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宸的笑意頓時一僵,清雅也回了頭,隻見小北手腳利索地趕到門口,一把抓住一個衣衫不整,頭發淩亂男子的胳膊,厲聲道:”大膽,賢王府是你能隨意進出的嗎?”


    那人分明文弱的很,卻用雙手死死地抓住了門框,聲音中更帶上了幾分心疼:“清雅,他們說是你恨我們恨鄧家,才故意害我們的,我還不信。我一直以為你那麽善良,待人那麽真心那麽好,還幫你解釋。想不到……我都聽到了,是你和賢王故意設計陷害巧娘會陷害我們的是不是?”


    清雅的手有些涼,如果麵前質問她的是鄧雄,鄧鬆,高氏,鄧良,蘇靜其中任何一個,她都能毫不留情的還擊回去。


    可是那眼中含著淚光和委屈的是鄧輝,是她一直當做弟弟看待,鄧家唯一一個幹淨的人。


    官府查封巧娘會的時候,鄧輝正好在外麵,聽到風聲就躲了起來。他藏了幾天,又餓又怕,好不容易才想了辦法混進來,誰知道剛溜到門口正好聽到清雅和子宸說的話。


    他從來沒有懷疑過清雅會對付巧娘會,總覺得鄧家對不起她,對清雅心中有一份愧疚。


    而現實擊破了他的幻想,那麽親切,在他心中有著別樣情愫那麽美好的清雅,一瞬間就破碎了。


    他就像當頭被打了一記悶棍,象溺水的人想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般,對清雅道:“我對你那麽好,因為我們鄧家對不起你,你受了那麽苦。但是,你,你怎麽可以這樣對我?我,我……”


    “小輝,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對付你。我曾經也象你一樣,以為這世上除了黑的就是白的,可是有些事情並不像表麵看起來的那樣。不是我想講理就有人聽我講,覺得我做的對就聽我的。我一家一夜之間被滅族國破家亡,難道你還要我善待我的敵人嗎?高氏,你的三哥三嫂他們趕到這裏來,你以為隻是簡單的做生意嗎?你二嫂怎麽死的,你難道不清楚,她那麽善良,可是他們放過她了嗎?現在她們不過說些舊事,捕風捉影,要不是賢王知道來龍去脈,對我關愛有加,你想想,唾沫也能淹死人的。”


    清雅上前,盡量將聲音放的更加柔和:“小輝,我對你是真心愛護的,就像是姐姐對弟弟一樣。這件事情,你放心,不會牽連到你的。”


    不想,她這一番安慰,鄧輝看起來更加激動了:“你說什麽?原來你一直當我是弟弟,還是當初那個孩子嗎?你是說,就算鄧家都被你冤死,我卻能獨善其身嗎?你要我不怨你怪你,還和從前一樣嗎?是我頭腦太簡單了,居然想到來求你幫忙,我真是個傻子,傻子!”


    他轉頭就要往外跑。


    “小輝——”清雅理解鄧輝此時的心情,她不能就這麽讓他出去,要是被人抓住,就麻煩了。


    但是鄧輝沒跑出兩步,撲通一聲就栽倒在了地上,清雅大吃一驚,忙趕過去,子宸搶在她前麵與小北一起扶起鄧輝,看了看道:“他沒事,應該是又氣又累,才會暈倒了。小北,你馬上帶幾個人把他送到後麵廂房去,弄些吃的,幫他擦洗一下換身幹淨衣服。最重要的是看牢他,不準他隨意行動,也一定不要泄露他在這裏的消息。”


    小北叫了春梅來抱走了瑞兒,他則帶了人將鄧輝背走。


    子宸看到清雅剛才的好心情全化作蒼白的模樣,心疼地將她擁進懷中:“剛才怎麽不告訴他全是我做的?”


    清雅歎口氣:“你不過是做了我想做的,即使你不做,他日我也會做類似的事情,我並不以為你有什麽錯。隻是小輝——也許他是鄧家唯一不會傷害別人的人。”


    她不但不恨鄧輝,在那樣艱難的歲月裏,她還要感謝他曾經無私的幫助,和紀氏一起讓她感覺到溫暖,這是唯一心裏覺得不舒服的地方。


    “我知道了,是我考慮不周,太急了些。”子宸不是太急,而是時不我待,他不能讓別人來傷害了清雅之後再去亡羊補牢。而且,他的時間不多了。


    鄧輝醒來的時候,發現床邊坐著一個人,他看清那是子宸後,一骨碌坐了起來,警惕地問道:“你來幹什麽?”


    子宸起身看向他,麵色沉靜:“四公子,我來是想澄清一件事情。關於巧娘會,你的兄嫂們下大牢都是我安排的,清雅事先並不知情。稍後,我會命人放了他們,但是以後他們再有什麽事情,你不要來找清雅,我不會讓她髒了自己的手。”


    鄧輝聽說子宸要放了高氏她們先是一喜,隨即又不明白了:“你這話是什麽意思?難道你還要想花樣誣陷他們?那麽,放不放他們又有什麽區別?”


    “當然有,我看在清雅的情分上,可以放過她們,但是自作孽沒人能救。四公子,你這樣心思單純也是福。那些陰暗的卑鄙的東西你還是不要知道的太多為好,這樣你也許更長命。”


    在高氏她們動身來浣月前,鄧廣文曾經說過浣月太子手腕冷酷,但是最可怕的還是他的軍師金霖,這個人能不惹盡量不要惹的好。


    那時候,鄧輝對於這些話並無多大體會。而且一開始看到今日的賢王,他都是在清雅身邊,翩翩君子,溫潤如玉,唇角總是含著溫軟的笑意,那麽親切隨和。


    可是,在他見識了子宸的手段後,見到了離開清雅,麵無表情就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子宸真麵目後,才知道父親的話多正確。


    子宸的好隻是用在他認為值得喜歡的人身上,一旦做了他的敵人,便是欲哭無淚了。


    想必,要不是清雅求情,子宸萬萬不能將舉起的鞭子收回去。


    “我,我想見見清雅。”鄧輝囁嚅道。


    自從再見清雅後,他仿佛回到當初在鄧府那一段美好的時光,想的時候便來看清雅,也沒有人阻攔,可是剛才子宸的態度令他莫名的有些兒惶恐起來。


    “四公子,我還想提醒你一件事情,清雅現在不是你的嫂嫂,我這兒也不是曼羅的鄧家。你們之間的情誼我理解,但是四公子也是飽讀詩書,什麽是禮,什麽是相互尊重應該不用我來教。”子宸說著話的時候,雖然沒有剛才嚴厲,卻也是字字鏗鏘。


    直到他走了半晌,鄧輝才回過神來,原來他的心思子宸都看穿了,這已經算是在客氣地警告他不要對清雅起心思。


    其實對於鄧輝來說,清雅一直是他隻可遠觀,卻觸摸不到的存在,思慕是有,卻從未起過邪念。


    而子宸已經是很給他留情麵了,子宸不願別人這麽惦記清雅固然有些做相公的霸道,卻也是不想清雅和鄧輝走的太近,以後清雅再對付鄧家心裏上就不會太過難過。


    鄧輝失魂落魄地在外麵又遊蕩了半日,等回去的時候,除了高氏,別人果然都已經被放了回來。


    “哼,我就說了,雖然這是在浣月,可是咱們好歹也是曼羅的王公貴族。打狗還得看主人,浣月做事情也不能不看看咱們的身份。”蘇靜還自持高傲道。


    鄧良在一旁抱著貞兒懶得與她說理。


    這是看在他們的身份上嗎?


    如果是那樣,高氏是曼羅北王的太子妃,身份難道不比他們更高?


    可是為什麽隻放出了他們,卻將高氏扣下了?


    他看看一直沉默不語的鄧輝,心裏就知道這事情不是那麽簡單的。


    能織下這麽一張大網,輕易將他們都收了,而說放人又馬上能將他們放出來,浣月也沒有幾個人有這個能力。


    而且也不會有那種閑人能盯著他們做這些事情吧?


    等蘇靜高興的抱了貞兒去洗澡睡覺,鄧良開門見山地問鄧輝道:“你去找過清雅?”


    鄧輝看了眼鄧良,他以前儒雅的書卷氣已經被消磨了許多,顯得有些頹然,其實現在他還不過二十幾,看起來怎麽就有了三四十歲的暮氣呢?


    鄧輝不語,代表默認,兄弟倆沉默了一會,鄧輝道:“三哥,清雅現在過的不錯,賢王對她特別的好,我看她比之前在曼羅好得多,離開曼羅來浣月對於她來說是好事。賢王的意思,隻要別人不惹到清雅,他是不會主動為難的。三哥,你管好三嫂,自己也注意點吧。”


    鄧輝起身走了,鄧良看著門外飄落的雨絲,心情如同此時的天空一樣,覺得沉悶透不過氣來。


    清雅真的過的很好嗎?她不是說過他很像她前生的戀人嗎?她說這一生最想珍惜最想對他好的男人就是鄧良嗎?


    他一直以為清雅不過是想逃離曼羅,逃離鄧家,為陸世康所迫才來到浣月的。


    她的心裏總還有他的存在吧?


    對蘇靜越是失望,對清雅不知道為什麽就越是想起以前種種她如何委曲求全的好來,鄧良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


    是他以前沒有發現清雅的好,還是得到的太容易,所以沒有珍惜?如今,他還能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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