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安詢問的聲音落下,一旁紀辰希握著杯子的大手微不可見的動了一動,可是到底,也沒有出聲回應什麽。


    深深地凝望著他很長時間,見他似乎沒有回答的打算,秦安安的目光也當下黯淡了下來,紅唇緊緊地抿成一條直線,在心裏斟酌猶豫許久,終於還是鼓起了勇氣看著他道——


    “紀辰希,我記得你經常提醒我這麽句話,你說,我們之間是不需要掩飾和假裝的夫妻關係,你作為我的丈夫,就理所應當的護我一生周全,讓我在受傷和難過的時候有一個可以避風的港灣,而我也願意相信你的話,相信你的真誠……


    所以……漸漸地,我對你放下防備,褪下盔甲,我把我的一切都那麽清楚的呈現在你眼前,你可以說我是有私心,想要你幫我解決問題,這點,我並不否認,但,我更希望的是能以我的真誠,換取你的真誠……


    我不希望我們之間永遠隻有我在坦白,而你,卻將所有的心事都埋在自己心裏,這樣的你,會讓我不受控製的覺得,我們的距離明明是那麽近,可你又那麽遙遠縹緲的讓我根本無法觸及得到……”


    那淺淡卻依稀藏著失落的聲音緩緩飄入紀辰希的耳朵裏麵。


    他握著玻璃杯的指尖猛然收緊,下意識的側頭垂眸看她,見她清秀的臉上隱約浮現著無奈與蒼涼的神色,漆黑深邃的眼底閃過一抹異樣的光,微微的偏過了身子,低沉的開口說道,“夫人,你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想法?你應該能感受得到,我對你的……而很多話……”


    曾經聽陸清說過,秦安安的性子在經曆過當年的事情後變得格外敏/感,而婚後住在一起後也確實能感覺得到,但他始終不曾想過,她的敏/感,竟是完完全全的超出了他的預料之中。


    這樣的她,其實看上去脆弱又無助,可偏偏她的背脊又挺的很直,忍不住的就讓人對她越發的疼惜。


    然而,秦安安卻是沒給男人把話說完的機會。


    她是想好了的要將心裏所想都說出來的,便是深深的吸了口氣,打斷了男人說道,“紀辰希,你先聽我說。”


    瞧著她星眸裏隱約浮現出的那抹堅定。


    紀辰希俊秀的眉輕輕蹙了一蹙,片刻,卻是微不可見的點了點頭道,“好。”


    這簡單的一個字聽在秦安安的耳朵裏麵格外清晰。


    她垂落在身側的素手握了一握,然後才又道,“紀辰希,我希望你能夠明白和理解,我今天所說的這些,並不是要逼著你向我坦白什麽,你千萬不要誤會……我隻是想告訴你,從同居到現在,我對你的感情,確實……確實是有了微妙的變化,我不想騙你說我有多愛你,但至少,我是喜歡你,想要和你好好的過一生的……


    所以,我想讓你明白,我對你也是不曾存在半分惡意的,你想做我避風的港灣,我也想成為你背後能夠給你力量,給你依靠的小女人……即便,我知道……我的力量是那麽微小,或者在你這樣年紀輕輕就能叱吒風雲的商人的眼裏幾乎為零,但……我也有一直在努力的,為自己,為你,為我們的家庭,還有未來我們的孩子努力……”


    這樣一番足以震撼男人心靈的話音落下。


    秦安安那副星眸裏沉澱的也盡然是堅定和誠摯,言語之間的氣勢恍然不像是那個需要被保護的小女生,而是已經在慢慢強大起來,慢慢的變得想要去保護身邊的他。


    瞧著這樣的她——


    紀辰希的內心幾乎無法控製的因她而起了異樣的情愫。


    從同居到現在,她是真的第一次認認真真的在告訴他——


    她喜歡上他了,也願意和他攜手一生,用她微薄的力量去守護他,守護這段婚姻。


    在這一秒。


    他是無與倫比的滿足和激動。


    因為紀先生覺得,他的付出,終於得到了他最想要的她的回應。


    沉默了片刻的時間。


    紀辰希忽然隨手將手裏的玻璃杯往一旁的辦公桌上擱去。


    修長的手臂繞過她的盈盈細腰輕輕扣住,另一隻手摁著她的腦袋,眨眼間,就將她整個人給擁在了懷抱裏麵。


    然後,他驀地低下頭去。


    下顎抵在她的發心上麵,微微閉眼,就連聲音都有些感性的道,“夫人,我明白你的意思,也相信你不是為了逼我坦白而和我說這些話……但,有些話我沒告訴你是真的不知該如何去說,如何向你解釋,並不是有意向你隱瞞,你明白麽?”


    那磁性好聽的聲音從頭頂緩緩落下。


    秦安安靠在他溫暖懷中的身子一怔,半響,才點了點頭道,“我明白……我也是擔心你,所以才……”


    後麵的話她也沒接著再說下去。


    可抱著她的男人心中卻是了然,低下頭去輕吻了一記她的發心,片刻,才轉而拉住她微涼的素手,牽著她在書桌後的辦公椅上坐下。


    在男人健碩的大腿上尋了一個比較舒服的位置坐好,秦安安微微抬起目光,見著男人薄唇輕抿的樣子,知道他有話想說,便也不催促,隻是安靜的等待著。


    時間仿佛就在這一刻靜止下來。


    夫妻兩默默地看著彼此,似乎是過了很長的時間,紀辰希才閉了閉眼,再度睜開之後,用著盡可能平靜的語氣出聲說道,“其實我每年臨近清明的時候都會噩夢纏身……今年有夫人你陪著已經好了很多,往年的話,半個月前就應該再做起這個夢了……”


    他低沉的嗓音淺淺從耳畔傳來。


    秦安安擱在腿上的素手稍稍緊了一緊,亦是下意識的問道,“是和你親生母親有關的夢麽?”


    每每到了這種節日自然都會愈發的思念離去的至親。


    她也是一樣,就像是前兩天,她還夢到了自己過世的母親。


    不過,她的夢是平靜而祥和的。


    母親陸清也一如她記憶中的樣子對她微微笑著,母女兩一同走在種滿了梧桐的甬道上麵,走著,走著,盡頭處似有一團亮光,而越是接近那團亮光,陸清的身影也變得越發模糊起來……


    “嗯。”


    男人磁性的嗓音打斷了她兀自飄浮的思緒。


    她赫然抬眸看去,隻見男人那靜謐如深海的眼底不知何時凝聚起了一道晦澀的光,沉默片刻之後,才在她溫和的目光裏繼續說道,“母親在生下我了之後就難產而死,以至於我對她的記憶幾乎為零,就連她的長相,也是從別人給我的照片裏看到的……


    不過,每年到了這樣的時候,我卻幾乎都能夠夢見母親她是怎麽樣的死在了手術台上,而或許是母子連心的關係,我甚至能清晰的感受到,當時她死去的時候是那麽的痛苦和絕望,我明明從未和她見過一麵,卻能感受到她心底最深處的悲痛和怨恨……”


    說到這,紀辰希眼底也似是浮現而出一道陰鬱的神色。


    夢裏的畫麵再度清晰的浮現在了眼前,那一聲聲女人絕望的哭喊,還有嬰兒初生時的啼哭交織在腦海裏麵,太陽穴處的疼意又開始變得明顯,讓他抑製不住的就抬起一隻手來,輕輕地按了按太陽穴的地方。


    見他俊秀的眉微微蹙了起來。


    秦安安心裏一緊,尋思了一下,竟是主動的靠在了他的肩頭,雙手輕柔的環住他的脖頸,疑惑的出聲問道,“我一直都覺得你有很重的心事,是不是就是因為母親的死?”


    從男人冷冽深沉的聲音裏隱約聽出了幾分貓膩,她低眉想了一想,終於還是開口問了一句。


    然而,她這詢問的聲音剛一落下。


    男人擱在她大腿上的大手便不自覺的漸漸收緊,淺淡的吸了口氣後,才點了點頭應道,“不完全是,但大部分是。”


    “難不成,你是懷疑……”


    秦安安聽出他的話外之音,抿了抿唇道。


    “不是夫人你想的那樣。”


    見她似是曲解了什麽,紀辰希微微鬆了手裏的力度,可眸光卻是越發冰冷的繼續道,“不知道該怎麽和你解釋,母親她確實是因為生我難產而死,爸和蔣淑蓉沒有親手害過她,但很多時候,並不是手上沒有染到鮮血就是無辜,精神上的傷害,遠比一刀斃命更殘忍致命。”


    如果不是紀遇楠當年辜負了她,如果不是蔣淑蓉在她懷孕期間三番兩次的上門挑釁。


    他想,他的母親沈蓓不會在孕期就患上了嚴重的抑鬱症,更不會隨著症狀的惡化有了輕生的念頭,以至於最後生他時已然精神徹底崩潰,放棄了一切的求生欲,死在了那張的冰冷的手術台上。


    而這一切,都是紀遇楠的父親,也就是他的親爺爺紀振康,在他接手了紀家大部分的產業後親口告訴他的。


    這裏麵,包括了當年的蔣淑蓉是用了什麽樣的手段逼走了沈蓓,又用什麽樣的手段,隱瞞了紀遇楠六年有個兒子的真相……


    若不是最後紀振康的出麵,他想,或許直至今日,紀家也隻有紀辰欣這樣一個名正言順的小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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