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杆子的母親很強勢,人送外號“西王母,”她又是個不占便宜就覺的吃虧的主,村裏很少有人與她來往。


    秋花嫁過去之後,“西王母”看她橫豎不對眼,不是嫌秋花身小力單,就是嫌棄秋花太能吃。


    用“西王母”的話說,“這兒媳婦啊,哪裏是個人,簡直是個老母豬。”


    秋花懷了孕後,由於嘴饞,那天趁婆婆公公去了苞穀地鋤草,她就偷偷地從鹹菜壇子裏摸出了兩個鹹鴨蛋,煮煮吃了。


    “西王母”鋤地回來,在桌子縫裏發現了鴨蛋殼子,氣的跳著腳就是一頓罵,


    “我娶的是兒媳婦,不是老祖宗,啥活也不幹,隻知道在床上躺屍,吃喝拉撒……。”


    大杆子勸說了母親兩句,“西王母”又罵兒子,


    “你他媽的真是窩囊廢,人家都說媳婦是牆上的泥皮,掉了一層再糊一層。”


    “媽,你還讓不讓人活。”大杆子氣的直跺腳。


    “我怎麽不讓她活了,怎麽不讓她活了?又沒讓她喝農藥,又沒讓她去上吊……。”


    “西王母”說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兩手一拍大腿,嚎的那叫一個抑揚頓挫,


    “我裏個親娘哎,我裏個娘親哎,都來看,我養了個不孝順的兒子,兩口子成天給我找難堪……。”


    “西王母”這一哭二鬧三上吊,就惹出了許多鄰居遠遠地站著看熱鬧。


    秋花年輕,又懷著孕,她一氣之下,跑到了廁所裏,抓起半瓶三九一一就灌下了肚子。


    悲劇就這樣發生了。


    有這樣的母親,又發生了這事,誰還敢嫁給他?於是,悲催的大杆子就離開了家鄉,和毛驢一起來到了汽水廠打工。


    “花花姐,你們村還有沒有女孩子,模樣好歹咱不再乎,隻要下雨知道朝屋裏跑就行。”毛驢說著,臉上堆滿了笑。


    “有啊有啊,等我回去之後,看有合適的給你介紹一個。”蘭花花說。


    一聽說蘭花花給他介紹對象,毛驢連忙從口袋裏掏出個小鏡子,小梳子,把頭發梳了又梳。


    “你多大了?”蘭花花問。


    “我,二十五了,屬猴的,我的家就在澱粉廠後麵的小樣胡同裏,我父親是澱粉廠工人,母親是小學副校長。”毛驢說。


    “條件不錯,應該好找對象啊!你怎麽現在還沒對象呢?”蘭花花問。


    “咳,別提了,條件好的女孩子嫌我個矮,又是小學畢業,沒文化沒工作,哪個城裏女孩肯嫁給我?


    噯,姐姐,你最好給我找個初中畢業的女孩,現在啊,沒有文化可不行。


    你看大杆兒,人家是初中生,就負責開機器,我呢?隻有來回拉汽水,碼汽水,這活啊,重點倒沒什麽?關鍵是,工資一個月還少了十塊錢。”毛驢歎了一口氣,說出了心中的委屈。


    這話被劉居委聽到了,一下子笑出了聲,“還小學畢業,寫自己的名字,三個字錯了兩個,王毛驢,隻有一個王字寫對了,要不是有點力氣,哪個廠子肯要你?”


    這話說到了痛處,一下子把王毛驢說的聳拉下了頭。


    恰好,馬三爺給草垛兒買來了奶粉,說是價錢老貴了,上麵密密麻麻地印滿了洋文。


    蘭花花連忙拆開了袋子,跟兒子燙了一小碗,這洋玩意聞著挺香的,隻可惜,草垛兒頭搖的像撥浪鼓,就是不喝。


    馬大慶走了過來,攥著兒子的兩隻手,蘭花花一隻手捏著草垛兒的鼻子,另一隻手舀了一小勺兒洋奶粉,朝草垛兒嘴裏灌。


    草垛兒生病的時候,蘭花花就用這種方法灌他藥。


    草垛兒哇哇大哭著,拚命地朝外吐,最後竟然嘔吐了。


    馬三爺一看,連忙讓蘭花花停止了喂奶粉,讓自己的寶貝孫子受氣,這令馬三爺十分心疼。


    劉居委一看就笑,“我孫子不愛喝的這玩意兒,人家喝的可是原生態的羊奶,你這不是白糟蹋錢嗎?”


    馬三爺看去,蘭花花正在喂草垛兒小米粥,小家夥咕咚咕咚的喝著,那叫一個痛快。


    劉居委又笑,“還是我孫子有誌氣,不喝洋奶粉,隻喝中國貨。”


    這一下,說的全屋的人都笑了起來。


    “幹活,幹活,上班了,上班了。”馬三爺看了看表說。


    大杆子一聽,連忙站起來和王毛驢一起朝車間裏跑。


    車間裏麵又響起了機器的轟鳴聲。


    蘭花花一邊和婆婆收拾著碗筷,一邊議論著,這末謀麵的大伯怎麽時候回來,是今天還是明天。


    劉居委已經打掃過一間臥室。裏麵收拾的幹幹淨淨,還鋪上了嶄新的被子。


    劉居委又打開了那封信,讓蘭花花讀,隻是那字都是繁體字,蘭花花有許多不認得,隻能看出個大意。


    那信上麵寫了火車到達的日期,千真萬確,就在明天。


    “狗不啃”要從國外回來的消息,三天以前,馬三爺就告訴了親朋好友。


    所以,今天天還沒亮,親戚好友們就陸陸續續上了門,太陽升起了一杆子高的時候,汽水廠裏外站滿了人。


    隻是城裏不像鄉下,鄉下到處是青山碧水,這裏到處都是灰色的高樓大廈,映襯的太陽也灰蒙蒙的,好像罩著一層紗。


    孟子老人家說過,“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這確實是個真理兒,人一旦得了勢,那些認識的,不認識的親朋舊友都紛紛踏上門來。


    每個人臉上都笑眯眯的,洋溢著崇拜自豪的色彩,每個人都像馬三爺,劉居委塞著紅包,不停地祝賀著。


    就連草垛兒,也被大家誇成了一朵花,這個說草垛兒前途無量,那個說草垛兒耳大額大,一臉福相。


    更有甚者,他們還朝草垛兒塞紅包,說因情況特殊,沒喝上草垛兒的滿月酒,實在抱歉。


    劉居委向蘭花花介紹著,“這個是你三老表,那個是你舅舅的連襟,旁邊兒的那個是你大姨的侄女………。”


    蘭花花聽的耳朵嗡嗡的,過目即忘,他沒有想到,馬家竟然有這麽多的親戚。


    就連馬大慶也直納悶,汽水廠瀕臨倒閉的時候,怎麽就不見有一個親戚露麵呢?倒是那個隻有一麵之交的山野村夫,抬滑杆的歪瓜傾囊相助,大冬天的,深更半夜又幫著他借錢。


    馬大慶想著,不覺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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