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妃卻撅起嘴走過來,不滿的嗔怪道:「陛下,您就是從小在太後的苛教中嚇怕了,一直這般小心翼翼的,什麽事都不敢做主,也不敢忤逆太後!這樣戰戰兢兢過一輩子,您開心嗎?臣妾可不怕惹怒她,臣妾不想讓你不開心,也不想自己過得不開心!」


    詔帝握了握她白嫩的手,無奈地苦笑道:「你呀,入宮這麽多年,性子一點兒也沒變過!不過,朕就喜歡你的天真爛漫、活潑可愛。比後宮裏那些中規中矩的名門閨秀,更能讓朕開心。你放心,朕一定會為咱們的兒子,好好打算一番的!」


    梅妃聽到此話,頓時大喜過望,她從懷中拿出一條絲帕,攤開在他麵前。


    詔帝盯著雪白的絲帕,疑惑地看向她,問道:「愛妃,你這是何意啊?」


    梅妃莞爾一笑,半真半假地說道:


    「陛下,不如趕緊寫下詔書吧!咱們生米做成熟飯,立下嘉華為太子,這樣太後也沒轍啦。再說,陛下寫下來,臣妾就不怕您日後反悔啦。」


    詔帝哈哈大笑,抬手捏了捏她的臉,柔聲道:


    「你呀,總是這般古靈精怪的!天子的詔書,哪能這般隨意呢?你放心吧,朕一定會盡力的!朕現在就去給太後請安。」


    說罷,他緩緩站起身來,梅妃立刻為他整理好衣帽,護送他走出拾翠殿。


    當八皇子向太後稟報著,太子夫婦的喪葬進展時,太後那張保養得體的臉上,卻並沒有什麽情緒波動,仿佛是在聽別人的故事一般。


    聽完他的講述,太後隻淡淡問道:


    「嗯,哀家知道了,這件事你做得不錯。對了,皇上那邊怎麽樣?哀家聽說,太子的死對皇上打擊很大。」


    八皇子一拱手,恭敬地答道:「回稟太後,方才孩兒本來要去給父皇請安,侍衛說他昨晚在梅妃那裏,一直沒有回寢宮,所以孩兒不知父皇的情況。」


    聽到這話,太後微微歎口氣,無可奈何地說道:


    「哎,你父皇一向心軟,對太子又十分疼惜。如今白發人送黑發人,想必他心裏定是不好受的,也不知他那身子骨,能不能受得住這個打擊!」


    八皇子遲疑了一下,將心中的懷疑說出:


    「恕孩兒直言,如今太子之位空缺,想必梅妃將父皇帶回自己的宮殿,也必是為了此事著手準備呢。這對北靜王來說,可不是好事!」


    太後抬起眼皮,淡淡掃了他一眼,冷冷說道:「哼,隻要哀家還或者,任那狐媚子如何施展妖術迷惑皇上,這太子之位,也輪不到她兒子來當!」


    八皇子暗暗鬆口氣,拱手問道:「太後英明!那孩兒現在該做些什麽?」


    太後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茶湯,緩緩說道:「太子之事有哀家在,你不必擔心!你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替哀家盯好北靜王,他那個王妃也不是個省油的燈。哀家可不希望,在關鍵時刻,她再出什麽幺蛾子!」


    八皇子躬身一揖,朗聲道:「是,孩兒明白了!請老祖宗放心!」


    「皇上駕到!」二人正說話間,門外尖細的通傳聲響起。轉眼間,詔帝明黃色的鑾駕,已出現在門外。


    太後向八皇子使了個眼色,八皇子拱手一揖,立刻跑到門外去迎接。不過一會兒,詔帝在眾人的簇擁下,闊步走進殿來,向太後施了個禮,便坐在她身旁。


    太後仔細打量他一眼,輕聲歎道:「哎,瞧你一晚上憔悴了多少!」


    本來強裝笑顏的詔帝,立刻低下頭去,黯然道:


    「讓母親擔心了!太子的突然離世,讓朕的心裏十分不好受。」


    恰在此時,長慶公公送來一壺參茶,放在二人的桌案上。太後拿起參茶遞給詔帝,溫言道:「是夢


    華那孩子沒福氣,皇上得放寬心些,還是龍體要緊!」


    詔帝點了點頭,接過參湯喝了一口,沉吟著說道:


    「太後,朕有一件事,想要和您商量一下。」


    太後立刻坐直了身子,麵無表情地應道:


    「皇帝有什麽事,就說罷。哀家聽著呢。」


    詔帝端詳著她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說道:「皇後已過世多年,後位一直空懸,朕覺得,現在是時候再立皇後了。這樣,母後也可以輕鬆一些,不必太過操勞……」


    「皇上的心意,哀家心領了。」太後立時打斷了他的話,淡淡道:


    「後位的確該後繼有人,隻不過,這皇後的位置誰都可以,就是那狐媚子不行!再說哀家身體好著呢,前朝之事都難不倒哀家,又何況是這區區後宮之事!」


    詔帝一怔,立刻溫言解釋道:「太後,您這話就嚴重了。梅妃是個性比較張揚,又不愛受拘束。可她心腸不壞,既沒有殘害過子嗣,也沒有禍亂宮闈,對朕更是照顧周到。您就看在……」


    「夠了!」太後再次打斷他,冷聲道:「哀家知道皇帝心裏,打的什麽算盤!皇上想立梅妃為皇後,這樣就可以順理成章地,立四皇子為太子。哀家告訴你,你要立誰為太子,哀家都不管。隻有四皇子不行,除非是哀家死了!」


    詔帝心生不悅,極力開脫道:「太後,朕真的不明白,為何您如此反感梅妃!難道就因為,她是梅宗臣發妻的孩子,就讓您如此氣憤嗎?您已經下令處死了她母親,這麽多年過去了,這份恨意該有所減輕了吧!」


    太後一拍桌案,盯著他疾言厲色道:「聽聽你說的這是什麽話!你以前是個聽話而孝順的孩子,對後宮中每位妃嬪都寵愛有加、雨露均沾。可自從梅妃入宮後,你還進過其他妃子的寢宮嗎?現在,你竟也會和哀家頂嘴了!瞧你哪裏還有一點天子的樣子?真是讓哀家心寒。」


    皇帝自知理虧,趕緊站起身來,躬身一揖,道:「是朕不好,不該和太後頂嘴,更不該惹太後傷心!太後好好休息,朕朝中還有事,就先走了。」


    說罷,他不敢再呆下去,隻好迅速離開鹹泰殿。


    見詔帝離開,八皇子才緩緩走上前來,拱手道:


    「太後勿惱,想必是昨夜梅妃對父皇,吹了很多耳邊風,父皇今日才會如此。」


    太後沉著臉,憤恨的說道:「那個***的孩子,手腕果然比她娘還厲害!不過不打緊,隻要哀家活著一天,那狐媚子就休想,騎到哀家的頭上來!」


    見太後如此氣憤,八皇子連忙深施一禮,輕聲勸道:


    「老祖宗勿惱!有您在這裏坐鎮,梅妃是絕不敢張狂的!您為了她氣壞了身子,可就不值當了!」


    「對了。」太後放下參湯,忽然問道:「你進來的時候,在門外可有看到,受罰的北靜王和他的王妃?」


    八皇子猛地一怔,拱手道:「回老祖宗,孩兒來的時候,門外一個人都沒有啊!不過,七哥做了什麽事,竟受到如此重罰?」


    「混賬!」太後重重拍了下桌子,怒道:


    「現在你七哥和你父皇,竟越來越像了!統統被一個狐媚子,給迷了心智!今日,哀家要麵見北靜王妃,沒想到她非但不跪拜哀家,竟還屢屢出言不遜!」


    「老祖宗息怒!」八皇子連忙一揖,急忙說道:


    「王妃出身江湖,和孩兒又有些過節,難免有些情緒!老祖宗懲罰她便是,千萬別放在心上!」


    八皇子此番言論,並不是在為鹿寧求情,而是擔心太後對鹿寧出手,會讓燕西華為難,才不得不說此話。


    太後冷哼了一身,心中更是惱怒:「哀家罰了啊!隻不過罰她在外麵站


    著,才站了多大一會兒,你七哥就眼巴巴陪著一起罰站,這不是明擺著威脅哀家嗎!」


    「七哥不敢!」八皇子心頭一顫,連忙解釋道:「王妃來了之後,大病了一場,身子還沒養好,加上她不習慣南詔的氣候,七哥隻不過是擔心她罷了!」


    長慶公公眼珠一轉,忙躬身勸道:「聽八殿下這麽說便是了,太後有所不知,北靜王妃的確是身體有恙,才站了一忽兒就癱軟在地、不省人事。北靜王本想和您請示,可您在睡覺,他才不得不將王妃送回去,說是一會兒來向您賠罪!」


    「暈了?」高太後一挑眉頭,冷冷笑道:「這身子骨還闖蕩江湖呢!還真是笑話!罷了、罷了,哀家犯不著和她生氣,隻要她不是狐媚子,哀家也懶得搭理她!不過,若她敢再生事端,哀家斷斷不能饒她!」


    「是!孩兒會提醒七哥!」八皇子恭敬一揖,轉過話頭問道:


    「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立太子之事了。想必現在朝中蠢蠢欲動,隻等著太子的頭七一過,便會上疏推薦各自支持的人了!咱們……不做些什麽嗎?」


    「不急。」太後神色淡定,漫不經心的說道:「先讓他們去爭去吵好了,反正,最後的決定權,都在哀家手上,這是誰也無法改變的!」


    看著太後篤定的神色,八皇子暗暗鬆了口氣。他有陪著太後聊了一會兒,將侍女前來為太後蓖頭發,便恭敬的退了出去。


    離開鹹泰殿,他疾步如飛的奔向南熏殿。聽聞燕西華也一起受罰,他心中擔憂不已,必須要見到他平安無虞,才能放下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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