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諸俠紛紛見了禮,夏沿香亦不多話,又朝洛涵空福了一福,執著穆青‘露’的手,垂首匆匆轉回轎中。(..info)洛涵空怔在原地,默然半晌,見小轎已踽踽去得遠了,突地悲怒‘交’加,伸掌向路邊石柱一抵,咬緊牙關,忿忿說道:


    “我犯了甚麽錯,令她竟會這般討厭我?為甚麽她說‘再見’的時候,都不肯正眼瞧我一瞧?”


    段崎非見他雙目赤紅,臉上又傷心又失落,不禁心中惻然,正要出言安慰,司徒翼已搶先一步,攬住洛涵空肩:“涵空,莫要胡想。夏姑娘並不討厭你,隻不過愛的人不是你而已。她其實很感謝你,然而心中卻又有深深內疚,所以才不知該如何麵對你。涵空,人的心意本不能勉強,振作些,伯母年紀大了,別讓她擔心。”


    洛涵空啞聲道:“……哼,我一介堂堂男兒,有甚麽不能振作的!我過一陣子就恢複如常了,誰也不必擔心。”


    他嘴裏如此說著,眼中傷痛之‘色’卻終難消除。抵著石柱,又感喟了一會,方才慢慢撤回手。段崎非朝那石柱一瞧,心下頓時駭然,隻見粗壯柱身上,赫然留下一個清晰的掌印,力道貫穿之深,便連掌中紋路都清晰可見。(..info好看的小說)


    穆靜微歎道:“‘摧風九式’果然名不虛傳。洛堂主,你年少有為,掌``上功夫又如此了得,倘若能快些振作起來,假以時日,當可睥睨武林,成為一代少年英俠之首。”


    洛涵空單手叉腰,於慘然中聽得他如此讚譽,強打‘精’神,哈哈一笑:“洛某定當全力施為,絕不教前輩失望。”


    一行人在摧風堂前辭別了洛涵空。金桂子終究放心不下,率著阿梨等小弟子,一路相送。出得堂‘門’,夏沿香、穆青‘露’和晏采采三位姑娘改乘馬車,其餘人皆騎馬隨行,一齊迤邐向城北拱辰‘門’而去。行不多久,卻接連被好幾撥人攔住。下馬細瞧,卻正是當初在朋來閣同聽傅高唐講壇的老劉頭、任雪衣等人。但見這些江湖俠士們俱各麵‘色’焦急,扯住金桂子衣袖,將傅高唐的情況問了又問。金桂子再三安慰,群俠依舊牽腸掛肚、焦慮不已,隻說種種傳聞已在江湖中流散開來,眾人必將全力協助,誓要將傅大俠平安救出。


    群俠拉拉扯扯、戀戀不舍,好不容易才漸漸散去。出至城北‘門’外,穆靜微和戚橫‘玉’又再三關照留下的金桂子等人,凡事務須小心,隻待七月十五,同赴千佛山相會。七嘴八舌間,金桂子突然悄悄對段崎非招了招手,將他帶到一旁,遞給他一個小小的油紙包。


    段崎非接過在手,問道:“桂師兄,這是?”


    金桂子輕聲說:“昨夜我隨三師叔潛入皇甫倫府中,見到了師父,這是他托我轉‘交’給你的。”


    段崎非一聽,立刻焦急地問:“二師伯他……他可安好?”


    金桂子點點頭,道:“皇甫倫不敢虐待師父,隻留他在客房中,以好酒好菜招待。隻不過……想要出府,恐怕一時尚難以辦到。”


    段崎非輕歎:“二師伯一定很悶。”


    金桂子瞧了瞧他,安慰道:“幸虧三師叔及時將消息散布了出去,眾目睽睽之下,皇甫倫萬萬不敢再設計害師父‘性’命。所以你不必擔憂,師父他……他說自己喝酒喝得‘挺’開心。”


    段崎非方才稍稍釋懷。金桂子眼見他們即將啟程,又向段崎非靠近一步,輕聲說:“師父非常掛念你的武功進展,特意書寫了一些‘刻碣刀法’的新招式,要我遞‘交’給你。他囑咐你一路好好練功,千萬莫要懈怠。”


    段崎非大為震動,緊緊攥著紙包,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金桂子又微微一笑,關照道:“去罷,多加小心。”說著,不再停留,‘抽’身回入人群中。


    段崎非心中‘激’‘蕩’,將紙包小心揣入懷中,默默立在馬車畔,瞧著戚橫‘玉’等人向金桂子辭行。他百感‘交’集,隻覺一顆心卻似‘春’陽照融下的泥地一般,越來越柔軟,還漸漸鑽出一層層青蔥‘欲’滴的小綠草兒來。


    陡聽馬車簾子一掀,他驀然扭頭,卻是穆青‘露’正同夏沿香下車來,見了段崎非,招呼道:“小非,正巧,你也來見證一下。”


    段崎非見夏沿香神情憔悴,卻容‘色’堅定。他暗想這姑娘本為局外之人,卻連帶著‘陰’差陽錯遭了這許多風‘波’,也著實可憐。想著,便道:“好。見證甚麽?”


    穆青‘露’挽著夏沿香,三人一同走到人群遠外,麵向洛陽城‘門’,緩緩立定。夏沿香昂起頭,注視著巍峨卻又隱在晨霧中的城‘門’,半晌,才輕輕說道:“我在這兒生活了一十八年。如今,終於要離開了。青‘露’,我原本還抱留著最後一絲希望,但還是被你說對了,臨別之際,他終究沒有出現。”


    穆青‘露’揚起嘴角,微微冷笑:“他如此懦弱,怎麽會來?沿香,勇敢點兒,忘記他。”


    夏沿香緩緩點了點頭,目中星輝閃動,似迢迢銀河悄悄滑過:“我為了他,曾經很努力想要留下,可現在卻又恨不能走得越遠越好。唉,究竟留戀還是決絕,該愛還是該恨?可也分不清啦。”


    她突然轉回美麗的雙眸,向穆青‘露’和段崎非深深注視一眼:“不過,分不清又怎樣?既然決定要走,就再也莫要回頭;既然決定已下,就永遠不再後悔。所以,就讓這一切,消逝在晨風中吧。”


    說著,她輕輕揚起十指,一張薄薄的淺‘花’信箋在她手中紛紛碎落。段崎非抬眼瞧去,隻見紙上依稀不知誰家字跡,隱約見到“滄海”、“巫山”、“久長”、“朝暮”的字樣,在風裏緩緩打著旋兒墜地。


    夏沿香的雲袖在風中揚舞不已。她伸出‘玉’足,將那些紙屑一一碾入泥地中。做完這些,她麵向著巍巍洛陽城,輕聲‘吟’唱道:


    “有所思,乃在大海南。何用問遺君?雙珠玳瑁簪,用‘玉’紹繚之。聞君有他心,拉雜摧燒之。摧燒之,當風揚其灰。從今以往,勿複相思,相思與君絕。”


    .sh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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