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瑟琳倉皇地在小巷中逃竄,魂術師的體格本不強壯,現在她已經氣喘籲籲。


    好幾個鐵夫人的華服近衛在後麵大聲喊著:“站住!這裏已經被包圍了!”


    凱瑟琳驚恐的時回頭,奔跑中結出一個初級地靈法術的手印,戒指上魂焰跳動,身後的土路上突然塌陷了幾處坑窪,絆住了好些個侍衛。


    “愚蠢的維特黨餘孽!”隊長模樣的人大聲命令道,“你們從右邊包抄,其他人和我來!”


    右邊?


    凱瑟琳來不及細想就在前麵的巷子口左拐——眼前竟然是條死路。再要回頭,侍衛的腳步聲已經迅速地逼近。


    凱瑟琳心中如同墜入萬丈深淵一樣絕望:那塊黑色魂石明明已經激活,紅館的人為什麽沒有回應?這樣哈羅德大哥難道就必死無疑了嗎?又或者,這所謂的機會,也隻是哈羅德騙她的故事?


    突然一隻手從背後猛然捂住了她的嘴,緊接著眼前一黑,她便什麽也看不見了。


    “別出聲。”陌生的男聲。


    嘈雜聲,士兵的腳步聲,質問和訓斥的聲音交揉在一起,過了許久才漸漸平息。


    忽然間周圍恢複了光亮,凱瑟琳驚訝地發現她依然站在那條死胡同裏麵,而身邊站著的是一個比她還矮一些,總是眯著眼睛的男孩。


    “紅館聽到了你的召喚。”男孩說。


    “小孩子?”凱瑟琳半信半疑地看著他,“你能救出哈羅德將軍嗎?”


    “放心吧,他會沒事的。”


    凱瑟琳睜大眼睛看著他,眼前這個人表情輕鬆得仿佛隻是去隔壁的店鋪買個鬆餅:“你確定?”


    眯眼男孩微微點頭,目光卻越過凱瑟琳遠遠地看著巷子口。


    凱瑟琳感覺不妙,趕緊回頭。


    一個身穿緊身皮衣,披著黑褐色頭蓬的武士正坐在夕陽下,悠然自得地把玩著一個銅盒子。長刀背在身後,雖然還沒有出鞘,但已經隱約有血腥和殺氣傳來。


    “是不是以為沒事了,你們可以走了?”那人問道。


    “不,隻是再和你耗下去下去,就趕不上吃晚飯了。”眯眼男孩把凱瑟琳攔在身後。


    凱瑟琳一眼就認出了這個人:“鬼血三兄弟?你不是哈羅德大人的朋友嗎?”


    “朋友?”鬼血咧開了嘴,露出了尖利的牙齒,“隻有錢才是鬼血的朋友,現在你的腦袋可以換錢,所以你才是我的朋友。”


    鬼血本有三兄弟,隻是各自獨來獨往,所以都自稱鬼血。眼前這個要錢不要命的,顯然就是排行第三的弟弟。


    隻見他詠唱了個魂術,把手中的銅盒子放在地上。


    那個銅盒子裏似乎鑲嵌著魂石和複雜的咒術紋路。魂焰閃爍,暗黑色的光球瞬間籠罩了這個死胡同。魂術隔斷了聲音,這樣一來近衛們就不會聽到任何動靜,也不會有人來分他的賞金。


    眯眼男孩皺了皺眉,“這麽久了還不動手,你真是個磨蹭的人。”


    那個殺手扭曲的麵容露出了詭異的表情,“我喜歡你這種嘴硬的家夥,殺起來特別有意思。”


    “是嗎?”眯眼男孩雙手突然多了兩把寒光閃閃的匕首,在手中唰唰旋轉幾下後,帶著風屬性魂術向那人連環砍去!


    那人拔刀。


    刀是鋸齒彎刀,每個齒槽都萃有劇毒,隻需割破點皮膚就會全身發黑,七竅流血而死。


    當啷!


    鬼血手中的彎刀依然寒光閃閃。


    而那眯眼男孩的匕首,卻沾上了血跡。


    鬼血摸著左肋一處不太深的刀傷,大吼一聲:“不可能!”吼聲響處,他的彎刀已經如旋風般劈來!


    男孩匕首帶著風刃魂術連環劈出,刺啦一聲割碎了鬼血的鬥篷。


    但鬼血的目的並不是眯眼男孩,他虛晃一刀跳出戰圈,從背後掏出手弩對著男孩就是一箭!


    男孩匕首不擅防禦隻能閃躲,而鬼血就趁著這個機會轉身就撿起了那個銅盒子。


    音障本是他想獨自邀功的伎倆,現在難敵對手不如關閉。隻需再大喊一聲,就會有大批鐵夫人侍衛包圍這裏,在活命麵前功勞畢竟是次要的。


    隻是當他拾起那個盒子的時候,眼角突然瞟到凱瑟琳正在角落喃喃自語。


    手中還結著高深的手印。


    戒指上的魂石早已燃起了高漲的魂焰。


    “不好,忘了她是個魂術師!”鬼血剛反應過來,左腿突然一陣刺痛。細沙凝結成的短劍已經刺穿了他的左腿。


    他剛要慘叫,眯眼男孩手中寒光閃過,一把匕首已經插在殺手的咽喉。


    他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眯眼男孩,喉嚨口發出咕咕的聲音,似乎是想知道究竟是誰能如此迅捷地殺了他。


    “我是‘沙丘五傑’的格林。”男孩抬腳把鬼血踢倒在地,又在咽喉上補了兩刀。這才在屍體上擦了擦匕首,轉頭對凱瑟琳招手:“跟我走。”


    .


    “卓格酒館”恢複了往日的熱鬧,尤其多了個女酒侍,那些酒客們的興致更加高漲了一些。


    凱瑟琳換了身女招待的衣服傻傻地端著盤子一桌一桌地上酒。


    她的腦子裏一片混亂,為什麽會在酒館裏做起了招待?哈羅德大人依然在死牢裏,又該怎麽救他出來?這個小男孩究竟在想什麽?這個酒店的老板呢?


    老板卓格被巴洛姆摔得隻能癱在庫房裏痛苦地呻吟著,好在能聽見格林在外麵的招呼和醉漢們吵嚷,他的內心還有些慰藉。


    在他跟著黑鋼軍隊來到這裏時,土城裏還在大肆搜捕紅館殘黨。當時他冒險收留了這個來曆不明的孩子,沒想到竟能在這時候派上用場。


    “這傷心的世界啊……”卓格感歎一聲,“似乎還有點光彩。”


    “卓格隊長!”突然門外走進來幾個黑鋼軍士,神情急切地跑進了庫房,“隊長,你怎麽樣了?”


    隊長?


    凱瑟琳驚奇地看著眼格林,格林神秘地笑了笑,悄聲解釋道:“卓格先生以前是費烈特的部下。”


    庫房裏又傳出了長籲短歎的聲音,大多是說巴洛姆如何為非作歹,欺壓良善。還有人提到維特將軍也被他丟入大牢,三天後就要處死。


    提起維特的事,卓格一陣揪心:“妮妮小姐已經不在了,維特大人若也被扳倒,巴洛姆豈不是真的要無法無天?”


    “那條瘋狗早就無法無天了,剛才聽說有一隊私兵打算離開這裏,結果百來號人都被巴洛姆坑殺了!”


    卓格悲痛地閉上了雙眼,“當初我跟著費烈特將軍的時候,有妮妮小姐和維特大人的輔佐,我們‘金獅子團’兵力強大,戰友如雲……如今鐵夫人把持大權,還有巴洛姆為非作歹……”他忍不住唉聲歎氣起來。


    那些個士兵聊了很久,卓格的心裏越來越難受。


    有個士兵突然問道:“兵營裏都在討論:現在巴洛姆拿維特大人和私兵出氣,會不會有一天輪到我們頭上呢?”


    卓格下意識地想反駁他,卻又覺得無話可說。整個庫房裏彌漫著悲涼的氣氛,隻有躲在門外偷聽的格林不經意間露出了意味深長的微笑。


    .


    灰石堡本沒有地牢。


    奈何鐵夫人進城後就瘋狂搜捕紅館的人,巴洛姆就在路上看誰不順眼就抓回來嚴刑拷打。於是黑鋼軍隊占領這座土城後,隻能把以前的教堂改建成鐵夫人的行宮,以前的庫房改建成大牢。那些軍隊和私兵們住宿的地方都沒有,隻能在城外的空地上安營紮寨。


    現在的地牢裏關滿了維特派係的軍官和私兵頭領。


    哈羅德的棍傷未愈,被綁在十字架上疼痛難忍。維特更是被吊在刑具上慘叫連連。


    大約到了傍晚,突然一個披著灰色長袍的人走進大牢,和幾個值班的哨衛嘀嘀咕咕說了幾句話,似乎又塞了點東西給他們。那幾個士兵紛紛竊喜,偷偷進了牢房解開了哈羅德和維特讓他們睡了個好覺,待到天亮快換班時才把他們重新捆在刑具上。


    如此往複了三天,哈羅德和維特都倍感奇怪時,第四天這個灰色長袍的人帶著一個矮小的身影走進大牢。這次和士兵交易之後,那個灰色長袍的人依然沒有靠近,但是那個矮小的身影卻走進了牢房:“哈羅德大哥,你還好嗎?”


    “凱瑟琳!”哈羅德大吃一驚,“你怎麽會在這裏!”


    凱瑟琳的眼睛早已哭紅,“我找到了紅館的人,他們會來救你的。”


    “紅館的人?”維特倒吸一口涼氣,本想告訴她這都是自己隨口編的故事,但轉念一想自己馬上就要掛在絞架上晃悠了,哪裏還有選擇的權利?


    哈羅德心理一陣心酸,忍不住摟住凱瑟琳的腦袋,“傻孩子,你……”


    凱瑟琳點點頭,轉頭忽然向維特跪拜道,“維特大人,請您救救哈羅德大人吧。”


    “什麽?”維特和哈羅德麵麵相覷。


    維特甚至忍不住笑起來,“我已經身陷囹圄,難道這個城裏還有第二個維特嗎?”


    凱瑟琳嚴肅地說:“不,隻有您可以救他。不僅可以救他,還能救出城裏所有的人,甚至救出被鐵夫人囚禁的費烈特將軍。”


    看她認真的表情並不像說笑,維特摸了摸胡渣,“小姑娘,就算我能到吧,那我現在該做什麽?”


    “號召人民的反抗。”那個灰色長袍的人突然飄到牢房門外,掀開了兜帽露出一顆烏黑澄亮的腦袋,“紅館會來幫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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