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來之際,卻見洛蘇華臉上表情一頓,不但不害怕,反倒轉為欣喜。(..info)眾人見此情景,愣了一愣,洛蘇華卻已快步走向夏沿香,一雙俊目中欣喜之‘色’更甚,他來到夏沿香麵前,輕輕伸手,聲音中竟隱隱摻雜愉悅之意:


    “這是家母留下的遺物,幾天前卻不知何故丟失了。我回憶了很久,隻記得有一晚獨自在河邊坐過一會,回去後便再沒見過它。然而我再次回到那裏細細尋找,卻遍尋無蹤,沒想到,原來是被夏姑娘拾得了。”


    他愉快地說完此番話,朝夏沿香微微一笑,道:“夏姑娘,多謝你替我保管此物,請將它歸還給我罷。”


    他娓娓道來,旁人尚且還沒什麽,段崎非一聽,腦中卻頓時轟然作聲,不住地想:“他撒謊。他撒謊。他們確實相見過,那‘玉’墜也決計不是河邊撿來的。為甚麽?洛堂主已經答應替他們作主了,他又為什麽再三翻臉,要撇得一幹二淨?”


    他帶著滿腹疑問抬頭看去,卻見摧風堂眾人鄙夷之‘色’尤甚,就連洛涵空的臉亦布滿萬般無奈。司徒翼摟著穆青‘露’,站在離洛涵空不遠處,穆青‘露’一雙妙目瞪得溜圓,充斥了驚訝和憤怒,然而奇怪的是,她目光中雖有千言萬語,嘴上卻一聲未吭,隻將一張清麗的臉兒憋得跟秋天的果子一般透紅透紅。


    夏沿香緊緊攥著‘玉’佩,聽洛蘇華一句句解釋著,素手似不聽使喚般顫抖起來。洛蘇華說完,對她微微一笑,伸出手去,便要接過‘玉’佩。夏沿香茫然之間,下意識將手一縮。


    洛蘇華的手略略停了一停,卻又探向前,修長的指尖已觸到了‘玉’佩潔白滑膩的側邊。他輕輕出指,捏住了‘玉’佩,那幾縷紅線便如無辜的血絲般,淋淋漓漓搭拉在他和夏沿香的手背上。


    夏沿香‘春’蔥般的手指似有不甘,猶自握著‘玉’佩,沒有撤開。洛蘇華指尖微微發力,夏沿香頓了一頓,終於似被繳了械一般,無奈地將手一鬆,那圓圓的‘玉’佩便輕巧地滑入到洛蘇華掌中。


    洛蘇華接過‘玉’佩,彬彬有禮地道:“多謝。”再不瞧她一眼,轉身便要離去。


    夏沿香默默佇立在他身後,在空曠偌大的廳堂映襯下,她的身影益發單薄與孤弱。她失措地瞪著洛蘇華的背影,眼中先前‘交’戰不休的兩股愛與恨的大軍竟都已撤去,徒留滿場血紅‘色’的創痛,良久,良久,她才憋出半句話:


    “你,別這樣……”


    洛蘇華頭也不回,如同沒聽見一般。夏沿香的話音低弱消失之際,他恰好經過段崎非麵前。段崎非心中本自‘惑’怒不已,刹那間卻瞧見洛蘇華眼中似有兩抹青白光焰一流而過。他不由自主心中一寒,再定睛望去,洛蘇華卻早已恢複平常麵‘色’,他隻得暗暗懷疑或許隻是自己看錯了。


    夏沿香終於不再說話。她默默望著洛蘇華消失在廳‘門’外,眾人朝她麵上一瞥,竟都似不忍多瞧一般,暗暗轉開頭去。


    陶向之低聲對另幾位當家道:“我們退下吧。”


    他幾人匆匆辭別洛涵空,快步離開議事廳。司徒翼依舊攬著穆青‘露’,向洛涵空道:“涵空,我和‘露’兒先走一步。”


    洛涵空緩緩點了點頭,隻沉痛地注視著夏沿香,竟似已無暇顧及他人。司徒翼攬住穆青‘露’,向廳‘門’走去。經過段崎非時,輕聲道:“小非。”


    段崎非心中正自天人‘交’戰,不知究竟該不該替夏沿香出言佐證。陡聽司徒翼如此喚他,心下一凜,便向他懷中的穆青‘露’瞧去。卻見穆青‘露’麵‘色’蒼白,眼神悲憤,她腳步雖磨磨蹭蹭,似不情願離去,但卻依舊一言不發,絕無開口之意。段崎非心中微微納悶,又見洛涵空已從椅上立起,走向正背朝著他呆呆佇立的夏沿香。段崎非見司徒翼已領著穆青‘露’走開,心知再久留也終無用,隻得遠遠跟在司徒翼身後,默默回到了噀霧園。


    其時暮‘色’四合,園中已有仆人向各人房裏送來簡單飯食。天台派眾人心情沉重,各自留在房中,以往庭園中的習武鬧嚷聲盡皆消失不見。


    段崎非匆匆扒了幾口飯,黑夜已籠罩了四周。他想到被皇甫倫帶走的二師伯,心中憂慮不已,又想到前途未卜的夏沿香,對那朱雲離的憤恨之情又加深了幾層。眼見房中漸暗,他也無心點燈,隻借了微明月‘色’,坐在窗下將這幾天發生之事翻來覆去想個不住。


    正尋思間,突聽廊下從遠而近傳來一陣細碎腳步聲。他微微一怔,尚未來得及作反應,又聽得另一陣匆忙腳步聲,似在追逐前頭那人。段崎非下意識傾耳,聽得窗外不遠處司徒翼的聲音在輕聲喚道:


    “‘露’兒,你去哪兒?”


    又聽穆青‘露’的聲音憤憤地道:


    “不用你管。”


    段崎非聽到她的聲音,心中一‘抽’,趕緊立起身來。又聽司徒翼在說:


    “天‘色’已晚,別出去了好嗎?”


    先前的腳步聲猛地停住。又傳來一通窸窸窣窣聲,想是司徒翼已追趕上了穆青‘露’。


    突聽穆青‘露’聲音略略提高,似乎依舊氣憤不已:


    “我不想悶在園裏,偏要出去,你別管我。”


    司徒翼柔聲道:“最近堂中多事,說不準哪處便有危險潛伏。‘露’兒,再忍忍罷,過幾天我們就繼續趕路北上啦。”


    穆青‘露’道:“危險?翼哥哥,此行原本就是很危險的——你很害怕麽?”


    司徒翼道:“我自然不怕。但我不願你無辜受傷。”


    段崎非聽他倆說來說去,心中極端不是滋味。他搖搖頭,不願多聽,便要從窗前離開。剛一抬腳,突聽穆青‘露’的聲音又增添了幾分氣惱,說道:


    “你不想我受傷,所以才封我啞‘穴’不許我出聲?”


    段崎非的腳步猛地停滯,心中恍然大悟:原來如此!他頓時收起紛‘亂’心緒,繼續立在窗下聆聽。


    司徒翼的聲音低了幾分,似也自感愧疚:“‘露’兒,點你‘穴’道,是我不對。你想怎麽罰,就怎麽罰吧,不過,你聽話,別出去了,好麽?”


    穆青‘露’怒道:“現在罰你又有甚麽用?如果我那時能開口,沿香也不至於‘蒙’受不白之冤!如今摧風堂上下都覺得她是個大騙子,就算我再說甚麽,隻怕也沒人相信了。”


    她嘴中說著,腳步又起。司徒翼的聲音陡然轉為焦急:“你急匆匆外出,是要去看夏沿香?”


    穆青‘露’道:“我……”話音未完,司徒翼已沉聲道:“不行,不能去。”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爭弦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越羅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越羅並收藏爭弦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