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因林霞之前對林震天說過,所以,此刻,在這個小院裏的眾人中,林震天的反應是最淡定的,甚至連驚訝都沒有,麵色如常的看向林朝辭,無聲的跟林朝辭確認著剛剛的那番話。


    林霞的反應能排在第二。


    因為她早就知道林朝辭的境界。


    不過,像眼下這樣,直麵林朝辭釋放出來的氣息。


    該說不說,還是第一次。


    又因為她的境界不高。


    也可以說實力不濟。


    所以,胸口難免有些悶。


    具體反應在身體上的狀態就是呼吸急促小臉微白。


    而排在第三的,就是林嘯了。


    難掩吃驚的看著林朝辭。


    嘴唇動了動。


    似乎是想說點什麽。


    但,最終還是因為他不知道說什麽為好而閉上了。


    回想起他當年躋身地元境。


    高興的跟個猴子一樣。


    因為放眼整個青陽鎮,在他之前,最快成為地元境武者的人,也是在十八歲那年創造的記錄。


    而他林嘯,則將這個記錄二次刷新。


    甚至是往前刷新了兩年半


    如何不值得驕傲?


    然而,如今回想起來,再跟麵前這個看上去也就是六到八歲的孩童相比,反正,肯定不到十歲,他隻感覺到一陣難以言表的羞愧,為自己當年那份不知天高地厚的驕傲產生的羞愧!


    十六歲的地元境武者,可喜可賀。


    二十二歲的天元境武者,為數不多。


    但六歲的地元境,說真的,稱得上一句亙古未有!


    而且,即便他麵前的這個孩子,哦,不對,應該稱之為妖孽了,天驕一詞都不足以形容這個孩子的天賦,總之,即便人家留下了這個亙古未有的記錄,人家也依然是不驕不躁的,更沒有把眼睛鑲在腦門上,看不起其他的人。


    與之相比。


    當年的自己究竟是何等膚淺?


    還是說,這就是本家子弟與分家子弟的格局差距?


    一時間。


    林嘯不禁陷入了自我反思之中。


    至於林肯和林蟒,還有柳妍,則久久的不能回神。


    前兩者都是地元境的修士。


    此刻的心情複雜的已經無法形容了。


    好似一把年紀活到了狗身上。


    這就是他們倆想說,但終究沒好意思說出來的話。


    後者則想起了自己的兩個孩子。


    同樣的年齡。


    她的大兒子林動還沒開始修煉。


    別說功法了。


    連鍛體都沒開始。


    而她收養的小女兒林青檀亦是如此。


    之前,她從丈夫林嘯的口中聽說過一些有關於分家和本家的事,也知道自己的公公林震天一直希望自己的丈夫能參加族比,帶領他們這一脈回到本家,隻不過,她當時並不理解分家和本家的區別,也無法想象公公林震天口中的本家究竟是何等強盛,讓青陽鎮有史以來第一天才的丈夫,隻是有參加族比的資格。


    但就在此刻。


    差距具象化了。


    跟她兒子差不多大的孩子已經是地元境的武者了。


    那麽,五年後呢?


    是不是就該天元境了?


    比起這種可以料見的十幾歲的天元境武者,她的丈夫林嘯,這個號稱青陽鎮有史以來第一天才,也是第一位在三十歲以下成為天元境的武者,獲得參加族比的資格,反而有本家放寬條件的嫌疑,相當於給他們分家一個機會!


    何其荒謬。


    但,這是事實。


    “林嘯族叔,使出您的全力即可。”


    “不必擔心傷到我。”


    “就算是林琅天、林靈寒、林暉、林星軒、林星宇他們加在一起,在我手下,也沒撐過五招。”


    “如果您能傷到我……這屆的族會您必然是第一。”


    在極致平穩的語氣中。


    林朝辭實話實說。


    盡管這幾句實說的實話,落到現場的其餘人耳中,是那樣的猖狂,但也不可否認其中的自信。


    或者說,不管是任何離譜的詞句,從這種妖孽級別的天才口中吐出來,都具有一定的可信度。


    所以,即便林嘯不知道林琅天是誰。


    也不知道林靈寒、林暉、林星軒、林星宇都是誰。


    他也依然是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手中的木棍如盤龍般降下。


    斜指地麵。


    擺出了等待林朝辭入場的姿勢。


    見此,林震天也沒阻止,因為不管是從林朝辭釋放出來的氣勢上看,還是從林朝辭之前的交談中顯現的穩重上看,既然敢說這話,那麽,一定是十拿九穩的,更別說林朝辭剛剛跟林嘯說的話了,如果林朝辭說的是真的,那麽,眼下,必然有一位他感知不到的本家強者在周圍看護,也輪不到他緊張擔憂就是了。


    “請指教!”


    見林朝辭踏入練武場。


    林嘯一甩棍。


    由單手持棍點地變成了雙手持棍平舉。


    同時,如此說道。


    說是練武場,其實就是一塊被拔掉了雜草的荒地。


    約有一個正常的足球場大小。


    邊緣處擺著一些雜物。


    較為顯眼的是幾塊石鎖,估計是平日裏練力用的。


    武功這玩意就這樣。


    一日不練手生。


    三日不練半廢。


    一周不練,再摸兵器,耍起來都有可能傷到自己。


    尤其是對林嘯這種沒經曆過血戰也沒把武學練到身體本能的武者而言,時刻熟練是有必要的。


    因此,說林嘯剛剛熱身完,處於巔峰狀態也沒錯。


    “請。”


    林朝辭並沒有動手。


    因為他要是動手,林嘯就更沒有表現的機會了,由穆師附體代打的林琅天都會被他的異相鎮壓,林嘯估摸著連陰煞之海都扛不住就輸了。


    若真如此,意義何在?


    就算不談意義,意圖呢?


    當然了,林嘯對自己的實力也有清晰的認知,麵對林朝辭這種妖孽,一點不敢有托大之舉,低喝一聲,手中的長棍頓時覆上了元力的光輝,帶著滾滾氣浪,如同一條在雲霧中穿梭的蜃龍,似實非實,似虛非虛的點了過來:“小心了……此為三品武學雲霧盤蛇十三式!”


    “槍法?”


    林朝辭挑眉。


    看著於自己眼前綻放的上百道槍影。


    實際上應該是棍影。


    但去了槍頭的棍子在槍法中一樣可以被當做長槍。


    隨後,輕輕吐出一口氣。


    氣霧的色澤並非透明。


    也並非乳白。


    而是純黑。


    出口之時,一絲一縷,並不引人矚目。


    但隨風見漲。


    就像那萬川歸海的浪潮。


    在入海口處匯集。


    如同井噴一般的宣泄出來,帶著不可阻擋的力量。


    頃刻間,便勾動了天地間的陰煞之力。


    好似一片浩浩蕩蕩的黑鴉。


    不由分說的衝向了林嘯。


    在林肯、林蟒、林震天乃至林嘯快要瞪凸出來的眼睛中,輕而易舉的融掉了林嘯融合四品陽罡之力的元力,如同最猛烈的化骨水,瞬間融化了失去元力覆膜並與其接觸的槍頭部分!


    “不是……這還是陽罡之力嗎?”


    “說好的陰煞會被陽罡克製呢?”


    “再說了,林嘯這家夥本身就是天元境的武者,他的元氣屬性裏應該有一定的陰煞之力才對!”


    “同屬性下的攻擊會被弱化!”


    “是我沒看見……還是我看錯了?”


    林蟒情難自禁的失聲怪叫道。


    他想過林嘯會敗。


    甚至都已經準備好了嘲諷林嘯的話。


    比如說,沒想到啊,林嘯你連一個孩子都打不過。


    雖說他也打不過就是了。


    總之,揭短是必要的。


    但他是真沒想到,林嘯的敗勢會如此明顯且突然。


    問題是,人家林朝辭啥招也沒出啊!


    甚至連動都沒動!


    隻是不知道從哪裏招來的這些陰煞,就把你幹趴下了,你這軟腳蝦的成分是不是有點過多了,瞬間被反攻,咱們分家難道不要麵子的嗎!


    但林蟒這話說的就純屬外行了。


    外行到了林震天都想抽他的地步。


    不過,考慮到林朝辭跟林嘯正在場上戰鬥,旁邊還有柳妍這個兒媳跟林霞這個小孫女,林震天還是按捺下了在小輩麵前教訓兒子的念頭,一邊看著三兒子林嘯在這滿天黑潮中掙紮,一邊肅聲道:“這就是本家與分家的根基差距……為父當年數次犯陷,才為嘯兒爭取到了一份五品的陰煞之力與四品的陽罡之力,哪怕是放在炎城中,這樣的根基也是屈指可數的……但跟本家比,這就不算什麽了……就像你們眼下看到的這樣,這種品質的陰煞之力,起碼七品,而且,這還隻是朝辭小公子的隨意之舉,隻是隨意吐出了一口氣霧!”


    林肯的嘴角微微抽動。


    原諒他這個普通人越來越看不懂如今這個世界了。


    他晉級地元境時,用的是啥?


    三品的陰煞之力!


    二弟林蟒呢?


    也是三品。


    所以,在三弟晉級地元境的這件事上。


    二弟林蟒具有很大的意見。


    憑啥我用的是三品,三弟林嘯用的就是五品的啊?


    更別說在陽罡之力上了。


    為了林嘯如今的這份四品陽罡之力。


    青陽鎮分家花了大量的時間、精力以及代價,才從雷家、謝家、狂刀武館手中,搶下了這份四品的陽罡之力,確保了林嘯更光明的前途。


    然而。


    如此高端的配置。


    反正,碾壓他不是問題的配置。


    被人碾壓了!


    擱誰身上,誰能心態平衡?


    不過,心態平衡也好,不平衡也罷,這都是必須直視的事實,包括林嘯自己,哪怕他現在扛著壓力,不要錢般的揮霍自己融入了陰煞之力和陽罡之力的元力,也無暇分心其他的事!


    因此,在察覺到不敵之後。


    林嘯果斷的放棄了槍法。


    折身,脫手回馬槍。


    同時,雙手猛的合攏,用出了自己最擅長的掌法!


    一個渺小的金色手印在掌中成型。


    旋即,化作一團金光。


    被林嘯雙手插入,如同流水般的覆蓋了他的雙掌。


    隨後,腳下一踏。


    緊跟著那道飛馳的回馬槍。


    帶著稀薄的金色流光,向林朝辭衝去!


    但,這一切都是徒勞的!


    麵對這一杆好似標槍一樣,裹挾著雙重元力,以極強的動力,秒速超過兩百米,不到半秒就抵達自己身前的回馬槍,林朝辭根本沒有躲避的必要,因為就在這柄回馬槍抵達他身前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就已經被滾滾陰煞之氣腐蝕的一點也不剩了,連木頭渣子都不存在。


    而在這柄回馬槍之後。


    氣貫如虹的林嘯也沒能堅持多久。


    雖說有這柄提前扔出去的回馬槍給他開路,減少了不必要的損耗,但以四品的陽罡之力麵對林朝辭這種超越了九品,哪怕是隨口一吐,也是超越了七品,在勾動天地中其餘陰煞之力的加持下,已經達到了九品的陰煞之力的衝刷下,隻是一個十米,就已經削弱了林嘯掌中金光的三分之二,最終,在距離林朝辭七米左右的地方,林嘯徹底失去了這份勢頭。


    衝鋒還是在衝鋒的。


    但手中的金光已經全沒了。


    也就是說,元力已經被榨幹了。


    就像一人之下的陰五雷一樣,能夠輕而易舉的腐蝕人的筋骨,對應的則是無聲無息的陽五雷。


    所以,林嘯依然在衝鋒。


    但他的衝鋒最後也隻能是用肉身力量給林朝辭一拳,想要打出什麽傷害,已經是不可能的了。


    因為他僅有的一些元力。


    還要留在身體裏。


    不然,他連跑動都是問題。


    被陰煞之力衝刷肉身,其痛苦不亞於把人放在冰天雪地裏,活活凍死,是那種能夠清晰的意識到自己的身體機能在下降,在慢慢失去控製力,最後,如同脫水的魚一樣在砧板上無力的死亡,當然了,前提是,沒有元力護體。


    至於陽罡之力。


    知道炮烙不?


    把人放在銅柱上,烤死。


    跟烤肉一樣。


    大概就是那個感覺。


    每時每刻都能讓你感覺到心驚肉跳般的痛苦,跟前者無力的慢性死亡相比,後者往往是精疲力竭的死亡,說不定人還沒死,就已經瘋了。


    所以,即便體內還剩下不少元力。


    但在驚人的消耗速度下。


    隻能確保林嘯衝過來。


    然後……


    砸在了林朝辭身前忽然凝聚成實體的黑色盾牌上!


    別說林嘯了。


    旁觀的林震天等人都感覺到累。


    或者說,絕望。


    因為七品及以下的陰煞之力沒有實體。


    也不可能凝聚成實體。


    但七品和七品以上的則可以。


    重點是,林朝辭甚至沒動用元力!


    這就相當於你把大招交了,把藍條瞬間清空,然後,看一下對手的狀態,對手甚至沒交技能,隻依靠自身的被動,就扛下了這波傷害,甚至連血都沒掉,而且,極大概率也沒耗藍!


    這還打個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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