穀,落下的楓葉在地麵上鋪了厚厚的一層,有如赤紅色的地毯。


    霍忍冬拿著地圖,也沒有問宋瑜,隻是隨意朝前走了兩步,忽然有感而發,低頭扒了扒枯葉堆,從裏麵扒出了一株百年份的靈芝。


    黃鑲瞠目結舌。


    宋瑜卻一副見慣了的表情,拍拍他的肩膀,老成道:“時間長你就習慣了,我們霍姐姐是天道寵兒,走在路上被靈寶砸的那種。”


    黃鑲咳嗽一聲,小聲道:“那個,不知霍仙子有沒有興趣來我們玄一門?必好酒好菜招待,奉為上賓!”


    宋瑜柳眉倒豎,一巴掌把他拍到一邊:“想得美!滾犢子!”


    *


    一處漆黑無光的密室,盤膝坐在蒲團上修煉的人忽然驚醒。


    他穿一身黑色長袍,從頭武裝到衣袖,連指尖都看不見。他臉上帶著一張笑麵佛的麵具,露出來的眼睛空隙細長,能看見一雙冷漠無光的瞳孔。


    笑麵佛黑衣人從袖中取出一麵圓鏡,鏡麵如水、波光粼粼,但下一瞬,平滑的鏡麵忽然出現一道裂紋,縱向貫穿鏡麵。在邊角處還有一小塊碎片浮現,是六邊形,好像被人生生剜去的。


    原本完好無損的圓鏡,因這碎片變成殘缺。


    笑麵佛看著鏡子上的變化,雖沒說話,周身的氣息卻變得暴戾無比。


    “是何人……竟然能破我極寒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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