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臉上的表情,從淡定變得驚恐起來。


    她一把抓住鹿寧的胳膊,慌忙問道:「你是說,太子中了毒?」


    燕西華一驚,連忙拉開太子妃,柔聲安撫道:「三嫂莫急!寧兒也是個半吊子,她說的話也不能太當真。三哥如果真的中毒了,太醫又怎會查不出!」


    太子妃不理燕西華的勸解,隻緊緊盯著鹿寧,焦急地問道:「王妃,太子真的是很中毒了嗎?他中了什麽毒?又是怎麽中毒的?」z.br>


    鹿寧微微一怔,下意識地看向燕西華。


    見他緊抿著唇搖了搖頭,她才沉吟道:「太子妃,我隻是猜測太子中毒,無法確認此事!至於中了什麽毒,又是通過什麽途徑,我是真的無能為力了!隻有我師傅才能幫你!」


    「你師傅?!」太子妃沉沉歎息,雙眸霎時失色:「他人在北渝,怕是遠水救不了近火啊……」


    「不,他被關在南詔的天牢!」鹿寧一時心急,脫口說出實情。


    「天牢?」太子妃皺起眉頭看向燕西華,似乎霎時間,看清了來龍去脈。


    燕西華走過來,一把抓住鹿寧的手,低聲道:「時間差不多了,我們不要再打擾太子養病了!」


    說罷,他向太子妃拱手一揖,沉聲道:「三嫂,我們呆得太久了,今日先回去,改日再來看你們!」


    說完,他緊緊拉著鹿寧的手,不容分說地往門外走去。


    等太子妃追上去的時候,二人的步輦已經看不到蹤影。


    ——事實真相——


    南詔的夏季,常有細細綿綿的小雨。春風吹散雲霧,天氣剛剛放晴。


    空中幾隻白雁,雙翅上雨水未幹,隻能托著沉重的翅膀低空飛行。


    步輦帶著鹿寧和燕西華往南熏殿走去,二人一路無話。


    燕西華麵沉似水地盯著沿途的風景,眉目間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陰影。


    鹿寧看得出他在生氣,因為自己擅自給太子診斷,還故意說出師傅被關在天牢之事。


    可她現在沒空兒搭理燕西華,隻覺得今日不虛此行!


    一來,她能確認太子夫婦的善良,並非刻意偽裝或另有目的;


    二來,太子中毒之事,或許就是慕容延釗能重獲自由的轉機!


    想到這裏,她竟有些興奮,臉上有了淡淡的笑意。


    「你似乎有些得意!」燕西華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突然說出這句話。


    「你似乎有些失落!」鹿寧轉過頭不去看他,語氣中有些譏誚。


    燕西華勾了勾唇角,淡淡地提醒著:「三哥中毒之事,你最好不要插手!」


    鹿寧臉色微變,轉過頭審視著他,狐疑道:「你怎麽一點都不意外?是不是你早就知道了此事?」


    燕西華沉默地看著她,幽暗的目光深不可測,唇角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


    鹿寧眸光略微一凜,沉聲問道:「是你動的手?」


    「我不會輕易對自己的兄弟下手,更不會髒了自己的手。」燕西華與她四目相對,眼底的悲憫之色一閃而逝,隻餘一片殺機。


    鹿寧深吸一口氣,輕哼道:「你不會髒了自己的手,但你會把太子送到太後的刀下去!所以,你上次就故意激太子,去惹怒太後。」


    「寧兒。」燕西華伸手握住她的手,輕聲提醒著:「在這個未央宮中,不需要過於聰明的人!隻有裝傻的人,在這個吃人的地方,才能活得更久!」


    鹿寧仰頭看著他,眼底盡是厭惡之色:「看來南詔的太子,隻要不是你,就活不長久。既然如此,為何不直接立你為太子,一定要殺那麽多人!」


    「寧兒


    ,不要插手政事!為了你自己,也為了你師傅和朋友。」燕西華的眼中閃過一絲暴戾,口氣寒氣逼人。


    「說得好輕鬆啊!那如果太後要殺我呢?你會選太後,還是我?」鹿寧的眸底蘊起一些水霧,淺淺的,不深。


    燕西華顰起眉凝著她,緊抿著雙唇良久不語。


    「很好,我知道你的答案了。」鹿寧垂下眼眸,如釋重負地吐出這句話。


    眨眼間,步輦已停在南熏殿門前。


    燕西華將鹿寧扶下轎子,親自送進門去。


    二人走到門口,鹿寧忽然駐足,燕西華也跟著停下腳來。


    鹿寧拂開他的手,薄唇微啟,平靜地說道:「送到這裏就可以了,我累了,想要休息。」


    燕西華輕輕皺了皺眉,輕輕說了句:「別胡思亂想了!你就好好呆在這裏,一切都有我在!」


    鹿寧沒有看他一眼,也不再說一句,隻昂著頭素手推開門,一步一步走進門。


    精心裝扮的毓秀立馬迎上來,一張笑靨如花的臉,卻在看到鹿寧一人歸來時,頓時沉了下去。


    鹿寧也懶得搭理她,隻一語不發地徑自走回寢殿。


    ——飛捷將軍——


    森嚴壁壘,青磚鋪路,花石為階,白玉雕欄。


    整個南熏殿像鳥籠一樣,囚禁著鹿寧,張不開翅膀也逃不出去。


    鹿寧坐在窗邊,呆呆地看著窗外。


    燃起希望後有破滅的感受,讓她有些氣餒和無助:


    好不容易找到了兩位,願意幫助自己的人,也似乎找到了放出慕容延釗的方法。


    可有燕西華在中間擋著,一切又回到了原點!


    沒有燕西華或太後的首肯,她進不去太子府,太子妃更是出不來!


    想著師傅和芊芊一直在牢中受苦,她的心情就糟透了!


    殿門被打開,毓秀端著一盤橘子緩緩走進門來。


    或許是預感到,燕西華或許不會來了,她已擦去了脂粉,也換成了樸素的衣裙。


    她瞧著鹿寧臉色不好,便將橘子一顆顆剝開,放在鹿寧身旁的案幾上,然後俯身道:「娘娘,吃一個橘子吧,奴婢特地摘了幾個最成熟的,應該會很甜的。」


    鹿寧瞥了一眼一盤黃澄澄的果實,突然心生厭惡。


    她撇過頭去,冷聲道:「你拿下去和大家一起分了吧,我不喜歡吃橘子,以後都不要再拿來了。」


    毓秀一怔,輕聲說道:「可王爺說您很愛吃橘子啊!」


    鹿寧皺起眉頭,冷冷打斷她:「以前喜歡過,現在不喜歡了……」


    毓秀嚇了一跳,連忙端著橘子退出殿去。


    一個小太監與她擦身而過,匆匆跑進殿來,「娘娘,六皇子突然來訪,正等在門外,您是否要見?」


    毓秀聞聲臉色大變,脫口驚呼道:「六皇子怎麽來了?去告訴他,娘娘身體不適,還不能見客!」


    那小太監剛要走,鹿寧卻攔下他,叫道:「等等!」隨即,她轉過頭來,困惑地看向毓秀,追問道:「六皇子來了,你為何攔著我們見麵?」


    毓秀連忙一福身,惶恐地說道:「王妃,六皇子和北靜王一向不合,二人一見麵就吵架,所以他此時前來,一定沒有好事!奴婢也是為您著想,才攔著的!」


    「六皇子……」


    鹿寧反複咀嚼著這個名字,恍然驚呼道:「我記得燕西華曾經提醒過我,要躲著四皇子和六皇子,還說這個六皇子是個孔武有力、野蠻無禮的莽夫,可是真的?」


    毓秀點點頭,恭敬地答道:「不錯,六皇子自幼不愛讀書,卻癡迷於棍棒,對兵法更是無師自通。所以,他


    被聖上封為飛捷將軍,常年駐防在邊疆。」


    鹿寧蹙起眉頭,不解地問道:「既然如此,他為何突然回來了?」


    毓秀繼續解釋道:「六皇子和三皇子乃是一母所生。如今太子突然被幽閉,眾所周知,那是因為太子頂撞了太後所致。可六皇子一向魯莽偏激,他一定以為,此事和王爺有關,所以他此時前來,一定是來找麻煩的!」


    鹿寧沒好氣地說道:「那他應該去找北靜王算賬,找我來做什麽?」


    毓秀連連搖頭,說道:「這個……奴婢也不知。不過,他那個人最不講道理,向來粗暴,一言不合就動手。娘娘還是不要去見他為好!」


    鹿寧忽然笑了笑,喃喃道:「一言不合就動手?有意思,我倒很想去會會他!」


    毓秀一怔,不可思議地看著她,問道:「娘娘,您……您說什麽?」


    鹿寧緩緩站起身來,一邊往外走去,一邊說道:「我要聽聽這個莽夫想和我說些什麽,去請他進來吧!」


    毓秀見勸阻不了她,隻好吩咐小太監將六皇子迎進來。


    鹿寧更衣後剛剛坐下,就聽到一陣沉穩的腳步聲逼近。


    她抬起眼眸,看到一位身材甚高、茶色皮膚、雙眸銳利的男子闊步走進殿來。


    鹿寧沒有站起身,隻毫無懼色地迎上,他寒氣逼人的目光,下巴微微揚起。


    那男子走過來,看到鹿寧充滿挑釁的目光,竟饒有興趣地笑了笑,拱一拱手:「想必你就是北靜王妃吧!我是飛捷將軍,北靜王的六哥!」


    好一番頗有氣勢的自我介紹!


    鹿寧淡淡一笑,抬手指著右手邊的椅子,說道:「久聞大將軍威名,今日有幸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將軍還是坐下說話吧。」


    飛捷將軍一撩衣袍,大剌剌地坐下。


    他打量著鹿寧,爽朗的笑道:「王妃說久聞本將軍威名,那不知,王爺是和王妃怎麽說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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