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澤的聲音同眼神一樣,是冷冷的:“千佛山上冒充你身份,對你父親出手的人,是我。<strong>起舞電子書</strong>-..-”他緩緩拔出‘玉’筆,慘白的筆毫在陽光下閃了幾閃,“當初,就是用這枝筆,頃刻間便奪去了你父親大半條‘性’命。”


    穆青霖一手執杯,一手輕輕覆在桌上,靜靜瞧著他,似在耐心地等候聆聽下文。


    白澤道:“你雖不動聲‘色’,但我卻能瞧破你心中恨意。事已至此,無須再牽扯甚麽廢話,爽快些,動手罷。”


    他緊握‘玉’筆,向青石長桌緩緩‘逼’近了兩步。


    穆青霖忽道:“且慢。”


    白澤停足,語聲中有些不耐:“怎麽?”


    穆青霖淡淡地道:“你急,我卻不急。今時今日,有些話,必得先說明白。何況……並非隻有舞刀動槍,才能算是戰鬥的。”


    白澤不言,疾收‘玉’筆,在身前椅中坐了下來。斑斑竹影投在他身上,將他的瑩白麵具亦遮去了大半。他的語調中沒有喜怒,話語也很短促:


    “你講吧。”


    穆青霖又是微微一笑,毫不遲疑地說道:“方才正講到令堂以王族後人之尊,卻流落江湖……”白澤猛地打斷他的話:“不是流落。”穆青‘露’也不堅持,隻平靜地繼續說著:“她闖‘蕩’江湖,年紀輕輕,卻已有大成。她日益成熟,在別人眼裏,她是終日戴著華美麵具的教主,可是……燦然亮麗的諱天鳳翼背後,卻有著不為人知的深深寂寞……”


    白澤輕輕一震,卻沒有再開口。


    穆青霖寧和的目光輕閃:“她雖有無數得力下屬。又能在江湖中呼風喚雨,可是,卻終究缺少了一些甚麽東西,那些東西便是……親情、恩愛,與溫暖的家。[看本書最新章節請到]”


    他俯首。淺淺飲了一口杯中酒,瞧著白澤一動不動的身影,又緩緩地說:“她漸有為妻為母之念,她想嫁一名優秀的男兒,還想生一個世間最俊又最聰明的孩子……可是,卻因才高貌美、‘性’情孤傲。幾度尋尋覓覓,卻始終未能遇到心中認可的良配。時間不知不覺過去了很久,某一天,居然有了轉機――她無意中碰見了一位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英雄好漢。”


    山雲半隱,竹翠更濃。‘花’枝中時不時有鳥兒輕輕鳴叫。白澤沉默而坐,瞧不清他的眼神。穆青霖麵上依然有著淡淡的笑容:


    “她瞧見那位英雄好漢後,竟怦然心動。她設法接近他,同時又因不願驚到他,於是悄悄隱藏起自己的名號。她本是才貌雙全之人,那位英雄好漢如何會不喜歡?隻可惜……那人卻已有家室。於是,令堂陷入了深深的痛苦與矛盾中……”


    他輕提酒壺,將素瓷杯複斟滿:“她猶豫很久。終於下定決心,與那名英雄好漢結一段‘露’水姻緣。他倆約定,短暫幽歡佳會之後。此生再也不複相見。她別無所求,隻需要他留給自己一份禮物――不是名,亦非利,而是……一個孩子。”


    他低低歎息一聲,又說道:“她如願以償了。一年之後,她回到昆侖山中。回到了諱天教最秘密的所在――你們稱那裏為神壇。她在神壇中,暗暗誕下了她的兒子。她待兒子稍長一些。便試圖再次回歸江湖。可是,卻不曾料到。母愛的力量是那般深熾,每次離開兒子,她竟都魂牽夢繞,心神不定。幾番嚐試後,她終於心甘情願拋開聲名與地位,無怨無悔地終日陪伴愛子,這一陪伴,直陪伴到了他少年時。”


    他抬眼,目光落在對麵竹影掩映中的瑩白麵具上:“諱天中每一個人,都有著自己的代號,那個孩子自然也不例外。她親自賜給愛子的稱號,便是――白澤。”


    …………


    朱雲離用低沉的聲音,一一說著鳳皇與白澤的故事。昆侖山深處終年無人,凍雲在空中徐徐移動,河源清‘波’凝結成冰,然而,在那冉冉煙景與瓊‘玉’瑤華裏,親情之‘花’也曾絢爛開放。


    他仿佛極度感喟,將那母子親情描摹過後,話鋒卻陡然一轉,透出幾分嚴厲:


    “鳳凰在勢頭最盛之時,卻選擇了生子隱居。而教中事務,便隻能暫時‘交’給幾位元老代理。她與那幾名元老結識多年,想來他們都願意盡心盡力。然而,她卻疏忽了……這世間最險惡的,不是刀山,不是火海,而是……人心。”


    朱於淵眼神閃動,問道:“您說的,可是那‘鳴蛇’?”


    朱雲離緩緩頷首:“鳴蛇亦是幾名元老之一,卻一直不甘居於人下,暗自覬覦教主之位。鳳皇的‘性’格雖高傲,但又很爽直,她平素對待屬下是極好的,因此鳴蛇一直尋不到機會。可是,鳳皇既已生子,又半隱在昆侖山中,鳴蛇生‘性’‘奸’狡,此般良機,他豈會輕易放過。於是……善於隱藏的他在暗中蓄養自己的勢力,諱天教中的逆反勢力,竟在不為所知地蠢蠢‘欲’動著……”


    朱於淵出神地聽著。朱雲離又說道:


    “鳴蛇製定了極其詳細的戰略。他深知若以蠻力強拚,必然無法壓倒其餘支持鳳皇的元老。因此,他采取了迂回之計。在那十多年裏,他派出心腹,打著諱天的名號,在江湖上行了一些不軌之事。諱天原本就神神秘秘,江湖中人分辨不清誰是誰,因此所有惡名自然全歸到了鳳皇身上。鳴蛇的一切行事極為秘密,諱天又本屬非正非邪的幫派,其餘的人也並不在意誰出麵做了甚麽。不知不覺地,鳴蛇替鳳皇招來了深重的厭恨與妒嫉。


    “當憎惡越積越多時,所謂的名‘門’正派坐不住了。便有人出麵牽頭,想要壓製諱天的囂張氣焰,一來能讓江湖重新獲得寧靜,二來恰恰也可趁機令自己更加威名遠揚。鳴蛇窺準時機,出現在了牽頭之人的視線中。他假裝失手被俘,又假裝幡然悔悟,卻將鳳皇在昆侖山中的蹤跡一一和盤托出,盡數告訴了那已經結為盟約的十大‘門’派……”


    朱於淵如有領悟,低聲道:“那牽頭之人,便是前任摧風堂主洛韞輝。”


    朱雲離道:“沒錯。洛韞輝當時恰值壯年,聲勢正隆,若能除去諱天,必將坐穩那江湖盟主之位。洛韞輝有線索在手,大喜過望。他齊集十大‘門’派中的高手‘精’英,眾人躊躇滿誌,向著昆侖深處進發。而那時候,白澤已長成少年了,鳳皇終日悉心教導兒子,對於日益‘逼’近的危險卻全然不知。”


    朱於淵道:“那一場昆侖之戰,料來是極為觸目驚心了。”


    朱雲離眼中竟也有些憂懼:“我曾見過諱天幸存下來的人。可是……從沒有人主動提起那場戰鬥,就連白澤本人,也從來不說。我千萬百計打聽後,唯一能知曉的,就是……當十大‘門’派氣勢洶洶殺入時,鳳皇自始至終,都隻是動手相抗,卻沒說過一個字……當身邊的諱天教眾全部死絕後,鳳皇在臨終前奮力掙紮著,爬回了神壇。她身後鮮血流淌了滿地,而她的麵具,也終於緩緩滑落,她的臉,在臨死前顯‘露’了出來……”


    朱於淵目中似早有恍然之‘色’,他沉聲道:“於是在那一刻,洛韞輝驟然發現,十幾年前曾與自己有過短暫歡好的‘女’子,卻正是……”q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爭弦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越羅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越羅並收藏爭弦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