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協會圖書館二層。


    柯林再次抬起頭時,發現窗外天色已黑。


    回頭看向高處的魔法計時器。


    已經是晚上8點多,超出閉館時間一個多小時了。


    因為過於專注而導致忘記時間已經不是一兩次了,柯林也在有意的改變這個習慣,畢竟誰也不希望危險降臨時還沉浸在書本中——如果真的如此,或許墓誌銘可以這樣寫——此人淹死在知識的海洋裏。


    他一邊發散思維,一邊合上手裏那本隻有幾頁的“水係魔法在幹燥環境下的幾點應用心得”,起身走向這一層的書籍歸還處,向一名皮膚黝黑身材健瘦的年輕人道:


    “抱歉,拉裏,我又忘記時間了。”


    “為您服務是我的榮幸,維恩先生。”


    名叫拉裏的年輕人是專職管理員,隻是個普通人,因為柯林·維恩的緣故,今天延遲了一個多小時下班。


    柯林將書本遞給拉裏,同時在封麵上放了一枚銀盾。


    “替我向你的妻子因為你的晚歸道聲歉,或許一朵紅玫瑰可以令她愉快一整個晚上。”


    “謝謝您,維恩先生。”


    拉裏收下了小費,深深鞠了一躬,眼睛笑得眯成一條線,開玩笑道:“不過我的妻子應該更喜歡同等價格的豬肉,那樣能讓她愉快一整周。”


    盡管魔法協會圖書館的管理員在平民中已經算得上高薪,但一個銀盾仍然能抵上他兩天的薪水。


    ……


    因為天氣轉冷,柯林在魔法袍外又加了一件黑色外套,才快步走出圖書館。


    他站在門口台階的最高處,看向夜幕降臨的魔法協會。


    空曠,安靜,深沉。


    令人感覺想要融入其中。


    柯林突然發現,自從穿越之後,他幾乎從未如此放鬆過。


    盡管生活越來越好,地位越來越高,但也越來越繁忙,忙到根本沒有時間停下來好好思考,他甚至已經很久沒有去見羅伊和安妮等人。


    一隻彩色的喜鵲停到他的肩膀上,用腦袋上的柔軟羽毛蹭了蹭他的麵頰。


    柯林笑著從它腳上取下一張便條。


    這種遠比灰雀紙更高級的紙條貴到離譜,但師姐卻似乎非常喜歡用這種書信模式交流,有時候僅僅隻是問聲好,也要讓喜鵲跑一趟,浪費一張昂貴的紙條。


    這隻背部有七彩顏色的喜鵲,屬於稀有魔獸的一種。


    事實上,任何飛行魔獸都非常稀有,哪怕隻是一隻小小的喜鵲。


    而大多數魔法師慣用的貓頭鷹或者烏鴉等信使,其實隻是尋常動物,隻不過受到了專業的訓練而已。


    柯林看了一眼紙條,果然隻有一句話:“回家後來找我”。


    一般柯林就算夜不歸宿,老師和師姐也不會過問,既然特意讓喜鵲跑這一趟,必定是有什麽事情商議。


    他收起紙條,隨後將喜鵲托在掌心,對著它吹了一聲口哨,隨後揚手讓它離去。


    那聲口哨的意思是“我很高興”。


    動物的語言也是語言。


    因此,原則上來說,柯林可以跟所有動物交流。


    然而,事實卻沒有那麽美好。


    語言是一個極其寬泛的概念,它可以複雜到交流哲學和量子物理,也可以簡單到隻能表達情緒。


    很顯然,大多數動物的語言,都隻是後者。


    就以師姐的喜鵲為例,它的智商並不低,訓練之後,甚至可以分辨出不同人身上的不同氣味,用以搜尋或者引路。


    然而從語言的角度來講,它和大多數普通動物一樣,隻能通過聲音和形態表達某些情緒或者心情。


    比如輕微而綿長的鳴叫,代表“我很高興”;短暫而高頻的叫聲,意味著“我很生氣”。它甚至無法清楚的表達它的生氣源於餓還是勞累。


    魔獸的智商普遍會高一些,但在語言方麵依舊沒有超出動物的範疇。


    這也使得柯林隻能對它的送信行為表達“我很高興”,因為在動物的語言裏,根本沒有“謝謝”的概念。


    ……


    送走喜鵲,柯林豎起外套的領子,邁步走下圖書館外的台階。


    然而剛剛走了幾步,就看到遠處的黑暗裏跑來一個嬌小的身影。


    麗貝卡氣喘籲籲的停在他麵前,笑道:“維恩先生,您果然還沒有回去,會長閣下讓我問您,是否有時間見他一麵。”


    ……


    一間裝修精致的會客室內。


    柯林再次見到了身材高大的伯克利·佩恩,這位協會會長十分熱情的招呼他進屋,並且向他介紹了三位從未見過的陌生臉孔。


    “市政廳治安署第四小隊隊長,雷霆城高級治安官——漢克先生,另外兩位是他的下屬。”


    “漢克先生,這位就是羅曼大師的弟子,柯林·維恩,也是我向你推薦過的魔法顧問。”


    柯林立即想起來,當初極力讓佩恩閣下不要對自己有優待,最好和其他人一樣接受協會的定期委托。


    當時佩恩閣下好像就說起過“治安署”這個名字,並且隱晦的提出官方的委托報酬穩定且沒有風險。


    這或許就是伯克利·佩恩最希望柯林接的委托。


    安逸,沒有風險。


    畢竟萬一柯林·維恩在這件事上出了危險,他很難向羅曼·薩岡交待。


    “市政廳”在圖倫王國屬於新事物,它源於西大陸。在國王收回貴族封地之後,用於管理這塊土地上那些失去了領主的人民。


    而作為宣傳和榜樣,艾蘭四世首先就在雷霆城建立了市政廳,並且賦予了它極大的權利,如今的市政廳最高負責人,正是紫羅蘭公爵曾經的下級封臣、最得力的屬下——古德裏安大騎士。


    即便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柯林·維恩,也經常能從各種渠道聽聞這位大騎士各種剛正不阿的事跡,比如不顧大王子查理·霍索恩的麵子,執意逮捕其情婦的弟弟,又比如命令手下查封二王子丹尼爾·霍索恩的違法產業等等。


    總之在柯林的觀念裏,這大概就是一個包拯海瑞之類的人物。


    不得不說,這樣的人能夠在王國首都擔任要職,至少證明國王陛下有改革的決心。


    紫羅蘭公爵也曾說過要介紹他認識古德裏安,隻是因為雙方都很忙,一直沒有機會。


    從這點上講,他和眼前這位漢克隊長,似乎也不算毫無聯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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