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吉祥在一旁「噗嗤」一聲,差點笑出聲來,便連忙掩住嘴。


    「你什麽眼神兒啊!」沐芊芊一把搶過她手中的荷包,不高興地說道:「這是喜鵲、喜鵲!誰好端端的會繡烏鴉!你懷孕了,眼神兒不好使,腦袋也不靈光嗎?」


    鹿寧拿過荷包給吉祥看,忍俊不禁道:「你瞧瞧,誰能瞧出這是喜雀來,這明明就是隻烏鴉!」


    吉祥抿著嘴,不讓自己笑出聲來,可臉上的皺紋越來越多,顯然要繃不住了。


    沐芊芊湊過去,沒好氣地問道:「吉祥,你評理,這是喜鵲還是烏鴉?」


    吉祥緩了口氣,才忍住笑意,耐心地說道:「芊芊,喜鵲和烏鴉都是黑色的,但是喜雀的尾巴比較長。如果你繡得短了,就會……比較……像烏鴉了……」


    沐芊芊拿過荷包,撅著嘴巴嘟囔道:「那還不是因為荷包小,沒地方繡尾巴。」


    鹿寧掩嘴一笑,柔聲寬慰道:「沒關係嘛,就像宮人們說的,芊芊姑娘繡工慘不忍睹,可一顆積極向上的心,卻難能可貴!」


    沐芊芊隻聽了半句,便得意地搖頭晃腦:「這還差不多,算他們會說話!」


    這一下子,包括吉祥在內,一旁的宮人都再也忍不住,開始捧腹大笑。


    沐芊芊一愣,這才琢磨過味來。她臉上一紅,氣得一跺腳,將手中的荷包丟向她,嬌嗔道:「好呀,鹿寧!你又捉弄我!看我今日和你沒完!」


    說著,她就朝著鹿寧撲了過去。好在吉祥和幾個工人,一把將她拉開。


    吉祥笑著勸道:「芊芊姑娘,娘娘現在身懷有孕,你可不能衝動啊!」


    沐芊芊看著鹿寧開心的笑容,噘著嘴不依不饒道:


    「哼,我一定給你兒子繡個小肥豬!你等著瞧!」


    落日灑金、清風徐來,姹紫嫣紅的一方天地中,幾個女子的笑顏,嬌豔得更甚鮮花,笑聲宛如銀鈴。


    這樣一幅畫卷,任誰看了都會不由得春心翻動。


    門口駐足已久的二人,緊繃的精神霎時鬆懈下來,臉上也露出久違的笑意。


    八皇子笑著搖頭歎道:「都說三個女人一台戲,我今兒是看到了!真的好看!」


    燕西華抱臂看著他,打趣道:「既然這麽好看,不如挑一個娶回家去吧。不如就選芊芊吧,我覺得她就不錯。這樣,這姐妹倆就能天天在一起了!」


    八皇子看了一眼葡萄架下,笑靨如花的鹿寧,扯了扯嘴角:「七哥說笑了!」


    燕西華拍了拍他肩膀,笑道:「老大不小了,如今既然已經封王,也該考慮終身大事了。有個人照顧著,我也能放心了!」


    八皇子淡淡一笑,自嘲道:「看來,七哥是嫌我天天粘著你了!」


    「怎麽會。」燕西華將手搭在他肩上,輕歎道:「知道你紅顏知己很多,可你卻始終不娶親,一心隻撲在我和太後的身上,為兄心中過意不去。」


    八皇子彎了彎唇角,說道:「許是緣分未到吧!隻怕哪天我看上了誰,連七哥都攔不住!」


    燕西華笑了笑,欣慰道:「我倒希望如此!」


    二人並不大的說話聲,引來了院中三個女子的注意。吉祥連忙站起身來,匆匆走過來向二人請安。


    鹿寧雖然覺得有些掃興,卻也不得不在沐芊芊的攙扶下,緩緩走過來。燕西華和八皇子看到她步履蹣跚的樣子,連忙迎了上去。


    「太子來了。」鹿寧微微屈膝俯身,態度恭敬卻冷漠。


    「七嫂!多日不見,身體可還好?」八皇子向她拱手請安,謙卑的態度,早已不是最初的八皇子。


    鹿寧微微頷首,不鹹不淡地說道:「勞煩太子


    和八殿下惦念了,我一切安好。不知二位前來,可是有什麽吩咐?」


    聽著這樣客套又冷漠的話,燕西華臉上神色怪異,他走過去拉住鹿寧的手,柔聲道:「近日來,我一直在太後病床前照顧,沒時間來看你。今日的閑了,來瞧瞧你,哪有那麽多吩咐啊。」


    鹿寧輕輕抽回自己的手,一抬手,淡淡道:「既然如此,那太子進去坐吧。」


    說著,不看也不看他一眼,就轉過身,緩步走回南熏殿。燕西華幾步走過去,伸手要攙扶著鹿寧,卻被冷漠的拒絕。他隻好歎了口氣,訕訕地跟進門去。


    八皇子剛要跟著進屋,卻被沐芊芊伸手攔下:「人家夫妻夜話,你一個外人,湊什麽熱鬧!」.br>


    八皇子看了眼沐芊芊,沒好氣地說道:「我擔心兄長,進去看看比較放心!」


    「少來!」沐芊芊張開雙臂擋在他麵前,憤憤道:「拜你們那個太後所賜!鹿寧的雙手廢了,幾乎就是武功盡失,她還能拿燕西華怎麽樣啊!」


    提及鹿寧的傷勢,八皇子的眉宇間,竟閃過一抹傷痛,他一語不發地咬了咬牙,也沒再堅持進門,可眼神卻時不時地飄向屋內,怎奈被一道門死死擋住。


    看著吉祥端著葡萄酒和桂花糕,進門後又迅速退出門來,他將其一把拉過來,低聲問道:「裏麵怎麽樣了?你幹嘛這麽快出來?」


    吉祥一福身,謹小慎微地說道:「八殿下,屋內兩個人什麽話沒說,隻是靜靜地坐著,奴婢就趕緊出來了!」


    「這樣啊……」八皇子似乎鬆了口氣,眼中卻又蘊起擔憂。


    看到他的深情,沐芊芊忽然想起,上次八皇子看鹿寧的眼神,便靈機一動,決定試探一番。


    「你看,我說沒事吧!」沐芊芊一拍他肩膀,沒心沒肺地笑著。


    八皇子皺眉看了看,被她拍過的地方,陰沉著臉沒有說話,卻能看出他已經有些生氣。


    沐芊芊端詳著他的神色,試探地問道:「你擔心的是燕西華,還是鹿寧啊?」


    八皇子眉頭一豎,冷聲問道:「你到底要說什麽?」


    沐芊芊眼珠一轉,嘻嘻笑道:「沒什麽,如果你有那麽一點關心鹿寧,那正好有件事要拜托你一下!」


    八皇子皺了皺眉頭,警惕地問道:「什麽事?」


    沐芊芊歎了口氣,煞有介事地說道:「哎,鹿寧快生了,所以前幾天一直在嘟囔著,覺得有點悶想要個風箏。可是我們又不會做風箏,所以……你若能幫鹿寧找來,她一定會很開心的!」


    聽到這話,八皇子眼中一閃而過一絲喜悅,口中卻喃喃道:


    「她開不開心,關我什麽事!我可沒工夫去哄她開心!」


    沐芊芊一撇嘴,悻悻道:「哦,那就算嘍!虧得鹿寧還感謝你,這段時間常常給她送來東西,還滿懷期待呢!沒想到你這麽小氣!」


    說這話時,八皇子的臉上,又帶上一絲莫名的情緒。沐芊芊心中卻竊喜:她忽然間很想試探一下,自己的猜測是不是對的!


    ——討價還價——


    日頭西墜,月朗風清。


    南熏殿內光線晦暗,錯金菱花的檻窗裏,透進一抹淡薄微藍的天光,漏在女子身上,變成一層輕輕搖曳的光暈。


    自從進屋後,鹿寧便一語不發,一直低著頭,把玩著沐芊芊的荷包。燕西華坐在她對麵,靜靜地凝著她,溫柔的眼眸中,盛滿深深的感傷。


    他很想告訴她,多日不見,自己甚是想念。在太後床邊的每一天,自己都在思念著她,竭盡全力想象著南熏殿裏的情景。


    每一個電閃雷鳴的深夜,他都會從噩夢中驚坐起,然後奔到這裏來,隻想看看她十分


    睡得安好。可他每每跑到門口,卻始終沒有打開門的勇氣。


    正如現在,他心中有千言萬語,想要和她傾訴,可話到嘴邊,又隻能生生咽回去。因為,她不歡迎自己,更不想看到自己。


    現在的她,周身籠罩著「生人勿進」的氣息,臉上的每一寸肌膚,都寫著拒絕和厭惡。和方才的談笑風生、笑靨如花的女子,簡直是判如兩人。


    顯然,如今的她,快樂和笑容都不屬於自己。想到這裏,所有情緒隻能化作,一絲似有若無的歎息……


    殿內陷入一陣詭異的靜謐之中,吉祥端著桂花糕和葡萄酒送進門來,看著二人的神色,又趕緊轉身離去,輕輕帶上了門。


    「太子殿下,不必醞釀情緒了,有什麽話直說。」


    鹿寧拿起琉璃瓶斟了一杯,淡漠地說著。


    燕西華咬了咬唇,輕聲說道:


    「太後病了,已臥床不起。一眾太醫都束手無策,我想請慕容軍師去試一試。」


    鹿寧看著琉璃杯中鮮紅的液體,冷冷一笑:


    「南詔的太醫都如此沒用嗎?太子的毒解不了,太後的病也治不好。我師傅不過是一介囚徒,他可沒這個本事,給太後看病!」


    燕西華扯起一抹恍惚的笑容,蹙眉歎息道:


    「宮中的禦醫,都為了保命而采取溫補,不敢下重藥,所以太後的身子一直不見好。慕容軍師行走江湖,什麽急症都見過,說不定他有什麽辦法,不如先讓他去看一看,好嗎?」


    鹿寧緩緩喝了一口酒,漫不經心地問道:


    「我師父曾出手救過前任太子,可惜,他最後還是中毒身亡。你就不怕太後經過我師父的救治,反而會喪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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