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晏之幾乎一言便定下了小宮女的生死。


    眼看著他要走,彩棠隻能大著膽子喊道,“少師大人,春下……春下同奴婢說,少師大人最是和善。”


    她在自救。


    謝晏之停下腳步,看向著小宮女。


    彩棠抿了抿唇瓣,有些抑製不住身體的顫抖,但還是繼續說道,“奴婢一直聽春下提起少師大人,春下以往還說要薦奴婢去清暉殿當差。”


    謝晏之眯了眯眸子,眼神裏仍舊覆蓋著濃鬱的陰霾。


    她認識春下?她還知道些什麽?


    “少師大人,奴婢今日什麽也沒有看到。”彩棠重重的往地上磕去,額頭抵在冰涼的地磚上,一動不動。


    “主子。”崮山有些拿不準謝晏之的意思,詢問道,“現在該如何?”


    彩棠一直不敢抬起頭,直到頭頂上方的聲音響起,很隨意,卻也很冷漠。


    “留她一條命。”謝晏之輕輕慢慢的道。


    他抬腳離開了此處,崮山卻留了下來。


    彩棠癱坐在地上,渾身冒著冷汗。


    她得救了。


    “你該知道,如果今日之事泄露出去,她便是你的下場。”崮山示意了一下那倒在地上死不瞑目的宮女,提醒道。


    “是,奴婢知道。”彩棠覷了一眼宮女的死狀,心髒深處慌慌的。


    她昨日才見過那宮女,還大言不慚的跟她們一眾小姐妹說,她即將飛上枝頭變鳳凰,誰知今日便慘死。


    彩棠不知道那宮女犯了什麽錯,竟然讓謝晏之直接殺了她。


    可直覺告訴她,若是她將今日之事傳了出去,明日恐怕連屍首都不剩下。


    而她,不想死。


    清暉殿內,春下正坐在椅子上吃著果子。


    陡然門口進來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他連忙站起來,笑著迎了過去,“少師大人,您回來了。”


    謝晏之望著他。


    小太監年紀不大,因著身材瘦小,瞧著才十三、四歲的模樣。


    他長著一對虎牙,笑起來的時候格外的活潑可愛。


    “嗯。”謝晏之應了一聲。


    春下嘟囔著唇瓣,埋怨了一句,“少師大人每回出門隻穿這麽薄的衣衫,如今都已入寒冬了,要是感染風寒了該怎麽辦?”


    “大人別怪奴才多嘴,這數九寒天的,最容易生病了,奴才的兄長就是生病去世了。”


    謝晏之的眼神有些複雜,“春下,你兄長……”


    “少師大人,奴才兄長怎麽了嗎?”春下奇怪的問道,總覺得如今自己麵前的少師大人渾身流露出一抹哀傷的氣息,讓人無法融入進去。


    “無事。”謝晏之擺擺手,便讓春下下去了。


    過了一會,崮山處理完宮女的事情便回來複命。


    “屍體已經處理妥當,絕不會懷疑到主子的頭上,至於那名叫彩棠的小宮女,屬下也已經將她送去了西郊行宮。”


    崮山說完,看了謝晏之一眼,心中仍舊有疑惑。


    “主子,您放過那小宮女,萬一她將此事傳出去,恐怕會對主子不利。”崮山原先不讚同謝晏之殺人,可既然已經殺了,那便應該直接斬草除根。


    讓她活著,這事則需要擔著風險。


    崮山很清楚,謝晏之壓根不在乎幾條人命,可因為春下,他才選擇放過。


    “春下的兄長因我而死,我曾答應過他,一定會照拂他的弟弟。”謝晏之心中有愧,低垂下眼眸,望向著自己的手掌心。


    他並非多情多義之人,隻是不喜歡欠了別人。


    阿綾要是知道他就這麽輕而易舉的要了一個人的性命,會不會生他的氣?


    她定是要斥責他,竟然敢在她的皇宮中殺人。


    男人原就陰鬱的臉色逐漸的帶上了失落的情緒。


    他其實很清楚,自己並非怕被查到殺了人,而他想要那名宮女性命的原因,也不是她大言不慚的要來他身邊服侍。


    而是,他害怕那晚的事情讓拓拔綾知曉。


    那對於他而言,是盤踞在心底的恥辱,是個絕大的隱秘。


    “此事絕對不允許再提。”謝晏之閉了閉眼,冷然的輪廓線條愈發的冰涼。


    複而,他又睜開眼,聲線比這寒冬還要冷,“還有,管好次北。”


    “是,屬下遵命。”


    拓拔綾出了宮,徑直去往醫廬,但她以為謝晏之會跟來,結果人根本沒有來。


    “阿綾,你在想什麽?”周瓊玉見她一直魂不守舍的,出聲問道。


    拓拔綾搖搖頭,笑著回答,“無事,隻是一想到瓊玉你研製出了解決瘟疫的法子,就高興。”


    “這下阿綾便不用再擔心了,也不會再有人能拿瘟疫的事情來挑刺。”


    聽了周瓊玉的話,拓拔綾十分感動。


    她忍不住撲過去抱住了周瓊玉,“瓊玉,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愛死你了。”


    最後那四個字讓周瓊玉的臉頰唰的一下紅了。


    “阿綾,你怎麽總是……總是……”


    “總是什麽?”見周瓊玉沒能說出個所以然來,拓拔綾追問道。


    “沒什麽。”周瓊玉連忙換了個話題,“對了阿綾,朝中如何了,那預言石碑一事可解決了?”


    “解決了。”拓拔綾回答道,想起她那班擺爛的臣子,她就憂心。


    這麽下去,她的王朝吃棗藥丸!


    “那便好。”


    洛京城的瘟疫在拓拔綾有序的管理下,加上周瓊玉研製出了解決的藥物,恢複了欣欣向榮。


    上州和並州之事也辦的很漂亮,而預言石碑的事情慢慢發酵開來。


    雖說大部分臣子們都秉持著無所謂的態度,可還有小部分不滿,加上百姓也不理解。


    怎麽能讓女子當皇帝?


    這日,拓拔綾在街上逛著,就聽一群大老爺們窩在一起討論。


    “太不像話了,咱們怎能屈居在女子之下?”


    “就是就是,也沒人管管,從古至今哪有女子當皇帝的?”


    “嗐,以後怕是要被後人笑掉大牙了。”


    “誰笑掉大牙?”禦青剛準備去胖揍一頓這群嚼舌根的男人們,突然傳來一道大嗓門的聲音,頗為凶悍。


    一身材魁梧的女子雙手叉腰,指著說話的男子道,“王五,你再敢多說一句,信不信我馬上把你的大牙打掉?女子當皇帝怎麽了?誰說咱們女子就不能出息了?”


    “不能屈居在女子之下?劉一,我看你求娶我的時候倒是很低三下氣,不要麵子。”又衝出來一個女子,冷聲的道,“今晚別想上我的塌。”


    “娘子回去再說,回去再說。”叫劉一的男子麵色漲成了豬肝色,很是不好意思的拉著自家娘子走遠了。


    “周八,你跟我回去,在這裏平白丟人現眼,咱們女帝多好啊,還由得你在這裏胡說八道。”另一女子直接過去揪住了另一人的耳朵。


    就這樣,原本還成一個小團體的男人幫一個個都被揪回家了。


    “看,群眾的眼光還是雪亮的。”拓拔綾笑嘻嘻的道。


    誰說女子不如男,她偏要做這女帝。


    還要做的風生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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