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尚明,一處涼亭內,坐著兩個人正在對弈。


    一青一白,四處靜謐,唯有棋子落下的聲音。


    方聞淮緊蹙著眉頭,拿著黑子的手停在半空中,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落在哪裏。


    這場棋局已經膠著了足足半天。


    “方先生,這一步你已經思索很久了。”次北忍不住說道,再這麽站下去他怕自己要變成石柱了。


    對麵坐著的男人聲音宛若清泉擊石,泠泠作響,卻又帶著威嚴,“次北,不得無禮。”


    次北垂下頭,悶悶的道,“是。”


    早知如此,他還不如跟在小皇帝身邊,起碼沒有這麽無聊。


    “我輸了。”方聞淮將那粒黑子扔到了棋罐裏,笑著搖了搖頭。


    無論他怎麽走,這都是一局必死的棋。


    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指伸出來,從棋罐裏拿出一粒黑子,緊接著落在棋盤上某一個位置。


    方聞淮睜大著眼睛,愣愣的看了半晌。


    在想通其中的關鍵時,他大笑了起來,忍不住讚歎道,“妙!妙極了!”


    落一子而使黑子反敗為勝。


    他自認自己做不到。


    “方先生謬讚了。”謝晏之開腔,舉手投足間天然一段風雅,猶如翠竹般挺立。


    “方某甘拜下風,不虧是大魏的少師大人。”方聞淮倒不是刻意曲意逢迎,隻不過他今日輸的心服口服。


    話音落下,謝晏之不意外他知曉自己的身份。


    “隻是,方某有一事不解。”方聞淮道,雙眸一直牢牢的盯著謝晏之。


    “謝少師的謀略可不在方某之下,為何要拉攏在下?”


    心念轉動間,方聞淮企圖從謝晏之身上看出端倪。


    謝晏之垂眸,卷翹的長睫微微掀動,語帶笑意的道,“謝某想要的可不止是方先生。”


    石桌上擺放的水燒開了,溢出著滾燙的熱氣,那一點白煙籠罩,人影顯得幢幢。


    觸到他目光的那一刻,方聞淮一陣心驚。


    他似乎知道了些什麽。


    方聞淮麵露不解,裝模作樣的問道,“那謝少師想要什麽,恕方某實在想不到。”


    “建威將軍打算繼續窩在翠屏山多久?”


    一時間,整個涼亭靜謐之餘,帶著幾分肅殺。


    有葉子落在刀刃之上,立刻斷成了兩半。


    ……


    翠屏山上。


    禦青看著自家皇上這一身裝扮,著實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


    隻見拓拔綾穿著一身灰色的粗布襖褲,腰上係著一小段鹿皮,原本柔順的長發弄得亂糟糟,用了一塊紅色的方巾包住。


    她的眼下用碳灰畫了兩道烏黑的痕跡,嘴唇上方還貼了一撇胡子,下方則是續起了山羊胡,特意紮成了兩個小辮子。


    “老是看我做什麽?”拓拔綾發現禦青頻頻朝著自己投來欲言又止的眼神,開口問道。


    “公子,您這身裝扮……”瞧著就不是什麽正經人的模樣!


    “怎麽樣?是不是很厲害?”拓拔綾問道,眉眼笑開。


    禦青:並不!


    “我這是傾情出演加勒比……不是,翠屏山流寇。”拓拔綾說著,眼神朝著遠方微聚。


    隻見一名彪形大漢急匆匆的朝著他們跑來,氣勢如虹。


    “我,我終於……終於成功了。”大當家上氣不接下氣的道,那聲音嘶啞的估計都能冒青煙了。


    拓拔綾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的道,“大當家,你這是咋了?”


    “我……”大當家指著自己的嗓子,拓拔綾則貼心的端來一杯茶。


    大當家喝下後,嗓子好了一點。


    他一整個晚上都在河邊“哀嚎”,終於按照拓拔綾的要求,成功的將河裏的魚唱的肚皮都朝上了。


    於是,美滋滋的就要跟拓拔綾說。


    拓拔綾聽完後鼓著掌。


    牛逼啊!


    “大王,我們捉到兩個鬼鬼祟祟的人。”老三和老四快步走過來,直接無視大當家,朝著拓拔綾道。


    大當家正準備搭話,一想這稱呼不太對。


    這邊,拓拔綾已經擺了擺手,“小的們,將人帶上來。”


    等他們走後,拓拔綾突然轉換了個神情,朝著大當家哭訴了起來。


    “大當家,你昨晚走後他們硬要拉著我當什麽山大王,還說你以後沒有空管他們了。”


    “我不肯,義正詞嚴的拒絕了他們,可他們怪我不該拉你去組建天朝男子樂團。”


    拓拔綾一臉寶寶心裏苦的表情,大當家也被說的一愣一愣的。


    “大當家你放心,我絕對不會搶了你的位置。”拓拔綾擦了擦臉上根本不存在的眼淚,極其認真的道。


    “他娘的!”大當家突然爆粗口,禦青和禦風都準備拔劍了,就聽他又道,“老子早就不想幹了。”


    “以後翠屏山就交給你了。”


    “不行啊大當家,我幹不來。”


    “你當你當。”


    “還是你來吧!”


    “你來。”


    “好吧,那就我來。”拓拔綾象征性的推辭了兩句,然後就應承了下來。


    大當家:???


    他都準備好一大堆勸說的話了,就這麽簡單?


    突然有種被套路了的感覺。


    一定是錯覺!


    不多時,老三老四就帶著兩個人上來了。


    拓拔綾眯了眯雙眸,視線裏不由的帶上了幾分喜意。


    這不是前幾天故意撞了她的那人嘛!


    臨平王……哦不對,他還沒有繼承爵位。


    臨平王世子賀餘風。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自來投!


    現在就把他扼殺在搖籃裏,看他以後還怎麽跟她搶皇位。


    擼了擼衣袖,拓拔綾那雙皓白的手腕纖細,不堪一握,散發出瑩瑩白光。


    賀餘風的視線落在上麵,神情有些困惑。


    這手腕……怎麽比他家婢女還要白皙纖細?


    “來者何人?有何企圖?不想要命了嗎?”發問三連,首先在氣勢上壓倒敵人。


    “路經貴寶地,我們……”賀餘風拿著扇子的手作揖,剛準備解釋一句,便被堵住了話頭。


    “來人呐,給我拖下去砍了。”拓拔綾壓根沒想過要聽他的解釋。


    周圍無人有動作,拓拔綾左右瞧了瞧。


    老四湊到拓拔綾的耳邊,小聲的提醒道,“大王,我們沒殺過人。”


    “啊,那你們都幹什麽?”拓拔綾驚訝的問道。


    翠屏山流寇的名聲都傳到了洛京,她的那般肱骨之臣直嚷嚷著要剿匪。


    搞半天,他們沒殺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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