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夫奇怪地看著特科興,“你的模樣好像是丟了一袋金幣。”


    特科興憤憤地踢著腳邊的石子,“昨夜有人劫獄,放走了三百多囚犯。”


    “哦?”屠夫道,“那並不是什麽大事,隨便找幾個獄卒頂罪就行了。”


    “我本以為三百多人逃走,一定會留下蹤跡,所以才帶人追趕。”特科興有些神色黯淡,“沒想到他們竟然有另一種消滅蹤跡的方法。”


    屠夫問:“什麽方法?”


    特科興愁眉苦臉地看著他:“就是你。”


    屠夫指著自己的鼻子,“我?”


    特科興道,“他們先帶領犯人逃過雪原,留下不少足跡。再讓貝拉引你們從相似的路線經過。等過了冰封湖,你們的足跡和氣息都混在一起,我們便無力再追蹤他們了。”


    屠夫愕然。


    但仔細回想起來,在夜色中追擊貝拉時,誰會在意地上有沒有旁人的腳印?


    “算了,追不上就不追了。”特科興搖搖頭,換了副心情,“我們太久沒見,不如回去喝一杯?”


    “你倒是能屈能伸。”屠夫道,“要回冰狼堡,我恐怕不太方便。”


    特科興笑了,“有什麽不方便的,冰狼王都死了,他的話還有意義嗎?你現在應該追捧一下他的傻兒子,或許能官複原職。”


    .


    斷頭岩上的卡爾忍不住打了兩個噴嚏。


    “不知是哪個混賬在背後罵我。”卡爾焦躁地打量著周圍。


    火山腳下到處都是光禿禿的黑土和凝固的岩漿,空氣中滿是硫磺的氣息。在這麽一片大荒原裏去尋找一部“煉化殘章”,這和大海撈針有什麽區別。


    “王子殿下,你該耐心一點。”安泊爾在旁微笑道。


    卡爾強壓著性子問道:“我聰明美麗的大魂術師,你可有什麽好辦法?”


    安泊爾正在讓幾個士兵搭建一個三腳架,她自己則在一個銀盤裏擺弄魂術法陣。等法陣完成後,她把銀盤放到了三腳架上,隨著法陣中的能量逐漸充盈,法陣中漸漸透出一道微光指向某個方向。


    卡爾看著這道光出了神,忽然拍手道:“是不是隻要跟著這道光走,就能找到目的地?”


    “你猜對了。”安泊爾得意地笑道,“它既然叫做‘煉化殘章’,必然會涉及大量魂術應用。而魂術在使用的時候會產生一種看不見的氣體,我們稱之為‘魂熵’。這個法陣就可以有效檢測到……”


    卡爾哪有心思聽她慢慢講解,早已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號令所有人立刻急行軍,馬上趕往目的地!


    他們的運氣不錯,隻狂奔了半個鍾頭,法陣裏的光柱就越來越粗,越來越明亮。


    “看樣子就在附近。”安泊爾說道。


    艾倫立刻命令士兵們四散搜索,很快他們就在一個土坡下麵找到了一扇六邊形的鋼鐵大門。


    大門外斜靠著一塊巨石,上麵用不知什麽利器清晰地刻著幾行大字:“科爾鬆部族大長老沃克長眠於此。萬世之功,磨柱砥石,銘刻千秋。願其端坐蒼穹,凝望虛空,浴火凝神……”


    安泊爾哼了一聲,嘲笑道:“哪來的蠻人,以為在石頭上寫點狗屁不通的玩意,就能隨便占個地方當作墓穴了嗎?”


    說罷,她想都不想捏了個手印,一道雷光當下把這塊巨石劈碎!


    卡爾在旁哈哈大笑,命令手下的士兵砸開大門,看看裏麵有些什麽。


    鐵門隆隆,慢慢地打開,一股腳臭的氣息撲麵而來。


    “怎麽回事?”卡爾等人捂住了口鼻連連後退。等鐵門被徹底打開,他們才看清了裏麵的慘狀。


    原本寬敞的洞穴已經被烈焰焚燒得一片狼藉,刮開熏黑的牆麵,可以看得出這裏本是一處穿越者的重要建築。甚至可能蘊藏著某種為止的寶藏。


    但如今這一切都化為烏有,留給卡爾他們的隻有淩亂的瓦礫和沉痛的心情。


    地上散落著沒有燃燒殆盡的植物與一些碳化的屍體,一些形狀古怪的設備和道具也早已麵目全非。


    卡爾命令士兵們仔細搜索洞穴的每個角落,希望能從這片殘骸中找到任何有價值的物資。但是整整過去了三個鍾頭,他們一無所獲。


    “不可能!”安泊爾懊喪地癱坐在門外,“這裏一定就是‘煉化殘章’的所在,一定是有人搶先一步,把這裏洗劫了!”


    卡爾用匕首刮了些灰燼仔細觀察了一番,“很有可能,應該就在半年前有人來過這裏。”


    艾倫想起了外麵的石碑:“或許會是蠻族人幹的?”


    安泊爾沉重地點點頭。


    卡爾不以為然地說道,“我美麗聰明的大魂術師,竟然也有被騙的時候。”


    “哦?”安泊爾抬頭看著他,“這位勇猛的王子殿下,您倒是說說,我怎麽被騙了?”


    卡爾眯起眼睛打量著門外那些碎石:“蠻族人怎麽會寫字?”


    安泊爾一時語塞。


    卡爾瞅了瞅熏黑的屋內,“我看是有人劫掠了這裏又怕被人發現,就放火燒掉所有線索,故意立個石碑,讓人以為這是蠻族人的行徑。”


    安泊爾思來想去,還是沒有頭緒:“那會是誰呢?”


    麵對安泊爾的請教,卡爾一臉滿足:“兩位是不是忘記了,我們最近就遭遇過一個非常擅長火器的女人,她的軍隊恰好就在附近……”


    艾倫猛一擊掌:“對呀,‘槍火公主’莉迪亞!”


    安泊爾哼了一聲,“這推理牽強得很。這附近有三座黑鋼帝國的礦場,他們也擅長使用火器,也有不少貴族領主和軍隊。”


    “好吧,看來這種聰明人的形象並不適合我。”卡爾故作瀟灑地說,“我隻是發現了個關鍵的證據。”


    安泊爾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什麽證據?”


    卡爾在安泊爾劈碎的碎石中撿起了一小塊,放在安泊爾手上。隻見上麵寫道:“……主祭人:莉迪亞……”


    安泊爾頓時沉默無語。


    艾倫在旁憨笑道:“看樣子我們確實晚了一步,‘煉化殘章’已經落入紅館的手裏。”


    卡爾點點頭,“這樣倒也省事,我本就要剿滅紅館,給弟弟報仇。傳我命令,我們這就出發……”


    “殿下,我們的士兵已經損傷慘重,食物也快吃完了。”艾倫在旁勸解道,“不如暫時退回冰狼堡,重整大軍再對付紅館?”


    卡爾心中不悅,但也無可奈何,隻能聽從艾倫的建議,暫且收兵。


    .


    “又是在逃公主的一天呢。”采石場裏,黑凝雪樂嗬嗬地往背簍裏裝著石塊。


    自從那天從議政廳回來後,黑凝雪就整天傻笑,惹得管事的工頭心裏發毛,“那個家夥該不會瘋了吧,居然和石頭說話。”


    其他工匠們本來就忌憚這個魔族的女人,現在更是躲得遠遠的。恰好黑凝雪也懶得搭理他們,這下反倒是圖了個清淨。


    她髒兮兮的素手在額頭上隨手抹了一把汗水,“這位不笑大人可真是個令人著迷的男人呢。”


    黑凝雪一遍又一遍地回味著他說的話語,簡短而精煉,但似乎每一句話都切在了要點上。而且似乎冥冥之中,他的每一句話都在鋪墊著她的思路,仿佛他已經知道自己要說什麽了一樣。


    “莫非,他真的可以看穿我的內心?”黑凝雪的臉上泛起了一絲羞赧,“假如我遇到的不是冰狼王,而是他……那該有多好……”


    她的腦海中幻想出了站在不笑身後的模樣,在沙盤前共同指點江山,奇謀致勝,在戰場上並肩作戰,勢如破竹。最後他們將會打下一片偉大的疆土,在光耀的聖殿上為對方帶上冠冕。


    黑凝雪不由心潮澎湃起來,甚至陷入了美好的暢想中:“先要個女孩吧,長公主一定能繼承我的美貌,再來個男孩來繼承他的智慧……啊,不對,我也挺聰明的,應該是我們的智慧……”


    “黑凝雪……”


    “誰在直呼本宮名諱?”黑凝雪順口回答道。回過頭來,卻看見驚愕的莉迪亞,還有同樣驚訝到合不攏嘴的幾個難民……從冰狼堡逃出來的魔族難民。


    一個穿著肮髒麻布裙,正在采石場搬石頭的女人,用皇族的口吻自居。更糟糕的是,她的臉上還抹了一手黑灰色的汙垢。


    黑凝雪覺得自己社死了。


    若不是手裏這塊石頭一時舉不起來,她真想用它把自己的腦袋打爛。


    沉默。


    耳旁隻有遠處工人們叮當作響的錘打聲,機械地發出:叮,叮,叮……


    伶牙俐齒的莉迪亞也好,冰雪聰明的黑凝雪也好,這一刻都不知道該怎麽辦才能把這個場子圓回來。


    “黑凝雪……”一個魔族人喃喃道,“你真的是黑凝雪?”


    看來沒辦法繼續裝傻了。


    黑凝雪痛苦地閉上眼睛,“對,是我。你們想笑就笑吧……”


    她試著仰起臉,好讓眼淚不那麽容易流下來。看到了往日光鮮亮麗的魔族美人如此的醜態,他們應該會笑話我一輩子的……偏偏魔族的壽命又很長……


    但她預想中的嘲笑聲並沒有到來。


    啜泣。


    黑凝雪眯著眼睛偷偷看去,好些魔族人竟然在抹著眼淚。


    “她是為了救我們,才甘願在這裏受苦嗎……”


    “沒想到她真的沒有騙我們……”


    “我們當初還懷疑她,甚至在背後說她為了開辟疆土才帶我們來的。”


    “女王果然不會拋棄我們的……”


    莉迪亞率先回過神來,“沒錯,她為了請紅館之主把你們從冰狼堡裏救出來,自願承擔了這樣的罪責。”


    那些魔族人頓時破防。有些人捶胸頓足嚎啕起來,有些人跪求莉迪亞饒恕黑凝雪的罪行,有些人奮不顧身地衝破士兵的阻攔,似乎想幫黑凝雪一起搬石頭……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槍火公主退魔錄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冰雕雪狸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冰雕雪狸並收藏槍火公主退魔錄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