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春閣內。


    唐雲和荊良聽見柳姑娘同意,有些意外,但也是在考慮之中。


    藏春閣外麵共有三層小樓,但最重要的卻不是這樓,而是樓內的小院。南市北麵有便是洛河,從洛河分出一條小溪,在藏春閣的後院裏匯聚出一塘水池。


    水池周圍栽種有花草,典雅精致的長廊橫亙旁側,如眼便是秀水如畫,此刻雖是盛夏,但高達挺拔的樹將陽光遮蔽,流水潺潺,走在長廊之中,有清風拂麵,讓人絲毫感覺不到炎熱。


    這裏安排的很巧妙,雖然地方有限,但長廊設置的十分巧妙。隱約能從一些花叢中看見人影晃動和女子的調笑聲,但卻見不到人。


    唐雲和荊良為了來到這藏春閣,特意換了一身華貴的錦衣,因此並沒有人讓人起疑。


    給兩人引路的是雪娘,這位婦人體態婀娜,步步青蓮,如同畫中之人。荊良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倒是唐雲始終在觀察著周圍的情況。


    “兩位,柳姑娘便住在這裏了,兩位公子請便。”


    雪娘施了一禮,隨後悄悄離開,竟然都聽不見她的腳步聲。


    “這女人會武。”等那雪娘走後,荊良盯著那窈窕的背影笑道。


    唐雲不以為然地說道:“能在這京城裏混的,會些本事也是理所當然。”


    荊良凝聲道:“我們這一路走來,屬下特意觀察了這四周。他們這裏的構造,有些像一個軍陣。”


    “四麵埋伏陣。”


    “大人您知道?”


    唐雲道:“我在夏官的案牘庫裏見過,前朝祖皇帝陸陽為慶國大將的時候,當時慶國軍神便曾經用過這大陣。這是軍陣,藏春閣卻用在了布置上。”


    荊良撇撇嘴:“難得李右相費心了,一個青樓而已,大費周章。”


    四麵埋伏大陣在夏官的案牘庫中,算是機密文件,不過李右相作為文昌台的主官,獲得一份陣法的詳細構造並不難。


    就在這時,門打開,走出一個侍女,道:“兩位公子請進。”


    侍女領著唐雲和荊良走進庭院之中,這裏和外麵的裝修相似,都是繁花錦簇,綠水環繞。一股淡淡的花香充斥整個庭院之中,雖然不濃鬱,但也十分清新。


    兩人終於見到了柳姑娘的廬山真麵目。


    唐雲觀察了一下,這應該隻是一個年歲剛過二十的女孩而已。她並非很嫵媚,五官也並非明豔驚人,但卻是十分清秀,一雙眸子裏仿佛一汪春水,充滿靈動。


    她給人的感覺,就是幹淨、清澈,待在她的身邊,便感覺十分安心。


    很難想象,在這樣一個藏汙納垢的青樓之中,能夠見到這樣的女子。


    侍女給兩人倒了一杯茶,便離開了。


    柳沉魚一雙柳眉彎彎的,從表麵上看不出喜怒哀樂,嘴角勾起,仿佛對誰都是這般笑容。


    “奴家柳沉魚,見過兩位公子。”柳沉魚站起身施了一禮。


    唐雲覺察地很敏銳,他能看出柳沉魚眉宇之間那一絲煩躁,以及看向兩人的厭惡。


    唐雲把頭埋在茶杯之中,也不點破,直接說道:“我們兩人今日到此,就是為了見柳姑娘。今日得見,果然驚為天人。”


    柳沉魚輕笑,手裏打一把小扇道:“兩位公子來此,可不是為了和奴家說這些話的吧?不過說來也奇怪,別人見奴家可都是一個人來呢,兩位一同前來,可是何意?”


    很顯然,柳沉魚把他們兩人,當成其他嫖客了。


    唐雲和荊良來這裏找柳沉魚,實際上也是有原因的。


    想要探查太歲幫,便要查這太歲幫和藏春閣之間的聯係。不過從神都府和金吾衛所查處的情報上來看,這太歲幫不過是幫藏春閣護送一些必需品的地方。


    太歲幫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幫派,說他高攀上相爺府有些誇張了,因此神都府推斷,這太歲幫應該僅僅是相爺府或者藏春閣供養的一群打手。隻是太歲幫平日行事囂張,凡事都會打出相爺府的背景。


    押送的必需品,其實也沒有什麽破綻。像藏春閣這樣的地方,每天都需要消耗大量的胭脂或者美酒,女人養顏的藥物等等,這些在京城購買是十分貴的,每一座青樓都有自己的購買渠道。


    唐雲注意到一個疑點,那便是太歲幫在三年前,曾經押送了一個小女孩,送到了藏春閣。


    這女孩因為家境不好,爹娘隻好把她賣給了藏春閣。


    這女孩來自江南道,經過藏春閣幾年的調教,便成了現在的頭牌柳沉魚。說是頭牌,實際上在唐雲的眼裏,不過就是一個小姑娘罷了。


    如果這樣的年紀放在唐雲原先所在的時代,還隻是在上大學。


    唐雲和荊良扮作富家公子,隻是為了查關於太歲幫和藏春閣之間的事情。而柳沉魚,則是關鍵點。


    當時,太歲幫奉命從江南道送上來大批的胭脂水粉,但當時回到神都之後,守城衛兵檢查的結果,卻是胭脂水粉並無多少。


    他們這一路上,其實主要還是護送這女孩。


    這就有些怪異了,當時太歲幫出動了足有十人,從神都到江南道,舟馬勞頓,加上路上吃喝住宿,要花費不少銀兩。即便送上來的是個花魁胚子,也是得不償失。


    唐雲直接了當的說道:“在下一直想問,姑娘來自何處啊?”


    “奴家是京城人呢。”柳沉魚沒有絲毫猶豫地說道。


    她在說謊。


    這其中果然有蹊蹺。


    唐雲喝了一口茶,忽然笑道:“這茶也太沒有滋味,不如換酒。”


    柳沉魚有些為難地說道:“公子,奴家不擅飲酒呢,這裏也沒有放些好酒。掃了公子的興致,奴家實在過意不去。”


    她的聲音很細,加上一副天真無暇的麵容,頓時顯得楚楚可憐,讓人有一種想要心生憐惜的衝動。


    她那眸子裏,帶著一絲惶恐、緊張和不安。如果是一個正常的嫖客過來,很有可能真的承受不住這樣的誘惑。


    柳沉魚在慢慢靠近唐雲。


    “兩位雖是同時前來,不過若是奴家所猜的不錯,你才是主人吧。今日光線正好,不若你我於後院同遊。你的朋友,會有我的侍女來陪著的。”柳沉魚輕笑道。


    她的眼神很尖,或許是因為習慣,荊良每次做事都會慢唐雲幾步,下意識地跟在他身後。甚至倒茶的時候,荊良也會幫忙,給唐雲倒上。


    柳沉魚現在的姿勢很曖昧。


    她整個身子趴在唐雲的身上,唐雲向後仰著,一股醉人的蘭花香氣撲麵而來。但唐雲的目光始終是澄澈的,他盯著柳沉魚那雙眸子,裏麵的厭惡和不耐煩,已經無法遮掩。


    “自己不願意,就不要再裝了。”


    唐雲說道,將柳沉魚身上的素色輕紗理好,將她扶起來,自己則是從新做好。


    柳沉魚眼神訝然地望著唐雲,過了一會兒,忽然泫然而泣,顫聲道:“公子可是嫌棄奴家了?”


    唐雲給荊良使了個眼色,荊良會意,走到門邊旁,從這裏打開一道縫隙,向外看了看,轉過頭道:“外麵沒有人。”


    柳沉魚眼神裏終於露出一絲明亮,她望著唐雲,眼神裏滿是好奇。


    唐雲直接了當地問:“柳姑娘,我想我們可以開誠布公地聊一聊了。”


    柳沉魚慵懶地躺在地上,不得不說,這姑娘的身段確實不錯。她嬌聲道:“來青樓卻不找樂子,你可真是無聊。有什麽事情,便說吧。”


    “你在江南道的經曆,已經太歲幫是如何招上你的,我希望你詳細地說明清楚。”唐雲道。


    柳沉魚微微一笑:“原來是公門的人,你難道不知道,這藏春閣是誰的產業嗎?”


    唐雲道:“李相雖然權勢頗重,但此事你知我知,他不會知曉的。”


    柳沉魚搖搖頭:“你這個人不錯,我勸你還是不要了解我的過去,趕緊放手吧。這背後不是你能觸及到的,我和你說,那便是害了你。”


    柳沉魚的抵觸心理很強,這也是在唐雲的預料之內。


    在這青樓裏生存久了,柳沉魚自然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更何況兩人萍水相逢,唐雲無法快速得到柳沉魚的信任。


    唐雲道:“送你來的太歲幫,前幾天剛剛遭到滅門。隆成這人你應該認得,他有一條花臂,就是她把你從江南道送到神都裏來的。他被人發現的時候,屍體飄在池水上,內髒被人給掏空了。”


    唐雲剛說完,他注意到,柳沉魚的拳頭攥緊,不過很快又舒展開。


    等了片刻,柳沉魚才顫聲道:“他死的好!”


    唐雲眉頭一挑,卻見到柳沉魚眼圈通紅,渾身控製不住的顫抖。


    柳沉魚忽然站起身,她走到唐雲麵前,有些焦急地說道:“你們趕緊走,如果走的晚了,恐怕有性命之憂!”


    終於問出了一些什麽。


    唐雲緊盯著柳沉魚,道:“姑娘如果信我,大可將你知道的告訴我。”


    “我不能害你!”柳沉魚依舊十分固執,她的笑容甚至有些淒涼,“就算你知道了,也改變不了什麽。”


    就在這時,荊良沉聲道:“有很多人來了!”


    話音剛落,就聽見嘭的一聲,他們所在的門被打開,從外麵走進來不少的藏春閣侍衛。


    這些侍衛手裏持著刀刃,將唐雲和荊良團團圍住。侍衛身後,是麵若寒霜的雪娘。


    “把他們通通帶走!”雪娘冷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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