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沒有能力去考慮那些,也就不想去考慮錢的問題了!隻有在想怎麽才能幹完這些工作,怎麽給病人合理的建議,特別是一些有早搏,心梗,腦梗塞,大結石,大囊腫或者血糖血脂血壓三高症,卻沒有治療沒有意識到的,我都忍不住第一時間打電話警告,提醒其住院複查治療確定治療方案。


    但一切都在我陰暗,濕冷的地下室裏獨自完成著,並沒有人在意我是怎麽工作的,他們隻在乎自己的錢!一旦確認了我的工作量和成績,就意味著可能要從科室獎金裏分出一份給我,那麽就等於他們要少分錢了!就等於從他們的口袋裏搶錢了!


    試問誰會準許這種事發生呢?這一點上所有人都結成了攻守同盟,維護著現有的大家都有肉吃,又不用太辛苦工作的和諧局麵。


    反正活兒都可以安排實習生和臨時工去做,隨便給個三瓜兩棗的就可以了,而且臨時工的工資還可以扣嘛!還可以算到其他醫院總體項目資金裏嘛!總之不能從他們手裏出,怎麽都行就是不能提錢的問題,錢不能少,活不想幹!你能拿他怎麽辦?


    我是沒辦法,隻有低頭繼續幹活!因為沒有對外的窗戶,一直開燈,我幾乎忘記了時間,隻是覺得非常非常口渴了!才想起今天是我可以去透析一次的時間。


    就想著幹完手裏這個就去透析,又要花掉四個小時,沒辦法透析時間是固定,那我今晚就隻能呆在醫院加班了!再奮鬥一下,燃燒自我一次,看能否在死之前閃耀一下,讓大家看到我!


    也許可以給媽媽爸爸爭取到一些保障,醫院會給一些安葬費保障金什麽的!我不需要安葬啦!我要捐贈自己遺體給母校,讓師弟師妹們不用再次麵對那些腐肉了!也許學校會給媽媽爸爸一些補償,一具新鮮標本要是買也會非常貴的,更何況不要錢呢!


    總之隻要能照顧到他們就好了!他們是在太辛苦了!這輩子都被我拖累死了!什麽福都沒享過,我自己倒黴還要拖上,他們一起受罪是我這輩子最大的罪孽!這樣不孝順,也不知道我時候會不會受到報應!?


    “小寶啊!你怎麽還在這啊!你怎麽還不去透析啊!?我都忙完了!回家看你還沒回去!你爸都擔心死了啊!也不接電話!嚇死我們了啊!這個飯怎麽也沒有吃啊!?


    中午我看你在上麵幫忙,我就沒有打攪你!飯放在這裏你也沒有吃啊!你不餓嗎?不餓也要吃一點啊?這次活兒多嗎?劉主任怎麽安排人手的啊?你一個人做這麽多嗎?你能做完嗎?唉!走我們先去透析吧!?


    看你臉色太差了,怎麽這麽暗啊!小寶!小寶!小寶!”我本來真的好難受了,聽到媽媽進來就嘮叨起來,卻突然一下放鬆了下來,就一下趴在桌子上不想動了。


    “小寶,小寶啊!小寶!嗚嗚嗚嗚嗚嗚”媽媽一下就撲過來抱著我大哭起來。


    “好了!媽!我沒事!我就是太累了!乏得很!不想動了!你別管我!我休息一下就好了!今晚我要加班了!不回去了!你們早點睡,別等我了!我沒事!忙完這一段時間就好了!


    等會緩過來我就自己去透析!你別說話了!讓我休息一下!休息一下就好了!”其實在媽媽懷裏非常暖和,非常安全的感覺,可是我不想讓她繼續擔心我,繼續哭了!


    我也不想哭,也哭不出來了,我身體裏已經沒有多少水了,嗓子幹得聲音都是磨擦音和囉音,還能發出聲音已經是個奇跡了!


    “那小寶你一定要去啊!睡一會也好!這是媽媽給你熬的糖水裏麵放了冰糖和枸杞蓮子很補的,放在保溫杯裏不會涼的!等會帶去喝哦!不回家也把手機電充上,給你爸打個電話,別讓他擔心了!晚上想吃……”


    媽媽一手摟著我,fu摸著我頭發又說著什麽安頓我的話,我抬起一隻手擺手表示知道了,不要她在說下去了,讓她回家去。她也累了一天了,也沒有吃飯還繼續在這陪我耗著,也沒有什麽意義。


    當然我是不敢和媽媽說煩了的,每個媽媽都會嘮叨,每個孩子都會煩,但一旦聽不到又會很想念!特別是自己遇到困難,心情不好感到孤獨無助的時候,有媽媽在身邊嘮叨下,立馬就有精神了!


    特別是我這樣的,知道也許很快就不久於人世了!被痛苦反複折磨的老病號,如果沒有媽媽一直給我的力量和照顧,我早就離開這個世界了。


    可我現在真的很難受啊!強撐著端起媽媽帶來的冰糖蓮子湯,喝了一口覺得很舒服,於是又接著喝了幾口。


    我是不敢一飲而盡的,常年限製喝水我隻能一口一口慢慢喝,還要把水盡量在嘴裏多含一會,讓水分在嘴裏吸收一會,讓嘴巴和幹燥的舌頭都充分滋潤,最大限度地緩解口渴。


    但馬上就可以做透析了,我也不在乎了今天的水分過多了!就慢慢喝完那一杯子糖水,反正那台神奇的機器會代替,我衰竭的腎代謝掉我身體裏的水分。


    好吧就這樣,我嚼著最後底下的枸杞和蓮子,甘甜可口,這一刻好像我是個正常健康的人一樣啊!非常滿足舒服!安逸!看下表已經下班兩個小時了,趕快要去透析了!


    我打起精神走進幽暗的走廊,依然隻有消防安全燈還亮著綠瑩瑩的光。我又開始擔心看到不好的一些東西,也許隻是幻覺,但每次看到我就會暈倒而且斷片,這讓我非常困擾啊!


    一路暢通吹著口哨,我就上了電梯,也沒有遇到大體老師。今天真的非常走運啊!順利到了六樓,在服務站和值班的護士打招呼:“大姐,我來了!現在沒人吧?”我本來以前叫她阿姨的,可是她會用眼睛殺死我的絕技!


    所以我就改口喊大姐了,這樣我們都可以活得長一點,生活質量稍微好一點。


    “嗯,過來簽字!日誌表格拿去填好!消毒噴霧還有棉簽,你的管子,自己去弄吧!都記得吧!瘺管沒掉吧?”護士大姐遞過來幾張表格還有一次性輸液器針頭什麽的。


    我都抓過來,又拉起袖子露出膠帶固定的非常牢固的預留瘺管,給護士大姐看了看笑說:“沒問題的!謝謝大姐!我都熟悉了!有需要的話,我也可以幫你們值班了呢!嗬嗬”


    “好了!快去吧!我看你臉色都不對了!誰敢用你啊!唉,你這樣的身體真的該好好休息的!好了!不說了!快去吧!弄完早點回家休息吧!”護士大姐還是有些職業操守的,有些不忍地催促說道。


    “謝謝,大姐了!我去睡一覺就好了!”我抱著那些針管來到了透析室,先脫光了套上病號服稱幹重量,必須準確地稱出體重,才能輸入到透析機裏,計算出需要排水多少量。


    54.5公斤,一米七六的身高,bmi體質指數17.6,估計如果風大一些,我就需要抱著點什麽固定的東西,比如電線杆。不然我肯定會被吹走的,而且值得注意的是這裏麵至少還有四公斤左右的水分,因為我的肚子和腿都是浮腫的。


    小心撕開胳膊上的瘺管膠帶,打開輸液器的包裝,接上進血口和出血口的管子,打開透析機在上麵輸好我體重,計算好排水量,確認時間。


    開始!我暗紅色的血液從動脈血管進到進血口的管子裏,瞬間整個管子都紅了,進入到機器裏,機器咕嚕咕嚕轉動著,下麵的廢液管也有液體流出來,滴答滴答流進廢液桶裏,出血口又流出了我的新鮮血液,顏色鮮紅充滿生命力,經過管子再流進了我的血管裏。


    說實話還是有些冷的,端起媽媽的保溫杯,裏麵我已經灌上了白開水,我終於可以和大家一樣帶杯子喝水了!舒舒服服地喝了兩口水,又喝了兩口,就非常困了,又累又乏,靠在枕頭上沒一會我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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