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羽楓瑾便帶著鬼力赤和葉青峰,款步走下城樓去。


    話說至此,張維城也不敢再阻攔,隻好命守城將士打開了城門。


    城門終於打開,吊橋被放了下來。


    石麟看到三個人,闊步走上吊橋。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羽楓瑾,隻一麵,卻足以讓他心服口服。


    羽楓瑾僅帶著兩個人,就出城來麵對他上百名荷槍實彈、身負甲胄的部下,英挺清瘦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慌亂。


    雙方人馬紛紛踏上吊橋,在橋上正式會麵。


    城樓上上千隻眼睛,都緊緊盯著這曆史性的一幕,大氣都不敢出一下。


    張維城更是做好,隨時營救羽楓瑾的準備。


    羽楓瑾負手闊步走到他們麵前,用沉著冷靜的聲音說道:「我就是翊王,你們誰是石麟?」


    石麟遲疑了一下才站出來,走到羽楓瑾的麵前,緩緩彎下了膝蓋,終於低下了他一向高傲的頭顱。


    「叩見翊王殿下,草民就是石麟!」


    話音剛落,他身後烏泱泱的部下,也緊隨其後屈膝跪下,臣服於羽楓瑾。


    羽楓瑾微微勾起嘴角,伸出一隻手放在他的頭上,高聲說道:「石麟,你帶領眾多匪寇躲進山中自立為王多年。今日既然肯歸順朝廷,日後應該安分守己,做個良民,切莫再犯!」


    無論是石麟的手下,還是城樓上的士兵,看到吊橋上的這一幕都傻了眼。


    誰也沒想到,一直囂張跋扈、為非作歹的石麟,此時此刻,竟然溫順得如同羔羊一般,任由羽楓瑾摸著他的頭,諄諄善誘著。


    石麟微微抬起眼皮,隻見漫天霞光,披灑在羽楓瑾高大的身軀上,鍍上一層燦燦的金色,顯得他更加聖潔。


    而那張溫潤如玉的麵龐上,卻有著不可侵犯的威儀。


    看到一直和自己鬥智鬥勇的對手,他終於明白,自己為何會輸的一敗塗地。


    此時的他,是心甘情願的臣服,是戰場上的成王敗寇,是荒野中的弱肉強食。


    他知道自己這次徹底輸了,再也沒有耍詐的可能!


    ——複仇者——


    白日裏的晴空萬裏,到了夜裏竟開始細雨綿綿,冷風襲來,吹得院中的樹木瑟瑟作響。


    幽州城外的沈莊,從來沒有如此熱鬧過。投降儀式過後,羽楓瑾將石麟和他的部下,都暫時安頓在這裏。


    這裏和曾經的山頭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


    沈莊一到夜裏萬籟俱靜,隻有偶爾傳來的狗吠聲,那是晚歸的村民,在匆匆趕往家中。


    沈莊的最大的院子裏,忽明忽暗的燭火,透過窗紙照著牆角下的曇花。


    屋內紅燭綽綽,暖意融融。


    欒歌瑞站在窗前剪著燭花,嘴角微微上揚,臉上洋溢著從未有過的幸福和滿足。


    石麟斜倚在榻上,一杯一杯喝著小酒,臉上也是一副滿足。


    他抬起醉眼,看向窗邊的女子,笑道:「婉兒,你過來陪陪我!」


    欒歌蕊向他投去一個溫柔的笑意,便蓮步依依走去,坐在他身畔:「怎麽了?有什麽話要和我說?」


    石麟輕撫著她的芙麵,輕聲道:「認識你這麽久,似乎從來沒有見過,你有這樣的表情!你在笑什麽?」


    欒歌蕊溫順的靠在他懷中,柔聲道:「因為我們終於不用,再過以前那種東躲西藏、喊打喊殺、血光四濺的生活了!終於可以生兒育女、白頭偕老了!」


    石麟伸手摟著她的纖腰,問道:「婉兒,對於將來,你有什麽打算?」


    欒歌蕊眼神中充滿希冀,愉悅得像個少女:「我想找個美麗安靜


    的地方,要有山有水,一開門便是漫山遍野的鮮花。」


    石麟癡癡的看著她,滿眼寵溺:「好,以後就都聽你的!隻不過,在這之前,我們該做的事也要做了。」


    欒歌蕊抬起頭凝著他,奇道:「什麽事?」


    石麟捏著她的下巴,柔聲道:「我說過要將你明媒正娶,給你一個安穩的生活,現在不正是時候嗎?」


    欒歌蕊雙頰一紅,嬌聲道:「好!以後我就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相夫教子,與你長相廝守!」


    石麟哈哈一笑,立刻做起身來,將欒歌蕊攔腰抱起走向床榻。


    離開了土匪的行當,所有人都放鬆了以往的警覺性。


    這一夜,這個偌大的院子裏,每個人都睡得很熟。


    大家都在做著封妻蔭子的美夢,等待著羽楓瑾給他們,安排一個嶄新的人生。


    然而,他們誰也沒有注意到,窗外此起彼伏的狗吠聲。


    那是黑暗中,一隊人馬拿著兵刃,漸漸逼近這個院子。


    石麟和欒歌蕊在睡夢中,似乎又聽到往日裏常常聽到的喊殺。


    剛開始,二人還以為是在做們,便翻個身繼續睡覺。


    然而,喊殺聲仍在耳邊回蕩,石麟越聽越不對勁,便立刻從床上一躍而起,側耳一聽:這喊殺聲果然是來自於門外。


    他立刻推了推身旁的女子,沉聲道:「快起來,外麵打起來了!」


    說著,便迅速穿好衣衫,從枕頭下摸出兵刃,拔步奔向門口。


    欒歌蕊迅速穿好衣衫,緊緊跟在他身後,顫聲問道:「發生了什麽事?」


    石麟皺著眉頭,冷聲道:「現在還不知道,聽上去來的人數不少!」


    欒歌蕊快速一想,驚呼道:「莫非是翊王出爾反爾,派人來殺人滅口?」


    石麟臉色驟變,咬牙切齒說道:「那個人狡猾的很,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說著,他將門打開一道縫,凝眸瞧著門外的情況。


    忽然之間,他的目光一凜,低聲罵了句:「媽的,竟是他!」


    欒歌蕊一驚,緊抓著他的衣衫,問道:「是誰?」


    石麟沒有回答她,而是橫刀身前,推門闊步走了出去。


    門外廝殺的人,看到他出來都停下來。


    存活下來的弟兄們,立刻聚集到他身邊,而那些不速之客,也迅速退到了對麵。


    對麵緩步走出一個人,正咬牙切齒的瞪著石麟,冷喝道:「石麟,別來無恙啊!你沒想到,我還活著吧!」


    石麟眯起眼睛瞪著他,冷聲道:「王城?你怎麽會在這裏?」


    王城怒目瞪著他,咬牙冷笑道:「你為了自己的性命,出賣我和錢福,可曾想過會有今天?」


    石麟頓時警覺起來,擋住身後的女子,冷喝道:「少廢話,你到底要怎樣?」


    王城提刀直指他,喊道:「今日,我定要你命!」


    話音方落,他身邊的部下立刻衝殺過來,與石麟的部下廝打在一處。


    然而,石麟的手下沒有準備,手邊又缺少像樣的兵器,所以根本毫無反擊之力。


    很快,石麟的手下就死傷過半,地上已經屍橫遍野,滿院彌漫著血腥之氣。


    石麟暗叫不好,立刻抓緊利刃,一邊抵抗王城的部下,一邊拉著欒歌蕊往外衝殺出去。


    石麟不僅懂兵法,還十分勇猛。


    他帶著欒歌蕊一邊打、一邊逃,在部下拚死的護衛下,終於離開了王城的包圍圈。


    二人騎著馬往外跑去。王城立刻召集所有的人馬緊追上去。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中,冷風


    在耳邊呼嘯而過,石麟帶著欒歌蕊騎在馬上,奔向往不可知的未來。


    欒歌蕊緊緊抱著石麟的身子,牙齒不由自主的在打顫:她很害怕,害怕他們再也看不到日出,害怕他們方才說的話,都是一場白日夢罷了!


    也不知跑了過久,二人才停了下來。


    欒歌蕊捂著猛烈跳動的心,被扶下了馬,她隻覺得腳下軟軟的,再側耳細聽,能聽到海浪的聲音。


    欒歌蕊緊捂著胸口,顫聲問道:「石麟,我們怎麽到了海邊?」


    然而,身邊並沒有人回答她。


    她猛的轉過身看去,隻見石麟頹然癱坐在沙灘上,耷拉著腦袋沉默不語。


    欒歌蕊一腳深一角淺的跑過去,撲在他身上,問道:「石麟,你怎麽了?」qs


    石麟抬頭凝著她,淒然笑道:「婉兒,我們怕是走不掉了!後麵有王城的人馬,麵前是無邊不急的大海,我們已經……走投無路了!」


    欒歌蕊站起身來,眺望著黑暗。


    她隱隱能看到黑暗中,正在奔馳的人馬,耳邊還能聽到,王城誓要捕殺石麟的豪言壯語。


    她穩了穩心神,俯身扶起石麟,動情的說道:「不,我們並非走投無路,我們還有一條路可以走……」


    石麟一怔,訝異的看著她,喃喃道:「你是說……」


    欒歌蕊笑著點點頭,深情的凝注他,堅定的說道:「別怕,石麟!有我陪著你呢!不管前麵是什麽,我都會一直在你身邊!」


    石麟微微沉吟,聽著越來越近的人喧馬嘶,便拉起她的手,堅定的說道:「好,咱們一起走!以後再也不分開了!」


    說罷,便與欒歌蕊相攜著,踩著黃沙,一步一步往波濤洶湧的大海走去。


    皎潔的月色,映照在兩個人平靜的臉上,此時他們的眼中,隻有彼此幸福而滿足的樣子,對冰冷刺骨的海水毫無察覺……


    等到王城帶著千軍萬馬將正片沙灘圍住時,隻剩下一片平靜的大海,和眷戀在海平麵上的半輪殘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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