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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錚說會再打來,這個電話素問一直等到黎明天色泛起了魚肚白,也沒有等她。


    她枕著硬邦邦的枕頭靠在床上,兩眼無神,發呆的望著靜悄悄的電話,說不出什麽心情。


    沒有打來,也是意料之中吧。


    隻是這個事實有點那麽難讓人接受。


    特種兵營區,狼牙宿舍也因為一出鬧劇,今夜無人入眠。


    傅曉雅口口聲聲說陸錚扒了她的衣服,她以後嫁不出去了,非得讓陸錚負責。雪狼小組的,基本都知道陸錚已經結婚了,好幾個上回還和他們夫妻一起包過餃子,對聶素問這個盡職的小妻子印象都不錯,一致認為他們夫妻是郎才女貌,非常相配。


    但不管知不知道聶素問的,卻都明眼看出來這傅司令的千金對陸錚的意思了,有的還私下討論,說陸錚泡妞有本事,搭上首長的女兒了。


    這一出好戲直到顧淮安出麵才終於停歇。在冷麵少校的強硬命令下,大家隻得各自回宿舍熄燈就寢。


    傅曉雅被單獨帶到狼牙的辦公室,倪況副隊長在給她做思想工作。當然,倪況這個嘴笨的,哄不好大小姐,隻能陪她說說話,聽她發發牢騷,免得她再出去鬧一出。


    陸錚把顧淮安單獨拉到一邊,麵色沉重,問道:“你怎麽把任務泄漏給她了?就她那種大小姐……像是能做臥底的人嗎?”


    因為是私底下,陸錚也不把顧淮安當上級了,劈頭就問出口。


    榆樹葉子上滑下一滴水珠,夜色靜悄悄的,顧淮安從兜裏掏出一包紅殼特供,翻開蓋子往陸錚麵前一晃。


    部隊裏抽煙是老兵的特權,新兵得偷著抽,被逮著了就得挨整,所以陸錚早戒了一陣子了。他擺擺手,沒敢越距。


    顧淮安哼笑了一聲,自己叨了一根到嘴裏:“有火沒?”


    不抽煙哪來的火?可陸錚還真從褲兜裏摸出一盒火柴給他點上了。


    明滅的火星子在他掌下跳躍,顧淮安深吸了一口,搖頭笑:“你小子……”


    這個社會,哪裏不是人情世故。


    顧淮安吸了幾口,吐出團煙圈,說:“這事我也不瞞你,任務都要上報上級批準的,瞞的了小妮子,也瞞不了首長啊。”


    “那也不可能是首長讓她來摻和的。”陸錚覺得荒謬。


    顧淮安笑了:“首長事兒忙著呢,哪有空管她。你信不信,他們父女,一年到頭能見著麵的次數用手指頭都數得過來。”


    “那……”


    “這丫頭什麽事都是跟他老爹的生活秘書匯報,這事兒,也是傅司令的秘書來找大隊長說的。”


    顧淮安早瞧見陸錚雲裏霧裏的表情,他戳戳自己肩頭軍銜上那一顆小星:“首長的秘書,那也是咱軍區的總後參謀長,四顆星,跟大隊長一個級別的。”


    陸錚恍然大悟了。他直撓頭:“那也不能走後門就把咱這任務給毀了吧?你知道這次任務有多危險的,她潛入敵後,時刻會有生命危險!”


    “不然幹嘛要你扮她丈夫?說白了不就是為了方便保護她唄。”顧淮安撣了撣煙灰,“你可別小看那小妮子,脾氣是慣了點,她在軍事學校的成績,可不比任何一個女兵差。是首長夫人心疼女兒,舍不得她到一線部隊去吃苦,才把她安排到後勤醫療隊去當了軍醫。真要打起來,她一個人解決倆毒販,不成問題。”


    陸錚看顧淮安說得這麽篤定,倒也不敢小看傅曉雅的實力。


    隻是,素素那邊……


    眼看著顧淮安手裏的煙也抽到了底,他歎了口氣說:“傅曉雅這次行動,她是去定了,至於你,我隻是推薦你去,去不去還由你自己決定。譚曉林這個販毒集團,我部與他交手多次了,我們這些老鳥是出不了麵的,一出去就得被認出來,隻能從你們今年進來的這批新人裏挑選合適的人選。情報工作在緝毒行動中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這要求情報人員不僅要有出色的作戰能力,還得有這個――”


    他指指自己的腦子:“你讓項前進那家夥去,保不準他自己說漏嘴就把咱們的行動都泄漏了。我認為你是最佳的人選,但也有顧慮,畢竟你是成了家的人,毒販的報複是瘋狂和不計後果的,一旦你的身份暴露,不僅自身難保,還會牽連到你的家人。這次的行動,我不勉強你參加,你可以自己好好考慮。”


    顧淮安說完,把煙蒂扔在腳下,踩了踩。


    陸錚獨留在老榆樹下,悵然失神。


    *


    聶素問鬱悶糾結了一整晚,淩晨四點,稍有點睡意的時候,女兵方隊的集合號角準時吹響了。


    她悲憤欲絕的蒙緊了頭上的被子。


    天邊漆黑,被驚醒的女兵們如同受驚的兔子,迅速坐起,穿衣,下床,穿鞋,攜行具,頭盔,武裝帶……時間緊迫,每一個人都麵色嚴肅,動作井井有條。


    女兵起的比男兵還要早。因為她們多了一項化妝的任務。盥洗過後,她們中的化妝能手就站在隊伍排頭,一隊女兵挨個排隊等待化妝。


    一切都按照閱兵當天的章程預演,連士兵們的心都一樣緊張激動著。


    等女兵們集合去了食堂早餐,聶素問才終於安靜下來得以小憩一會。卻也睡不安穩。


    很快,操場上就傳來整齊劃一的操練口號。頭發蓬亂睡眼惺忪的聶素問盯著天花板,心想,反正也最後一天了,明天就是十一,要全體正式離開這閱兵村了,她還是起來再四處逛逛吧。


    她沒再去特種兵方陣,就坐在女兵訓練營旁的沙地上,拖著下巴看這些軍中玫瑰們操練。女兵們練了多久,她就看了多久,和她們一起曝曬在烈日下。


    中間休息時,女兵也沒把她當外人,一起坐在沙地裏喝水聊天。


    話題不知不覺就轉到男人身上。


    “聽說昨晚特種兵營區可熱鬧了!”


    “怎麽啦?”


    “……咱們的傅軍醫,跑到狼牙的宿舍去了,說他們中間一人脫了她的衣服,要找人負責呢!”


    “哈,這麽勁爆?真的假的啊?”


    “騙你幹嗎,就是大夥兒都喜歡的那個姓陸的新兵……”


    噗――


    聶素問嘴裏的一口水噴了出去。


    “小聶同誌,你怎麽啦?”


    “咳咳……沒事,你們繼續說,我就是嗆著了。”聶素問欲哭無淚。


    “對了,小聶同誌,你愛人是哪個單位的?”


    “他……”素問垂頭喪氣,猶豫著要不要坦白,忽然坐她麵前的女兵僵直了腰,抬起手指朝她背後戳了戳,然後所有的女兵都停止了閑話,一起仰起頭,朝她身後看去。


    素問莫名的回頭,映入眼簾的,正是她們談話的男主角――陸錚。


    他依舊是清俊冷漠,在正午刺眼的陽光下,獨身一人來到女兵方陣,挺拔修長的身影宛如青鬆白楊,引人注目。


    素問被太陽刺得眯起了眼,陸錚看著她,然後衝她露出了一絲微笑。


    他這一笑不要緊,素問聽見身邊的女兵都發出了輕微的類似“哇”的感歎。


    陸錚衝她眨眨眼,淡淡的笑裏含了一絲暖意,伸出手指幾不可察的做了個手勢,然後就靜靜的站在遠處,等著。


    素問看懂了他的意思。他在叫她過去。


    聶素問環視周圍已經呆了的女兵,再看看陸錚,權衡再三,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站起身,朝他走了過去。


    陸錚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素問別扭的晃悠著手臂,在離他一米遠的地方就停了下來,拿眼睛瞪他:“你來這幹什麽?”


    他習慣性的伸出一手,因為身高的差距,輕而易舉的放在她頭頂上摸了摸:“昨晚後來沒給你打電話,是不是生氣了?”


    “……我才沒那麽容易生氣。”素問口不對心的答著,微微的歪過了頭,隱藏著的嘴角卻揚了起來。


    左邊,右邊,後邊。坐著的女兵統統睜大了眼睛,被這一幕刺瞎了雙眼。


    眾目睽睽之下,陸錚拉過素問的一隻手,用力的把她抱進懷中:“放心吧,老婆。顧隊長說閱兵完了放我一天假,等咱們回家再慢慢補償你。”


    曖昧,引人遐思的話語,被他說得這麽明目張膽,幾乎周圍一圈的女兵們都聽見了他們夫妻倆的悄悄話。女兵也是女人,八卦的大旗很快被她們扛起,以光速在方圓幾裏的方針內擴散,擴散,再擴散……


    很快,聶素問就成了女兵方陣的公敵。


    “小聶同誌,你能解釋下這是怎麽回事嗎?我們這麽的相信你,把你當親姐妹,你居然這麽騙我們……”


    “沒有啊,我說了我已婚了……”她把求救的目光投向陸錚,可陸錚隻管抱著她笑,她又看看聞訊趕來的醫療隊女上尉同誌,“上尉同誌,你要幫我做證啊,我說過我愛人是特種兵的!”


    “可你沒說你愛人就是――他!我拿照片給你看的時候你怎麽不說?”女上尉也怒了,碎了一地的玻璃心啊。


    某人不僅不拯救她,還挺得瑟:“我老婆這兩天承蒙各位照顧,給大家添麻煩了。”


    柔柔的語氣,頓時又把那一地玻璃心給粘起來了。


    氣得聶素問直磨牙,怒瞪著陸錚:你才是那個最大的麻煩!你沒來之前明明一切都好好的!


    *


    陸錚走後,聶素問當然被女兵們“狠狠的”收拾了,一群女兵把她按在地上撓癢癢,害她不知喊了多少聲姐姐。


    短短的兩天相處,她與這些直爽的女兵們倒也生出了感情,國慶那天,她和女兵們一起淩晨四點三十分就起床,看著她們整裝,列隊,聶素問覺得眼睛裏熱熱的。不知是誰默歎了一聲,其他的女兵都非常默契的不作聲,氣氛緊張卻透著淡淡的留戀和不舍。


    五點三十分,十四個參閱的徒步方隊在機場跑道上集合完畢,黑壓壓的一片人頭。


    東方泛起魚肚白。


    大巴駛來,將他們一批批拉向前往受閱的天安門,長安街。


    祖國華誕的盛況,自不必多說。


    閱兵式結束後,狼牙的其他隊員前往北京軍區的特種兵營地,參觀學習一天。而顧隊長遵守約定,國慶當晚就放陸錚離隊回家,所以陸錚就留在北京家中堂而皇之的休假一天。


    電視裏,許多台還在滾動重播著今天上午的閱兵盛況,盡管特種兵方陣走過時,隻有一個鏡頭飛掃而過,聶素問還是不厭其煩的抓著遙控器,一個台一個台的換過去,隻為反複多看幾遍這個畫麵。


    每當看到陸錚的英姿從畫麵上一掃而過時,她總會會心一笑,仿佛已經是天大的喜悅。


    以為陸錚要明天才能回來,所以她一個人就拆了幾包零食,打電話叫外賣就隨便對付了晚餐。


    門鈴響的時候她還在往嘴裏塞杏仁,以為是她的外賣到了,從沙發裏跳起來拖長了音調喊:“來了――”


    她拍掉手上的杏仁碎屑開門,門口站著的高大身影,在看到她時猛然的站直,伸手就迎麵抱住了門內的她!


    “啊……!”聶素問糊裏糊塗被人抱了個滿懷,撲麵而來的熟悉氣息讓她驚呼的聲音也不自覺的放輕了尾音。


    越來越緊的懷抱,越來越令人窒息的氣息,還有越來越鬆不開的……他。


    陸錚。


    “我回來了。”他把下巴埋在她溫暖柔膩的頸子裏,低低的說,呼出的氣體濡濕了她頸部的皮膚。


    “歡迎回家。”她也踮起腳,把雙手伸至他身後,牢牢的抱住了他的腰。


    陸錚抬起她的下巴,深深的吮吻,舌尖刷過她的上顎,嘖嘖道:“好香,是杏仁的味道。”


    素問調皮的舔舔嘴唇。


    *


    他的拖鞋一直都擺在原位,素問幫他把脫下來的軍裝扔進洗衣機裏,拿來便服給他換上,陸錚一進屋,就看見電視上在播放的閱兵儀式,不禁輕笑。


    “這有什麽好看的,我記得你以前從不看新聞。”


    素問隨手把茶幾上扔得淩亂的杏仁薯片收拾起來,給他倒了杯茶,說:“沒辦法啊,電視上到處都在播這個,想不看都不行。”


    真正的外賣送到了,陸錚去付了錢,拿進來一看,都是速食食品,一邊幫她拆封一邊教育她:“你以後少吃這些沒營養的東西。”


    正說著,他手機就響了,陸錚一看號碼:“顧隊長。”說著當著素問的麵就接起了電話。


    他臉上自如的笑容在聽到電話裏聲音的同時收斂了起來。


    素問與他的距離不遠,自然也聽到了從裏麵傳來的女人聲音,自然不可能是顧隊長。


    陸錚的神色一滯,不由自主的走到陽台上。


    素問在屋裏看著他的背影,方才的溫馨暖意似乎蕩然無存,她頭一次覺得陸錚的背影,讓人看著那麽的冷漠,生硬。


    沉寂如黑夜的冷!


    他講了很久的電話,由始至終維持著一成不變的站姿和冰冷表情。


    甚至在掛線轉過身來麵對她時,還沒來得及調整表情。


    他開口不多,多半都在沉思,手指時而在陽台封閉玻璃上輕叩,緩慢而有節奏――素問以前並不知道他有這個習慣!


    ……


    ……


    ……


    等他回來,素問早已把外賣袋都解開,分裝好盤了,就等著他一起享用。


    陸錚主動向她解釋:“傅軍醫用了顧隊長的手機。他們在簋街聚餐,叫我過去。”


    “哦。”素問隨手把吸管插進奶茶,卻因為沒控製好力量,吸管折了,奶茶封口卻沒紮破。


    “別吃這些了,跟我一起去吧。”陸錚順手幫她把吃的都收拾起來。


    “你們聚餐,可以帶我嗎?”素問感到疑問,既是傅曉雅打來的,那一定不想見到她吧。


    陸錚伸手揉揉她的頭發:“你是我的家屬,當然可以去。”


    “……”


    他看一眼手表,催促她:“進去換衣服吧,別讓他們等太久。”


    *


    初秋的夜晚,微有涼意,冷月透過樹杈,落在兩人的肩上,染上一身的清輝。


    陸錚看看素問身上穿的那條無袖連衣裙,無聲的脫下襯衫,給她披在肩上。而他自己,隻穿了一件單t恤。


    素問想說反正才走出沒多久,要不她回去加件外套吧,一回頭,手已經被他牽住。他的手心幹燥溫暖,頎長的手指握著她的,力度適中,卻讓她怎麽也掙不脫。


    他的眼神仿佛帶著魔力,有一種情人間惑人心跳的親昵,刹那間就讓她有了微醺的感覺,想說的話也說不出口了。


    “我和傅軍醫的事,不像他們傳的那樣。”


    陸錚緊握著她的手,輕咳了下說道。


    素問低著頭,看兩人的影子並排被月光拉得疏長,哼嚀了一聲:“我又沒說你們怎樣。”


    陸錚悠悠歎息,伸手捏捏她的臉頰:“你就是煮熟的鴨子,嘴硬。剛才電話一來,小臉都拉下去了。”


    “……”


    硬有什麽用,還不是讓人家煮熟了!


    她有點賭氣的說:“放心,我絕對不會胡思亂想的以為你把傅軍醫的衣服給脫了。”


    明知道她說的是反話,他還變本加厲,雲淡風輕的說:“老婆你也放心,我想脫的,隻有你的衣服。”


    要不是手被他緊緊拖著,聶素問真想隨手抓起什麽去砸他的頭,對他大吼:“你給我去死!”


    因為住的近,兩個人也沒打車,一路散步,走走鬧鬧,一會兒也就到了。


    大排檔裏,一眼就認出最顯眼的那一桌,二十幾人都是穿軍裝,坐姿筆直,陸錚和素問都穿的是便裝,擠進去格外顯眼。素問幾次想抽出手,都沒有成功,被陸錚拉著在身邊坐下了。


    部隊有禁酒令,隊員們沒敢開白酒,要了幾十瓶啤酒。啤酒喝了不會誤事,顧隊長放下話來:今天在外,可以特許一晚不守規矩,所有吃喝,他自掏腰包!


    大夥兒一聲吆喝,掄圓了胳膊放開的吃。


    顧淮安打量一番披在素問肩上的陸錚的襯衫,衝陸錚眨眨眼:“呦,搞定了?!”


    陸錚回之以“明知故問”的眼神。


    眾人頓悟!


    原來顧隊長給陸錚放假一天是讓他回家給老婆賠禮請罪的!


    頓時無數道視線從聶素身上轉到傅曉雅身上。


    傅曉雅一直在低頭看菜單,素問努力想去看請她的表情,可她始終低著頭,讓素問無法窺見她低垂的睫毛後隱藏著什麽。是憤怒,還是不屑?


    素問忽然不想知道了。


    因為坐在身邊的人正緊緊抓著她的手。


    麻小很快上來了。這季節吃麻小的人多,幾乎每桌都吃了一盆的紅殼,特種兵們更是一手抓一個,吃得滿嘴麻辣,嘶嘶的大口喝水。


    素問戴著手套剝得慢,蝦須把她從白的手指都紮紅了。陸錚鄙視的看她一眼,奪過她手裏蝦,幹脆利落的把皮剝了放在她碗裏。


    “別剝了,你那速度,剝完一隻別人都吃完一盆了。你就隻負責吃吧。”


    喝到一半,大家都忘了形,顧淮安不知什麽時候舉著酒瓶晃到素問麵前:“弟妹……哥必須敬你一杯!我幹了,你隨意。”


    說完,就揚起啤酒瓶,對瓶口灌下去,地道北方男人的豪爽。


    其實素問知道顧淮安跟陸錚一樣是軍區大院裏長大的,現在他人就在北京,他給陸錚放了一天假,自己卻絕口不提回家。


    素問自然不能薄顧隊長的麵子,但她也不會喝酒,於是用一次性杯子倒了一杯,閉上眼一口氣喝進去。


    素問把空空的酒杯往他麵前一放。


    顧淮安立直了腰,一臉得意。他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重重拍她的肩:“哥太佩服你了,哥以為這個世界上沒有女人能搞定陸錚!”


    是他搞定我的,好不好?


    素問揉揉有點發暈的頭。她就一杯倒的酒量。


    “我運氣好吧。”


    說完,就看見對麵的傅曉雅哀怨的灌了一口悶酒。


    “我告訴你個秘密。”顧淮安喝了酒,就像開了話匣子,“陸錚第一次執行任務,按照隊裏規矩,每個人都要寫一封遺書,鎖在抽屜裏,如果發生意外,就由部隊將遺書轉交給親屬。大家都回去寫了,就陸錚一個人站在原地不動。我問他:‘你為什麽不寫?’他說:‘因為他不會死。’我笑:‘生死有命,連我都不知道自己下一刻什麽時候就掛了。’他說,如果他死了,他寧願你什麽都不知道,也看不到那封遺書。因為不管是你追著他去了,還是一輩子活在對他的思念中,他都不會原諒自己……如果他不在了,他寧願你忘記他。”


    素問聽著聽著,不知不覺自己又打開一瓶啤酒,把杯子倒滿。她的手顫個不停,白色的酒沫漫出來。


    恰好這時陸錚回來,問她:“在說什麽?”


    她沒回答,舉起杯子,仰頭灌了下去。冰冷甘苦的啤酒刮過味蕾,喉嚨……含著一滴苦澀的眼淚,咽下。


    記得在報紙上看過這樣一則新聞,一個年輕男人愛上了比他大十歲的寡婦,為了躲開村民們的流言蜚語,他帶著妻子隱居進了深山,妻子腿腳不便,他便夜以繼日,在山中鑿出了五千多個石階,方便妻子行走。


    你可能沒有遇到過天長地久的愛情,但別否認這個世上有這種愛情。


    你可以選擇在寶馬裏哭泣,也可以選擇抱著柴米油鹽坐在他的自行車上,和他一起笑著憧憬未來。


    你可以選擇一個能帶你出入高級餐廳的他,也可以選擇一個願意把最後一個麻小剝了皮放在你碗中的他。


    相信生活,還是相信愛情。


    隻取決於你的選擇,和你是否能堅守自己的選擇。


    顧淮安今晚的話好像格外的多,滔滔不絕。


    他說:“好色是男人的天性,男人都喜歡美女,美好的事物誰不喜歡?可是張柏芝再漂亮也隻能過過眼,真正想娶回家的,還是那個陪你哭過,笑過的女人……給我十個美女,我也不換我的那個她……美女遍地都是,老婆就一個,丟了就沒了……”


    聶素問一陣亂點頭:“顧隊,你啥時遇到你的那個她了啊?”


    顧淮安又說:“我認識陸錚也算十幾年了,雖然原來不熟,可我從沒見他花心,見一個愛一個,這你心裏應該有數的。”


    素問猜他喝多了,於是他說什麽她就點頭:“我知道。”


    顧淮安卻一直搖頭:“你不知道。男人有時候啊,有許多逼不得已,關鍵看你相不相信他……說起來,他跟什麽女軍醫的,說的話還沒有跟我說得多呢,我們一塊洗過澡,抽過煙,睡過覺……”他停了停,嘲弄的看了一眼傅曉雅的方向:“難道他喜歡我?!我們有一腿!?”


    “……”聶素問啼笑皆非。


    “有時候,看男人別看表麵,別信他說什麽,更別信別人說什麽。”他說,“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的。他可能不在乎別人怎麽看,隻希望……他愛的那個人知道他是什麽樣的人!”


    ……


    ……


    ……


    那晚最後聶素問喝多了。


    她酒量不行,酒品也不咋地,陸錚過來的時候,她還在那兒傻笑,端著酒杯說:“顧隊,我發現你說的話簡直就是真理!來,咱倆再幹一個!”


    陸錚一揮手,搶走她手裏就被,微怒的臉瞪了眼顧淮安:“她不會喝酒你灌她幹什麽?”


    素問眨著模糊的眼,陸錚英俊的臉在她麵前晃來晃去,晃來晃去,最後晃得她頭一暈,就倒進了他懷裏。


    “你回來啦?”她傻笑著,貪婪的呼吸著他身上的氣息,喃喃道,“聽說你和顧隊長一塊洗過澡,睡過覺?……嗚嗚,你個招蜂引蝶的,連男人都不放過……”


    陸錚的臉霎時變得很綠。


    他沒搭理她,隨手又撬開兩瓶啤酒,往桌上一磕,指著顧淮安:“丫的,你死定了!”


    後來的事,聶素問就記不太清了。


    隻記得顧隊長似乎喝多了,趴在桌上起不來了。聶素問執迷不悔的搖他:“顧隊,你起來唄,咱倆再喝兩杯。”


    項前進把他架起來,他衝到路邊就吐起來。


    陸錚把醉得不醒人事的素問夾在腋下,跟戰友們告別。然後上了出租車。


    不安分的聶素問當著司機師傅的麵,在陸錚腿上蹭起來,小手扒拉著他的領子:“你是不是喜歡脫人衣服,沒關係,我給你脫唄……”


    陸錚一路上都沒說話,估計還煩著,一巴掌拍開她作亂的小手。


    那開車的司機悶聲笑了:“兄弟,女朋友喝多了?”


    陸錚不語,算是默認了。


    沒一會,聶素問又鬧起來:“看男人不能看表麵,來,讓我看看你裏麵,是不是也表裏如一……”


    “我要為你解扣子,一顆一顆為你解……”


    “我要為你脫下軍裝,脫下一身神聖莊嚴……”


    他終於忍無可忍了:“你給我閉嘴!”


    聶素問嗚了一聲,差點哭出來:“君子坦蕩蕩――小人藏jj!”


    說完,就要去把他藏著的某樣東西給扒出來。


    ……


    ……


    ……


    諸如此類,丟臉的聶素問事後想想都想刨個坑把自己給埋了。


    最後一段記憶,最模糊……


    她依稀記得陸錚把她帶回家,摔在床上,然後他瘋狂的撕扯她的衣服,她也撕扯他的衣服……


    他瘋狂的啃咬她的頸項,胸口,大腿,她也反咬他的肩膀,手臂,肋骨……


    她抱著他的脖子痛哭流涕:“你千萬不要死……我不許你死……”


    他在一陣怔愣之後,瘋狂的衝進她的身體……


    記憶的片段被酒精衝散得七零八落,唯獨留給她一身的淩亂,酸痛不堪。


    宿醉加縱欲的後果,可想而知。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聶素問整個人癱在床上,如同被人抽筋扒皮了,除了渾身酸疼手腳無力外,還頭痛欲裂,腸抽胃疼。總之,整個人像被人大卸八塊了似的。


    洗漱清爽過後,換上幹淨軍裝的陸錚站在她麵前,遞給她一杯茶。


    素問抿了口,又酸又苦,不禁皺了眉:“什麽呀,這麽難喝。”


    “解酒茶,融了止疼片在裏麵。”他坐下來,手掌溫柔的插進她頸後的長發,哄孩子一樣輕輕的拍了拍,“乖,喝下去會好受一點。”


    素問一咬牙,咕咚咕咚一口吞下去。


    被他這樣溫柔的看著,別說喝苦茶,喝砒霜都不帶眨眼的。


    她看他重新穿上軍裝,就知道他差不多要走了,抬頭問他:“什麽時候了?”


    “下午五點了。小懶豬,你可真能睡。”他無奈的笑笑,俯身親吻掉她嘴角的茶漬。


    “……”


    離別就在眼前,素問吸了口氣,無限惆悵,卻不知說些什麽。


    那之後,她又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才下床,連陸錚走的時候,都沒能下床送他。


    對此,聶素問悲痛欲絕。


    陸某人卻似乎很滿意。


    從此,她得出結論――喝酒傷身!非常非常的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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