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麽忘了。


    眼前的男人,可是前世顛覆王朝,無惡不作的叛國暴君。


    她見過城樓在他腳下坍塌,萬裏山河因他而崩裂。


    即使重生軌跡已改,可他未來依然是青雲直上,是跺一跺腳天底下都要動蕩的權臣大人。


    是她被他特殊對待太久,竟然覺得他沒那麽可怕了。


    宋昭抿了抿薄唇,走過去輕輕牽了牽斯聿的衣擺,不太放心的說,“哥哥,你可曾記得答應過我要做個好人的。”


    窗外夜風卷動,撩過簷下風鈴,發出清脆的泠泠聲。


    斯聿注視著少女瑩白如玉透著緊張的小模樣,心笙搖曳。


    做好人……哪有做宋小娘子的夫君來的爽呢?


    斯聿半懶散,半認真的看著她,輕輕一笑,“你在身邊時時看著我,我自然是能做到的。”


    宋昭更不放心了,皺眉道,“你都這麽大了,怎麽跟小孩似的?


    那我哪天要出遠門,不能看著你,你也要時時謹記。”


    “你怎麽不講道理?”斯聿微微側身,慵懶把玩著宋昭垂下來的流蘇,神情很是冷峻矜貴,“若你將來嫁了出去,有了自己的家庭。還想管著哥哥做什麽人,是不是有點太欺負哥哥了啊?”


    他從來就不是什麽好人。


    可他願意為了她成為她眼中的好人。


    但前提是。


    她得一直在他身邊。


    宋昭聽懂了他的暗示,不自然地避開視線,認真的糾正他的措辭,“我現在是郡主了,隻需要招郡馬,不用像尋常姑娘那般出嫁的。”


    斯聿咽了咽嗓子,胸腔起伏,聲音沉悶,“怎麽,你管著哥哥娶媳婦的事情,自己還想著招郡馬。就這還想讓哥哥聽你話,天底下還有那麽好的事情呢?”


    說來說去,就是不想她招郡馬唄。


    宋昭撇撇嘴,從寬袖裏摸出一個小盒子,大方的遞給斯聿,“給你。”


    斯聿接過來,指尖彈開匣子。


    盒裏裝著象征宋昭郡主身份的印章以及南潯封地的銘牌。


    這麽機密重要的私物。


    他望向宋昭。


    少女低著腦袋,雙手捏著朝服擺擺。


    已經被血色蔓延的小臉,又逐漸蔓延到白皙細膩的脖頸。


    斯聿喉嚨滾動,薄唇不覺噙起輕笑。


    他追了她這麽久,莫非是守得雲開見月明了?


    拿著郡主印章封地銘牌,等於把宋昭這個人捏在了掌心裏。


    “什麽意思?”他緊緊攥在手心,已經完全不打算還回去了。


    宋昭給了就沒想要回來。


    她對爵位並不看重,設計得到手,也不過是想爭取與他在一起的籌碼。


    她知道,她喜歡權臣大人是一回事,能不能跟他結為連理,又是另一回事。


    他們之間的路很長很曲折,而她努力的鋪路,不過是想有一個能選擇他的機會。


    她想將來可以告訴他,不隻你一個人在努力,她也在努力走向他的。


    “有了這個,以後招郡馬的事都聽你的。”宋昭覺得自己有點壞,用這種方式提前把嫁妝塞給了斯聿,讓他跟她再也無法撇清,偏偏她話說的卻很官方,半點讓人不能想歪,“我很公平的,絕不讓你吃虧,我們互相管著,總可以了吧?”


    斯聿凝著臉。


    還以為小姑娘是喜歡上他了呢。


    眸色晦暗,連攥著盒子的手指,都下意識地收緊。


    安靜的夜色,外麵傳來打更的聲音,亮著的燈火下,白蛾翩翩轉來,調皮打轉。


    人間煙火味。


    然後,男人將盒子揣進懷裏,背靠牆,伸手把她拉到跟前。


    斯聿握著她的脖頸,低頭看著她,“那我能招自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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