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比西爾知道他針對的是誰,無論是女孩子的反問還是子雅的態度,都說明他抓準了目標,那個不應該在這裏的人類女孩子知道很多跟隨了主人千百年的他們都不知道的事。要他放棄?怎麽可能!


    歂瑞奔到興非一的身邊,很不客氣地將手中的空杯遞給他:“聽說有什麽有趣的東西,在哪裏?”


    興非一顧左右而言他,舉了舉那隻杯子,問:“還要茴香杏仁咖啡嗎?”


    “不要。子雅說的,在哪裏?”她回頭看漫步而來的子雅。


    興非一將杯子放在一個經過的仆從手中的托盤上,抓住小丫頭的雙肩,使她的身體完全轉過去麵向子雅。


    “幹什麽?”歂瑞咕噥著,轉眼就瞪大了眼睛。


    帕耳塞洛珀從湖水中躍出,在幻象般的巨月上投下動人的剪影,仿佛是夜之女神頸上精致的項墜兒。不過這隻是一瞬間,因為那輪明亮的巨月忽然消失了,也帶走了塞壬的美麗身影,隻有歌聲開始響起,在精靈們的吟唱中妖矯如飛龍。


    歌聲裏,歂瑞看到草地上盛開出一片小花,細密而閃耀著湖藍熒光,象一層陰燃的火苗,延展開來,點亮樹木和城堡;湖水也不甘落後,仿佛隱藏著燈盞,騰出石青色的噴泉,一層層直達天際,然後如蟹爪蘭般盛放,瑩白的花朵嬌弱輕盈、楚楚動人;天空則以黑暗作底,用七彩霞光織繡出精美的圖案,那是星辰誕生與消亡的畫卷,宏大而壯觀,一片令人目眩神迷的景象……


    “新年好。”


    “新年好。”


    “……”


    身邊不斷聽到的聲音將小丫頭激動的視線召喚回來,周圍的人們紛紛用各自的方式向其他人問候,雖然種族不同,新年也不盡相同,但這是共同的慶祝。


    馮•斯維德堡公爵被狼族女郎送了一個大大的擁抱,他拿著酒杯的手僵直得一動不動,蒼白的臉上似乎有了淺淺的紅暈;德•戈耶女伯爵向身邊的暗之精靈舉杯,一個波加特跳起來搶過她的杯子一飲而盡,接著直挺挺地倒下,伯爵臉上一副想嘲笑又無奈的複雜表情;帕耳塞洛珀從水中探出半個身子,摟住仍在湖邊的弗洛比西爾公爵的頭,與他含情脈脈地四目相對,就要吻上他時卻又歌唱著翻身入水;子雅在與身邊的屍族握手,那大概是屍族最親近的方式了,仍然不免帶著拘謹;一群矮人興高采烈地輪流與興非一對拳,孤傲的少年竟然似乎一點都不覺得麻煩。


    “新年好,歂小姐。”帕絲卡一身波斯舞娘裝,正微笑地看著她。


    “新年好,帕絲卡,剛剛都沒看到你。”歂瑞轉過身去。


    帕絲卡輕輕地擁抱了她,輕輕地在她耳邊道:“認識您真好,我很感謝主人給了我這個機會。”


    聞著高等精靈披紗上淡淡的香味,歂瑞回抱她:“我也是。我一直都希望你能叫我小瑞。”


    “小瑞。”帕絲卡輕輕叫了一聲,放開她,“我過去跟子雅大人打個招呼。”


    “好的。”


    帕絲卡走向子雅,先用波斯禮節跟屍族問好,才轉身對他說話。


    有人在身邊重重地呼氣,象是解決了一個什麽重大任務之後放鬆下來。歂瑞轉頭一看,果然是興非一。


    “可以請你跳個舞嗎?”銀質麵具下的少年問道。


    歂瑞向他伸出手去,少年低頭看了看,隱約有輕輕的笑聲在麵具下回旋。


    他沒有伸出手來,就隨著歌聲與吟唱舞動起來,那種舞蹈風格十分特別,歡樂卻不放縱,優雅卻不柔弱。他扭過頭示意她跟上,她沒想到自己也能很快掌握住它,加入進去。


    與狼族的舞蹈不同,這次音樂、吟唱與歌聲都沒有被舞蹈所吞沒,它們跟那舞蹈合為一體,就象誕生之初就是同一一樣,相輔相成,天衣無縫。


    規律而不拘束、複雜而不困難的舞步很容易便吸引了身邊的觀看者們,而且由於舞者與舞者之間沒有任何身體接觸,對於不同種族的人們便沒有了心理障礙,漸漸的,大家都參與進來,整個場地變成了舞蹈的海洋,就連小魔女們也踏出音樂的節奏,在空中勾畫奇妙的軌跡。


    地麵、湖水、天空的幻彩光華更加絢爛,甚至在每個人的衣襟、裙裾之間都裝飾出舞動之光,超越世間最迷醉人心的珠寶……


    弗洛比西爾站在敞開的窗戶前,黎明還沒有到來,夜色是那麽深沉,晚風是那麽冰冷,他幾乎不能相信不久之前那片寧靜的湖邊草地上曾有過那麽熱烈的舞會,但他身上那襲描金刺繡的騎士服卻證明他確實參加了那樣一場舞會,一場比以往好太多的舞會。


    為什麽這次會完全不同呢?他關上窗戶,坐在壁爐前,想著那位吃著人類食物並毫不在意踏出舞步的支配者和那個在這裏的唯一的人類女孩兒。


    溫暖的火光在他的眼裏跳躍,就象從瀕死中蘇醒過來的少年,站在晨霧裏向他微笑。也正是那天,他知道他從此可以坦然走在陽光下,從此可以嚐出許久沒有嚐過的人類食物的味道。


    可是,那張透過霧氣向他微笑的臉,為什麽會與他侍奉了幾千年的支配者銀質麵具下的臉一模一樣呢?那個女孩子肯定知道什麽,隻是現在如何能夠在偌大的城堡中找到她呢?


    他打開門,走廊上特納的一幅**少女像在看著他,眼神哀怨幽清,就象在哀悼自己曾經被付之一炬的命運。當時,如果他沒有偷梁換柱,這些畫像如今也不會有機會在這裏展示作者嫻熟的技巧和心中之美了。


    他向畫中的少女微笑,行動永遠比等待更適合他,雖然為了避免被察覺,不能用能力去進行探查,但用最笨的方法一間一間地找過去,總會被他找到的。況且,他相信,為了保護她,她的房間一定隻可能在主人沒有招待賓客的最高兩層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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