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過男孩手裏的小汽車,這才發現,這並不是個普通的模型汽車。


    這看上去是一輛老式的公共汽車,車頭上四邊掛著一圈黑色的花環,小而精致。車頭正中頂著一朵黑花,黑花上還粘著一個指甲蓋大小的相框。


    我去,這特麽竟然是一輛靈車!


    手一抖,小汽車掉到了地上。我嚇的後退一步。男孩撿起來,有點生氣的說:“你幹嘛摔我的車?”


    他再抬頭時,兩眼的瞳孔都消失了,一雙灰白的眼仁空洞的盯著我。剛才白嫩的小臉上,赫然出現了一大片紫紅色的斑塊。


    這東西我見過,妥妥的就是死人身上的屍斑哪!


    頓時襠下一緊,我扭身像兔子似的連竄帶蹦往回跑。


    一口氣跑回屋裏,躺在炕上呼呼的喘著粗氣。


    我特麽是哪根筋不對了,尼瑪大晚上跟這荒山野嶺瞎溜達個毛啊!


    剛才那男孩到底是個什麽東西?絕b不能是個人吧!事出違常必有妖,難道這裏不幹淨?


    這時候旁邊許一飛的聲音傳來:“你怎麽喘成這樣?”


    我沒心思理他,沒好氣的隨口答音:“夜跑。”


    “哎,我也有夜跑的習慣呢……”說著他又翻過身來,趴在我跟前看著我。


    哥們心裏正煩,哪兒有心思聽他瞎嗶嗶。


    “睡覺!”說完我扭過頭去不再理他。


    這一夜睡的糟透了,迷迷糊糊的做了好多夢,醒了又什麽都不記得。好容易熬到了天亮,我起身到屋子外麵吹山風。


    “平安,咱倆還沒加微信呢!”許一飛令人頭疼的聲音又在我耳邊響起來。


    “嘶——”這貨又出什麽幺蛾子?


    “這山裏信號不好,等回去再說吧!”我敷衍著。


    沉默了一會兒,他說:“知道嗎,你有點與眾不同。”


    我特麽看出來了,這小子肯定是取向有問題,八成是想撩我。昨晚看我那眼神就不對。


    哥們我可是純爺們,豈能被你給掰彎了?


    “是嗎?我老婆也這麽說。”我冷冷的說。


    “你結婚了?”他的語氣裏似乎有點驚訝,又有點失落。


    “還沒,馬上。”說這話的時候,我滿腦子想的都是白汐。不知道這小妮子現在在哪兒,我是真想她。


    “她是個什麽樣的人?”許一飛又問。


    你丫還有完沒完啊,我跟你很熟嗎?


    “女人,很漂亮很可愛的女人。”我故意把“女人”倆字說的很重。


    你特麽要是再不明白,可就真是腦子有病了。


    果然,他沒再說話。


    白天開工,拍攝的間隙我發現,這啞子寨的人似乎都很懶。一上午看不到一個人影。到了中午吃飯的時候,才陸陸續續有人從屋子裏出來了。


    確實,就像支書老覃說的,這些人無論男女老少都無聲無息的,而且麵無表情。


    他們從屋裏出來,哪兒也不去,就站在屋外曬太陽。曬了正麵曬背麵,大概是怕膚色不勻。等我們下午繼續拍攝的時候,這些人就回屋了。


    我還發現了一個奇怪的地方,出來的這些人,都帶著手套。現在才剛八月底,就算山裏氣溫低,也絕對不會冷。他們這是鬧哪樣?


    這個寨子還真是古古怪怪的。


    不知道是不是在我這裏受了刺激,許一飛今天似乎不在狀態,一場簡單的戲反複拍了好多條。


    晚上要拍夜場戲。我、女一號跟飾演女主奶奶的演員坐在外麵對戲。屋子裏場務、道具他們幾個正忙著布景。


    老太太快七十了,精神矍鑠,我們尊稱吳老師。人家台詞功底表演功力都不得了,是個名副其實的老戲骨。


    女主正對著詞,這空當兒,我又聞道了那股夾雜著藥味的難聞煙味,不由的視線瞟向遠處。


    吳老師見我分神,笑著說:“那煙味是有點嗆人。我小時候,我們老家到了夏天有時也燒這個。”


    哦?我立刻來了精神。因為這個時候冒煙,明顯不是做飯的炊煙。我正奇怪呢。


    “是嗎?您說說,這是燒什麽東西呢?”我趕緊追問。


    “黃樟。”


    “黃樟?燒這個有什麽用?”我又問。


    “這黃樟的枝條點燃以後,散發出的氣味能驅蟲防蛀。同時還能使空氣幹燥,防潮。我們老家夏天潮濕蟲子多,家具擺什又都是木製的,所以隔上個把月,就燒一燒黃樟枝子。”


    原來是這樣啊!


    我點點頭。想來這山裏也是潮濕多蟲的地方。


    “不過……”吳老師頓了頓,又說,“這黃樟條點起來多少有毒性,他們這麽個燒法,恐怕身體受不了啊!”


    我微微皺眉,若有所思。


    這時導演喊我們準備了,三個人一起進了屋。


    這場戲拍的很順利,傳說中的一條過。


    準備收工了,小個子場務給我們遞過礦泉水。自打那天聽到他在廁所裏搬弄是非,現在我看見丫就心煩。


    喝著水,視線往窗外一掃,我看到有一戶人家的門開了。從裏麵走出來三個人,一對夫妻和一個十來歲的女孩。


    他們每個人肩膀上都背著一個粗布搭包,鼓鼓囊囊,看著沉甸甸的樣子,不知道裏麵裝的什麽。


    我下意識的站起來,走到屋門口。


    這時遠處的屋子裏陸陸續續又出來好幾個背著搭包的人,他們都往後山急匆匆而去。


    “這些人很奇怪啊!”冷不丁,許一飛的聲音又從身後傳來。


    我去,你特麽能不能別每次都跟幽靈似的出現?


    我扭頭瞪了他一眼。


    他沒理會我,繼續說:“山裏人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們這個時間還不睡覺,大包小包的是要幹嘛去?”


    “人家愛幹嘛幹嘛唄!”


    嘴上雖然這麽說,那是為了嗆他,其實我心裏也很納悶。


    “咱們跟著過去看看?”許一飛提議說。


    我立刻搖頭,你沒見恐怖片裏的配角都死於好奇嗎?雖然奇怪,不過跟我沒什麽關係,我不想多事。


    “我累了,回屋歇著了。”我說。


    這時許一飛的助理小嶽跟了過來。


    尋思了一會兒,許一飛說:“那我跟嶽嶽過去看看。”說著,他朝小嶽努了努嘴。


    “沒準有什麽秘密……”他小聲嘟囔著,然後抬腳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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