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城還有著這般貧瘠之處,這乃是薑歡不敢去想的。


    薑歡自從踏入江南以來,所見的江南城便是富庶安寧,百姓安居樂業,在江南城的每個角落,似乎都是有陽光照入。


    可是眼下的情形,用荒蕪來說,都是不足為過的。


    被雨水所浸泡的土地上麵浮著許多的雜物,這些雜物有著剩飯剩菜,還有著不少的破碎的粗布,以及破爛的衣物。


    這些破碎的衣服若是放在尋常的家庭,或許是連用來當做抹布都是不夠格的。可是這些衣服的大小、破損程度,明顯是有人還在穿著著。


    薑歡瞧的眉頭蹙起,忍不住伸手去撈起一片破布來。


    王憂似乎對此處分外熟悉,輕聲說道,“這裏便是江南的貧民窟,所有活在最底層的人的聚集地。”


    “陳如意把你從這裏撿出來的時候,可是沒打算過讓你有朝一日背叛他的。”薑歡淡淡道,她的語氣極其平靜,仿佛在說著一件與自己毫不相關的事情。


    薑歡將那碎布搓揉了兩下,上麵的血漬亦是逐漸地暈散開,其原本的模樣也是一點點再次出現。


    這該是個孩提穿的衣服,縫縫補補地已經難以再起到禦寒的作用,可是上頭還是用拙劣的針線繡著一隻粗糙的小老虎。


    不難看出,這個孩子的母親該是十分的疼愛他。


    可是這個孩子,該是已經死了。


    這積水將這貧民窟裏的許多東西都給衝了出來,其中亦是含有那些原本應該已經入土為安的人的物什。


    貧民窟的人難以負擔起一筆上好的安葬費用,甚至連一口棺木錢都是難以逃出。故而皆是卷著草席,埋在了土壤裏。


    這一場大水,正是將這些埋在土壤裏的物什給衝了出來。


    將那富庶安詳的表麵給揭開,露出裏麵醃臢不堪,難以入眼的底。


    薑歡不傻,王憂這般主動地提議將她帶來這麽一個偏僻之處,必然是別有用心。


    再加以想到王憂曾經是是保守水患之擾之人,妻子又是險些因為貧窮而死。


    那麽他該在的地方,便是一座城池的貧民窟。


    陳如意若是知曉自己這麽百般信任的管家,竟是會主動背叛他的人,想來也該是十分的難過罷。


    “我不會告訴陳如意你背叛他這件事。”薑歡站直了身子,平靜說道,“我隻會告訴他,你在陪我治水患的時候不幸喪生了。”


    薑歡說著緩緩轉過身,再看向王憂之時,眼神中隻剩下了無盡的冷漠之情。


    她早該意識到的,為何王憂會一步步引著自己前來此處,除了他原本出身此處之外,最大的一個原因,便是這裏有著他想要讓自己看見的東西。


    薑歡能夠聯想到的,唯有那關於苗疆人的事情。


    自己原本便是被苗疆人一路追殺,而他們又是可以潛入這看守森嚴的通道裏,破壞掉管道,不惜用整個江南城的覆滅來換取陳如意的滅亡,若非薑歡知曉陳如意這般地信任他,怕是都要以為陳如意並非是救他的那個人,而是殺他妻子的那個人了。


    薑歡揉了揉眉心,隻覺著每件事皆是已經開始脫離自己的掌控範圍。


    其中便是有著王憂的叛變。


    “你能不能殺我,還是個問題。”王憂淡淡道。


    他已然斂起了平日的尊敬模樣,猶如換了個人似的,冷冷地望著薑歡,那眸中不見一丁點的波瀾,冷漠地像是一具沒有任何感情的傀儡罷了。


    仿佛無論什麽事情,都是無法影響到王憂了一樣。


    眼下站在薑歡麵前的王憂,眼中隻有然然騰起的殺意,這殺意太過濃烈,仿佛要將薑歡給吞噬了才可。


    要將她吞噬的屍骨無存,死無葬身之地的。


    “你以為,我當真隻是個管家不成?”隻見王憂抬手對向薑歡,那袖中竟是平白生出一柄袖劍來。


    王憂熟稔地將劍身淬毒,隨後便是將劍刃對準了薑歡。


    王憂這一套動作下來,薑歡瞧的明白。


    他不僅僅會武功,而且內力雄厚,不是尋常的習武者可以擁有的程度。


    先前薑歡不曾問過這個王憂到底是什麽出生,隻知曉他與妻子乃是被陳如意救了才是可以撿回了兩條命。


    眼下看來......


    “你不是個書生罷?”薑歡冷冷問道。


    王憂卻是勾了勾唇角,笑的詭譎,“我到底是不是書生,你就去黃泉問問閻羅王罷。”


    說罷,王憂便是抬手將袖劍對準了薑歡。


    隻見咻咻兩下,那袖劍竟是瞬間變化了形態,多出了十幾道分支來。


    它瞬間化作了弓一樣,五支小箭一起直勾勾地朝著薑歡射來。


    薑歡身形微閃,避開了那五支箭。可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又是嗖嗖五支箭直奔著薑歡而來,而且速度之快,以至於讓薑歡險些躲避不及。


    不過萬幸薑歡多年習武,還不曾被這毒箭傷到,隻被削去一縷青絲。


    薑歡拭去額間滲出的汗珠,神色亦是瞧著緊張了起來。


    她沒想過眼下的情形會變得這般的棘手,亦是沒想過王憂身懷的武功竟是這般厲害。


    薑歡起初認為,最差的結果不過是王憂其實是苗疆人,與苗疆私通,將這災厄帶來。


    可是她不曾想過,王憂的武功竟是遠在自己之上的。


    薑歡自幼師承百家,自詡武功境界已達到一個常人難以匹及的地步。若是說武功比她還高之人,可謂是寥寥無幾。


    偏偏眼前就出現了一個。


    薑歡晃了晃自己的手臂,活動了一下筋骨,眼神亦是一凜,全然是將心思放在了這麵前的王憂身上。


    “五公主,告訴你個秘密罷。”王憂調整了一下手腕,那箭竟是平白多出了十支來。


    若是這十支箭一起發出,薑歡並沒有十足的把握,可以確定自己能夠避開每一支。


    她的手悄悄地背到了身後去,整個人亦是弓起了背,做好了準備反擊的動作。


    薑歡謹慎地看著王憂的一舉一動,拖延時間地說道,“你是苗疆人?我看出來了,這不算是秘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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