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和宮偏殿,裏裏外外已經擺了好些個花盆,不過蓮婕妤顯然沒什麽種菜的天賦,一盆盆裏的菜蔬不是瘦小稀疏,便是草比苗高,長勢著實不怎麽樣。


    齊燁過來的時候,正看見蓮婕妤在擺弄新的花盆,往裏麵埋種子。


    “你還真要效仿毓貴妃種菜不成?”


    蓮婕妤聞言回頭,連忙過來給齊燁行禮:“皇上來了,臣妾有失遠迎,望皇上恕罪。”


    “起來罷。”齊燁毋自走過她身邊,去看那幾個大大小小的花盆,隨口道:“靜貴妃說你思念朕,勸朕過來瞧瞧,可是朕看你倒是種菜種的起勁。”


    蓮婕妤起身,亦步亦趨的跟在齊燁後頭,聞言討好的笑了:“臣妾是思念皇上,正因為心緒太過牽掛,又不願意總是打攪皇上,怕擾您煩心,所以才種些菜蔬,想著跟毓貴妃娘娘學學,能靜靜心。”


    齊燁頷首:“毓貴妃是心思安靜。”隻不過未免有些安靜的過頭了,每次都得齊燁主動去瞧她,她往養居殿去的次數簡直屈指可數,不過齊燁也習慣了就是。


    “你學毓貴妃種菜怎麽樣了?”齊燁複又多問了一句。


    蓮婕妤扶著齊燁坐到裏間,又親自捧了茶給他,麵露沮喪:“方才您也瞧見了,很是不怎麽樣。”


    齊燁難得被她這樣子逗笑,好心安慰:“毓貴妃侍弄菜蔬多年,她又喜歡這個,你種不好也不奇怪。”


    “可是嬪妾明明就是按照貴妃的法子種的。”蓮婕妤似乎心有不甘,嘟著嘴失落的道:“臣妾親去鍾秀宮瞧了好幾回了,更是請教過初輝姑姑,真真按照初輝姑姑講的法子,一步不差的種下來的,可就是怎麽也種不出櫻華宮和鍾秀宮菜蔬繁茂的樣子,真真邪門了。”


    “什麽邪門?”齊燁隨口問。


    蓮婕妤依舊是那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樣子,說的更起勁了:“這種菜無外乎幾樣,培土、埋種、澆水、施肥,臣妾自問樣樣細致、小心嗬護,可是種出來的就是比不得毓貴妃娘娘的,長得也慢,論說都是土生土長的,緣何差別如此之大呢?”


    她看著齊燁,複又補充了一句:“莫不是貴妃娘娘有什麽秘法,是臣妾不知道的嗎?”


    齊燁撥弄茶盞的手一頓,轉頭看向蓮婕妤,打量她片刻後問:“你說毓貴妃有什麽秘法?”


    “臣妾若是知道,也不必日日發愁了”,蓮婕妤不動聲色的覷著齊燁的臉色,“說來毓貴妃似乎連肥料都不施加……”


    “毓貴妃讀書多”,齊燁終是開口,“在南邊的時候,她便知道旁人不知道的農桑知識,想來便是因此罷。”


    蓮婕妤蹙眉思考,片刻後疑惑的問:“敢問皇上,可知道毓貴妃娘娘讀的什麽書?臣妾也想借來拜讀一二。”她頓了頓又補充道:“素聞蔡老大人博學鴻儒,貴妃娘娘竟還知道蔡老大人不知道的書嗎?”


    “術業有專攻”,齊燁擰眉,“豈不知三人行必有我師焉。”


    “皇上說的是”,蓮婕妤順著他的話道,“不過紙上得來終覺淺,想必貴妃娘娘真的天賦異稟,種出來的菜蔬又好吃、長得又快,非比尋常……”


    齊燁略坐了會就走了,說是前朝還有事情要處理,蓮婕妤有心想留他用晚膳,齊燁也沒答應。


    送了皇上離開,宮人扶著蓮婕妤坐下,有些擔憂的開口:“主子方才是否說的太多了,好不容易皇上才來咱們這一回,您何不慢慢來呢。”


    “你沒聽皇上說嗎?”蓮婕妤緩了臉色,“是靜貴妃娘娘讓他過來的,既然咱們跟了靜貴妃,自然是要為人家辦事的,此事若是成了,還怕沒有以後嗎?”


    “可是皇上真的信了嗎?”宮女不確定的問。


    蓮婕妤沒有回答,她當初聽靜貴妃說這些也不相信,覺得太過詭異,可是這些日子自己親眼嚐試下來,愈發覺得不可不信。


    有時候是一葉障目,皇上何等英明,從前不過是美人提醒他罷了,如今自己這一番分說,難道他心裏真就沒有懷疑嗎?


    齊燁回去的當晚,便叫李德福親自去鍾秀宮摘了一籃子菜蔬。


    尹靈鳶自然沒什麽不願意的,隻是奇怪:“既然皇上想吃,何不到鍾秀宮來,或者明日-本宮做了給皇上送去?”


    “不勞煩娘娘”,李德福笑意盎然,“皇上公務忙,沒空過來,便叮囑奴才取一些,到禦膳房做了便好。”


    尹靈鳶頷首:“那公公且先等等,本宮這便派人去摘,不知皇上想吃什麽?”


    “不拘什麽,隻要是娘娘宮裏的便可。”李德福笑道。


    尹靈鳶吩咐人去摘了一籃子,給他帶走了,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盡管後來齊燁又要過好幾次,她也隻當是對方胃口好,反正兩宮菜蔬如今長勢茂盛,倒不缺這一兩籃子的。


    聿澤如今的修為已經恢複的七七八八了,基本可以維持一整個白天的真身,與之相對的,隱去尹靈鳶識海中的時間卻變少了。


    不是他不想隱去,而是隨著修為的恢複,聿澤似乎越來越像一個“人”,而不是上古殘魂,身體的本能讓他漸漸的有些排斥待在識海之中。


    “所以這是要完全恢複了的預兆嗎?”尹靈鳶猜測,“若是到了修為完全恢複那一日,就再也不必依附於我了?”


    “應當是的。”聿澤也是頭次經曆這樣的事兒,一點點通過本能的反應猜測。


    “那我會怎麽樣?靈泉還在嗎?”尹靈鳶疑惑頗多。


    “靈泉是我的本命靈寶,應是不會消失的”,聿澤道,況且兩人已經結為道侶,靈泉在她身上也行得通,“至於你,我永遠都不會讓你有事。”


    哪怕恢複成原來殘魂的樣子,聿澤也會保護尹靈鳶。


    “我相信”,尹靈鳶燦爛的笑了,她從未懷疑過自家尊上的本事。


    不過眼看著聿澤日漸恢複,若是哪一日再也無法隱入識海,這麽一個大男人,日日呆在宮裏怕是也不好隱藏。


    該要考慮離開了嗎?


    尹靈鳶忽然想到此,莫名的心情有些複雜。


    她既希望跟聿澤離開,正大光明的去過二人世界,自自在在的周遊天下,又有些舍不得眼前這些人。


    她已經結丹,算是正式步入仙途,如今容貌已固,壽命更是比凡人延長了好幾十倍。


    按照聿澤的說法,若是玩累了,找一個深山老林,一修煉可能就是幾十上百年,再出來早已物是人非,這些原本同她相識的人,也不知還能不能活在這個世上了。


    就算她前幾十年不去修煉,能時常回來看看的也就最初的那幾年,之後凡人會慢慢變老,而她容顏不變,自不能隨意露麵。


    “還早呢。”聿澤忽然開口。


    “什麽?”尹靈鳶回神。


    “還不到離開的時候”,聿澤似是猜中她心中所想,安慰道,“即便到時候真的離開,也不必太過傷感,需知一切隨緣,聚散終有時。”


    尹靈鳶默默看了他一會,兩人相對無言,一時誰都沒有說話,直到寶笙在外麵喊:“娘娘?”


    尹靈鳶收回思緒,看著聿澤身形慢慢隱去,方才開口:“進來罷。”


    “啟稟娘娘”,寶笙推門而入,福了福身子道:“靜貴妃娘娘於三日後設百花宴,遍邀宮中諸位嬪妃,請您屆時前往禦花園賞花赴宴呢。”


    宮中嬪妃一向愛弄這些,賞花啊、聽戲的,尹靈鳶一向隨緣,並不經常參加。


    “本宮知道了”,尹靈鳶道,“你去回了靜貴妃的人,若是得空,自會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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