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聽到,連一向胸有妙計的羽楓瑾,都說出這樣的話來,未免都陷入了低迷的情緒中。


    而且大家立刻意識到:剿匪之事急轉直下,已走到了最危險的邊緣。


    恰在此時,殷正茂匆匆走進門來,拱手稟道:「王爺,張知府在門外求見!說是有急事稟奏!」


    聽到這個名字,羽楓瑾臉色有些難看,冷聲道:「他幹得好事,還有臉過來!」


    殷正茂訕訕的笑了笑,連忙看向鬼力赤。


    見鬼力赤微微頷首,他才轉身離開去通報。


    就在他剛離開不久,張維城就一臉興衝衝的走進門來,向羽楓瑾躬身一揖到地,似乎並沒因為自己的指揮失誤,而有任何愧疚之情。


    羽楓瑾更是氣不打一出來,忍不住冷聲斥道:「未經通報,就擅自做出錯誤的指揮,導致剿匪行動停滯。張大人竟還表現得如此輕鬆!」


    張維城臉上笑容一僵,立刻訕訕的說道:「卑職自知早上的行為有些魯莽,便立刻采取了補救措施。請殿下放心,相信用不了多久,田不恕就會乖乖回頭,詳談招安之事了!」


    聽他這樣說,羽楓瑾不喜反怒,冷聲問道:「什麽?剿匪之事由本王全權負責,你為何又沒經過本王的同意,就擅自做決斷?」


    張維城立刻躬身一揖,正色道:「殿下息怒,卑職打聽到,田不恕有一個私生在潁州被關押在監牢。卑職已經派人給田不恕送去一封信,用此威脅他上岸來談判!」


    鬼力赤聞言頓時色變,也顧不得彼此的身份,冷聲斥道:「知府大人,田不恕剛剛吃了個閉門羹,如今您又寫信威脅,豈不是激化了矛盾?」


    張維城一怔,繼而不悅的說道:「你這是什麽話?本官所作所為,也是為了幽州百姓著想!那田不恕如果真有心來談判,何須如此招搖撞市?如果擅自將他放進來,他若真起了歹心,本官豈不是引狼入室?」


    葉青峰也忍不住薄斥道:「知府大人,剿匪之事皇上命殿下全權負責,您也應該先問過殿下才是啊!更何況,你攔下他便好,為何又要作勢進攻?」


    張維城怒瞪了他一眼,冷冷喝道:「本官即便有不對,也輪不到你這個小孩子插嘴!」


    「夠了!」


    羽楓瑾陰沉著臉,目光銳利的看著他,冷聲道:「事已至此,多說無益!張維城你的過錯先記著,時候本王再和你清算!本王問你,田不恕不是離開了嗎,你是如何將信送到他手上的?」


    張維城即刻拱手道:「回王爺,雖然田不恕走了,可他的船還停在港口,曾瑞一直守在那裏。」


    「哼!」羽楓瑾忽然勾起唇角,幽幽歎道:「是人就一定會有弱點,田不恕也不例外。他把船停在優美不肯走,就說明他很想談判,但是礙於麵子,加上對咱們的不信任,所以進退兩難!」


    鬼力赤忙問道:「那殿下可有良策,誘他上岸談判?」


    羽楓瑾皺了起眉,沉吟道:「既然信已經送去,咱們也隻能先等待結果。威脅不成咱們再示好,在軟硬兼施之下,走一步看一步了!」


    ——回信——


    四更天時,北風又帶來了一場大雪。院牆上結著厚厚的冰,萬裏長空凝聚著慘淡愁雲。


    天還未亮,窗戶已被白雪泛出的光照得雪亮,晃得屋裏的人,無論如何都睡不著覺,幹脆都披衣起床。


    五天過去了,還沒有等到田不恕的回信,羽楓瑾等得有些急躁,加上近日來,氣溫驟變,他受了寒氣,有些咳嗽。


    起床後,看到桌子上放著一晚溫熱的藥湯。


    雖然沒有留下字條,羽楓瑾也知道,這是鹿寧送來的。


    他皺著眉頭,將濃黑色的藥汁


    喝幹,忍不住抱怨:「好苦!」


    藥,是苦的。


    心,卻是甜的。


    因為,她還是關心自己的。


    急促的敲門聲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


    鬼力赤走進門來,向他稟報:「田不恕回信了,他說,自己在外麵,朝廷才會讓他兒子吃好喝好,如果田不恕要是來了,那他們全家就死了!」


    聽到這話,羽楓瑾忽然揚起嘴角,詭異的笑起來:「這個田不恕果然要比石麟聰明得多!看來我們的計謀失敗了,不過遊戲卻越來越有意思了!」


    葉青峰不明所以的問道:「老狐狸一眼就看穿了我們的計謀!接下來該怎麽辦,王爺有何打算?」.


    鬼力赤略一思忖,沉吟道:「說來說去,田不恕本質上還是個商人,他此次上岸,肯定急於和咱們談通商入貢之事,不知能否從此事下手,誘他上岸?」


    羽楓瑾點點頭,向葉青峰吩咐道:「青峰,本王會親手寫一封信,由你送去,說本王邀請曾瑞上岸一聚!」


    「曾瑞?」葉青峰有些困惑的問道:「為何不直接邀請田不恕?」


    羽楓瑾微微一笑,解釋道:「田不恕精明得很,他是不肯輕易露麵的。所以,這種試探的工作,他全部交給曾瑞來做。想要請動田不恕,還得從此人身上下手!」


    葉青峰還有些沒想通,繼續問道:「殿下,張知府前腳給了他們一個下馬威,後腳又寫了一封信威脅,現在再去請他過來,他還會來嗎?」


    羽楓瑾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這個遊戲就是這樣,要軟硬兼施、鬥智鬥勇,還要不停的試探,你不去試試怎麽知道?」


    葉青峰訥訥的看向鬼力赤,鬼力赤也鼓勵道:「峰兒,你快去吧!既然他們受到威脅信,卻還沒有離開幽州,就說明他們有意和談!」


    葉青峰細細一想,立刻點了點頭,也不再有所懷疑。


    ——盜書——


    幽州一入冬,便是連綿不斷的下雪。


    晶瑩的雪花從空中直直墜下,搖搖擺擺的掛在樹枝上、屋簷下,形成了一片玲瓏剔透、粉雕玉琢的雪簾。


    盡管是漫天的飛雪,卻仍舊抵擋不住,雲岫莊中的喧囂。


    今天傍晚,院內彩綢處處、紅燈高掛、兄弟們觥籌交錯、鼓樂齊鳴、載歌載舞,好不熱鬧。


    之所以會有今晚的宴席,是因為曾瑞出人意料的,竟欣然接受了羽楓瑾的邀請,興致勃勃的前來赴宴。


    當曾瑞收到羽楓瑾的密信時,就第一時間去找田不恕商議。


    雖然信上說的是赴宴,可誰都明白,這是翊王在主動示好,要打破僵局。


    田不恕看完信件,就毫不猶疑的讓曾瑞前來赴宴。當然,他也不單單是為了赴宴,而是來探聽虛實的。


    因此,曾瑞一見到羽楓瑾,便開門見山的問道:「殿下,您此次叫我前來,定是想打破目前與我父親的僵局吧,不知道殿下有何打算?」


    對於曾瑞的直奔主題,羽楓瑾並不買賬。


    他岔開話題,笑道:「走,接風宴席已經備好,咱們先去喝個痛快,這些事兒先別提!」


    說著,也不給曾瑞開口的機會,便拉著他登上馬車,直奔雲岫莊。


    園內高朋滿座、歌舞升平。


    除了鹿寧之外,所有馬幫兄弟都來赴宴。


    宴席伊始,所有人都手捧酒碗,一一前來給曾瑞敬酒。


    對於馬幫兄弟的熱情和好酒量,曾瑞已十分熟悉,很快便和大家打成一片。


    羽楓瑾則坐在一旁,一邊慢慢的喝著酒,一邊笑吟吟的,看著大家嬉笑打鬧,似乎並不關心,曾瑞此行來的目的。


    酒席宴間,羽楓瑾與曾瑞舉杯頻頻敬酒,一邊和他說著盛京的趣聞,一邊向他詢問逍遙島上的景致。


    曾瑞始終沒有忘記,此次前來的使命。


    他幾次想要開口,談談目前的僵局,卻均被羽楓瑾有意無意的打斷,將話題繼續轉到風土人情之上。


    天色漸晚、雪意更濃。


    所有人已酒足飯飽、醉意闌珊,大家相互攙扶著回房去睡覺。


    羽楓瑾也已滿麵通紅、醉意朦朧。


    他拉著曾瑞的手,含混不清的說道:「賢弟,我還沒有盡興,你與我再小酌幾杯,若困了,咱倆睡在一處!」


    雖然,曾瑞喝的酒不少,卻還是十分清醒,他攙扶著醉醺醺的羽楓瑾,遲疑道:「殿下有興致,草民定當奉陪,隻是,尊夫人她……」


    羽楓瑾一擺手,說道:「她在繡樓裏睡,你我二人在我的房間睡!」


    見他如此堅持,曾瑞也不好推辭,便攙扶著他往廂房走去。


    這是曾瑞第一次,進入羽楓瑾的「房間」——當然,這也是羽楓瑾特地,為今天晚上準備的:


    裏外兩間房,外麵是羽楓瑾的書房。


    房間簡單樸素,可一張堆滿公文的書案,卻格外引人注目。


    裏屋是睡房,正中的一張床榻,可以睡下三至四人。


    曾瑞沒想到,羽楓瑾還未邁進屋內,就已經昏昏欲睡、意識不清。


    曾瑞隻好將他扶到床上去休息,滿身酒氣的羽楓瑾,一沾到枕頭便翻了個身,沉沉睡去、不省人事,很快便打起酒鼾。


    曾瑞喘了喘氣,輕輕推了推昏睡的羽楓瑾,呼喚道:「殿下,殿下!你不說要小酌幾杯嗎?」


    可羽楓瑾酣睡如泥,沒有絲毫的回應,屋內隻有搖曳的燈火,和平穩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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