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南郊,雁塔寺。


    “大日如來咒。”


    這簡單的五個字,卻同時從方生和林逸塵兩個人的嘴裏說了出來,不過兩人的語氣卻是截然不同。


    林逸塵的語氣中有著止不住的驚訝。因為他一直以為會大日如來咒的應該是雁塔寺的當代主持方生才是,卻不曾想今日居然從方覺的手裏施展了出來。而且他很確認,眼前方生身後的那座泛著金光的佛像,就是佛門的大日如來咒。


    而方生的語氣中也有著驚訝,不過更多的是不明白和妒忌,還有一股怨恨之意。因為他不知道為什麽,更不知道憑什麽。


    剛剛還已經失控,已經免不了要死人的情況,現在卻是突然靜了下來了,安靜的仿佛連呼吸都可以聽得到。那些先前摔倒的三十六位武僧努力站了起來,不過仿佛是因為知道不合時宜,故意盡量不發出聲音。好些人將目光看向了場內的方覺,又看看方生,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


    就在眾人不知所措的時候,隻聽方生突然笑了起來,然後幽幽開口了,口中還帶著幾分憤恨:“哈哈——師父果然偏心,居然把大日如來咒都傳給了你,卻沒有將傳給我這個主持。”


    “從你進入寺裏的那一刻起,師父的眼中便是隻有你一個人,他嘴裏念得都是你天賦奇佳,你極具慧根,不論我做什麽都不如你,總是不能讓師父他老人家滿意。我到底哪裏不如你了,他老人家居然連主持之位都想傳給你。”


    “而如今,他居然將大日如來咒都教給了你,卻不曾教我這個做師兄的。”


    “師弟啊,我到底哪裏比你差了?”


    方生好像發瘋一般,好似將這些年的悶氣一口氣全部說了出來,手指著方覺,完全沒有了身為雁塔寺主持的威嚴,也沒有了之前的那些算計,有的似乎隻是這些年來的一些苦悶和不解。


    看著場間的變化,更是聽著方生突然的變化,鳳幽、白芷有些不明所以,前者則是轉頭看向青華,開口問道:“公子,這大日如來咒和他們師父有什麽關係啊?”


    青華也不知道這中間的緣由,倒是一旁的林逸塵看了鳳幽一眼,主動開口道:“大日如來咒傳自西方,乃是一門及其高深的佛門法術,傳到大唐之後便是一直都是隻有雁塔寺的主持才會修習,久而久之便是被說成了雁塔寺主持的標配。方生和方覺兩人的師父,便是前代雁塔寺的主持慧禪大師,自然也會這門佛門高深的法術。不過自從五年前慧禪圓寂之後,這大日如來咒也就再沒有人施展出來過了。世人皆以為應該是慧禪傳給了方生,如今看來並不是這樣的,反而是傳來了方覺。”


    聽到林逸塵這樣解釋,青華和鳳幽、白芷一下子明白了,想不到這中間是這麽個事情,也就理解了方才為何方生見到方覺施展出大日如來咒之後那麽大的反應了。


    隻是對於方生的話,方覺的臉上則是帶著一抹慈悲和無奈,甚至還有一分內疚,大概是因為方生今日的結果,終究是有一分自己的原因在裏麵吧。


    隻見方覺搖了搖頭,雙手合攏,身後泛著金光的佛像緩緩消散,隨後向著方生的位置行了七步,對著方生深深行了一禮,才言道:“師兄,你錯了,你真的是誤解師父了。”


    方生聽著這話,嗬嗬一笑,臉上滿是嘲諷道:“你到今日還為那個老家夥說好話,倒是不枉老家夥那麽疼你啊。”


    方覺搖了搖頭,認真道:“師兄,你真的錯了。你還記得師父圓寂之時給你的《觀音心經》嗎?”


    “嗯?”方生不知道對方何意,不過心裏卻有著一抹冷笑,他自然記得師父慧禪圓寂之時留給自己的那本《觀音心經》,那隻是一本佛經而已。


    看著方生臉上露出回憶之色,方覺繼續道:“那本《觀音心經》是師父親手所抄,而心經的後半冊,便是師父留給你的,由他親手默下的《大日如來咒》。”


    “不可能。”方生突然打斷方覺的話,滿臉不可置信說道:“大日如來咒隻傳一人,既然傳給了你,他怎麽還可能傳給我呢?你休要拿話來騙我。”


    “寺裏何時規定說大日如來咒僅僅隻能傳給一人了,師兄?”方覺看著方生反問道。


    方生還想說什麽,卻是什麽都沒有說出來。雁塔寺確實沒有哪條規定說大日如來咒隻能傳給主持一人,雖然曆來都是隻有主持一人會大日如來咒。


    方覺繼續說道:“師兄,別再執迷不悟了。師父知你維護佛門之心甚固,隻是你性情偏執,因而擔心你誤入歧途,才故意如此安排,將大日如來咒寫在了《觀音心經》的後麵,便是希望你能勤修佛法,而後在修習佛門高深法術絕技。”


    “隻是師兄,師父圓寂之後的這些年來,你竟然從來沒有翻開過那本《觀音心經》,枉費了師父當時的一番苦心。更是從來都不曾有過絲毫的改變,更是差點釀成今日殺人奪寶的慘事。”


    “師兄,回頭吧。”


    方覺的一番話說得至情至理,或許在他眼中,方生並不是什麽大奸大惡之人,也不是什麽出手狠辣之人,僅僅隻是自己的師兄,那個和自己一起侍奉師父的師兄而已吧,所以他才一次又一次苦口婆心地規勸方生回頭是岸。


    聽著方覺的敘述,方生的表情緩和了下來,這些年心中的鬱結終於解開了,誤解這麽多年的師父,終究是心中惦記著著他呢,而不是將他忘記了。如是重負的方生內心充滿了愧疚,眼角竟不自覺地流出了兩行清淚,跪在了當場。


    對麵的方覺走了上去,歎了口氣,什麽也沒有說,隻是拍了拍方生的肩膀以示安慰。


    看著雙眼落淚的方生,場中的其他人左右看看彼此,並沒有人進行嘲諷方生,也沒有人出聲打擾對方,好似就是專門給這個和尚留出時間消化心中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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