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王肅覺得穩操勝券,便開始反擊:「究竟是誰心懷叵測、圖謀不軌,在場的人都看得清楚!


    火災一起,你連衣服鞋子都未穿好,立刻趕來封鎖了所有宮門。你沒有組織大家積極救火,反而叫來了大皇子。


    而且,你方才正要讓雙喜公公宣布國喪!老夫倒是想問問你,怎就如此確定,皇上此時已喪命?莫非這場火災……你才是主謀?!」


    王肅一步步逼近他,聲色厲苒地質問著。劉炳文連連後退、啞口無言、滿頭大汗,一看便知心裏有鬼。


    皇後強撐病體走過來,斥責了兩句,卻已沒有方才的氣焰:


    「王尚書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再怎麽說,本宮也是***,所作所為也都是為了北渝考量!既然你覺得本宮處置不當,那不知次輔大人要如何處置?」


    這句話無疑是將處置的權利,暗中交給了王肅。


    劉炳文暗叫不好。


    他還來不及開口阻止,王肅已經看向身旁的滿庭芳:「滿大人,金甲衛的指揮權,老夫就交給你了!」


    滿庭芳依舊拿出了那塊金牌,向金甲衛下令:「你們聽著!調派所有人去積極救火,無論付出多大代價,都要將聖上從火場中救出來!」


    「是!」


    金甲衛得令後立刻積極投入到救火之中。


    隨後,滿庭芳又轉向王肅,語氣十分客氣:「次輔大人,王指揮使不在這裏,禦守司的事你可能做主?對老夫的安排,你可有意見?」


    王肅微微一笑,向一旁的禦守司吩咐道:「你們的職責就是為聖上保駕護航!聽著,誰若再敢阻撓救火,或其他異常舉動,就地正法、絕不姑息!」


    劉炳文呆立在原地徹底傻了眼!


    他沒想到滿庭芳竟會掏出孝康太後的令牌!


    眼下的局勢,滿庭芳掌控了金甲衛,王肅手中握有禦守司。二人站成統一戰線,他和皇後是徹底失了勢……


    可他還沒有放棄,看著通天高的火柱,渝帝能活著出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隻要天子駕崩,他的機會就來了!到時候無論滿庭芳和王肅如何折騰,就算加上夏雲卿,也無法動搖自己在朝中的根基了!


    「快看,快看!好像有人從火場裏出來了!」


    也不知是誰大喊了一聲,打斷了他的癡想。


    眾人皆立刻屏息凝神、忐忑不安地盯著被熊熊烈火包裹的含冰殿。


    大火一直燒到了五更天。宮門深深,鎖著火海中的冤魂。如水的月色,浸濕了石階上枯萎的紫薇花。


    濃煙滾滾之中,影影綽綽看到一個瘦高的人影,正費力地撥開煙霧,步履踉蹌地衝出來。


    待這個人走近,大家才看出來,火中走出的是一個滿麵熏黑、衣衫破爛的男子,他還背了一個同樣滿麵熏黑、身材高大卻昏迷不醒的人。


    二人身上的衣物都被燒黑,臉上也是一層焦土,根本看不清麵目,三分像人七分像鬼。


    門外的人有些心下發怯,都在嚐試著慢慢靠近,卻不敢走上去幫忙。


    滿庭芳瞧了半天,立刻大喊道:「是禦守司的阮浪!他將聖上救出來了!大家還愣著幹什麽!趕快過去幫忙啊!」


    聽到命令,大家才衝過去幫忙。


    阮浪放下背後的人,坐在地上喘著粗氣,濃煙嗆得他嗓子如火燒般劇痛,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在眾人圍著皇上哭喊、施救時,他不聲不響地走到一旁,在一個水桶裏舀了瓢水,將臉上的塵土清洗幹淨,才露出了一張鐵灰色的長臉。


    他穩了穩心神,連忙回頭找尋方才救出自己的人,可那人在門口將渝帝交給自己後,便不知


    所蹤。


    這讓他滿腹疑慮:那人究竟是如何進入火場的?


    為何要將這個立功的機會交給自己?


    極度的疲憊和太多的疑問,讓他沒有注意到,人群中一張驚慌失措,如見鬼魅的臉。


    大皇子看到阮浪全須全尾地逃出生天,頓時嚇得魂飛魄散:他記得自己明明將阮浪打暈,拖進了著火的殿中,為何他還能活著出來!


    一旦他活著,將自己縱火之事告知渝帝,那自己豈不是死期將近?


    還未等他想明白前因後果,雙喜公公的喊聲,徹底將他嚇個半死:


    「太好了!皇上還活著!真是天佑我北渝啊!」


    所有人聽到這話都欣喜若狂,許多老臣甚至喜極而泣,立刻蜂擁般圍了上去。眾人一邊紛紛圍著渝帝跪了下來,連連磕頭拜謝蒼天。


    這個消息,卻讓皇後和劉炳文的臉色驟變。


    二人震驚地看著對方,似乎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末日。


    劉炳文還好,身子骨羸弱的皇後,隻翻了個白眼,再次暈了過去。


    「娘娘!娘娘!來人啊,快宣太醫!」月秀抱著皇後的身子,大呼小叫起來。


    「皇上脫險,皇後太過激動所以昏厥了!趕快將太醫全都宣來,為皇上和皇後診治!」滿庭芳當機立斷,沉著冷靜地指揮著。


    「且……且慢!」


    昏迷中的渝帝忽然出聲。


    他強睜開眼,一把拉住身旁的雙喜公公:「傳、傳朕旨意!朕養病期間,朝中之事全部交予王肅和滿庭芳共同打理!命燕榮日夜守候朕的寢宮外,誰也不許來探病!另外,命阮浪貼身守在朕的身邊,直到朕康複為之……」


    話音一落,渝帝徹底鬆了口氣,便直挺挺地暈了過去。


    「皇上!」眾人又哭喊成一片。


    幸而王肅和滿庭芳足夠冷靜,在二人的指揮下,金甲衛迅速將渝帝和皇後分別送回寢宮並加以保護。


    劉炳文早已麵如死灰,他絕望地看向大皇子,這才發現,大皇子早已不見了人影。


    ——絕望——


    熊熊的烈火到了東方既白之際,才漸漸熄滅。


    恢弘壯麗、生機勃勃的長樂殿隻不過一夜之間,就化為了灰燼。昨日還鶯歌燕舞、觥籌交錯的人兒,此時已經屍骨無存、香消玉殞。


    滿庭芳和王肅在都堂坐鎮,替皇上處理著一切朝政。有皇上的委任,惹人下達的指令誰敢不從!


    而他們下達的第一個指令便是:


    撒出禦守司所有人手,全力徹查含冰殿火災真相!並且派出金甲衛,將朝中大臣的宅邸,統統看守起來,任何人有任何舉動都要前來稟報。


    他們心中都明白:現在正是生死存亡之際,免不了會有一些人趁機,想要做出損害北渝江山的事!


    渝帝的寢宮內,阮浪和雙喜公公日夜守在床邊,監視著寢殿內一切人和事!


    燕榮帶領著兩百精銳,將寢殿圍個水泄不通。


    別說妃嬪和大臣,就連前來診治的太醫和服侍的婢女,都要經過一番仔細的檢查,方能入殿接近皇上。


    不過日落之時,紫微城還是傳出了天大的喜訊:


    經過十二位太醫的診治,一直認為渝帝並無大礙,隻需休息段時日便能痊愈!


    滿庭芳知道這個消息之後,便派出金甲衛將這個好消息,立刻傳遞給每位大臣以及皇後。


    大皇子離開紫微城,就連滾帶爬地逃回了府邸,將自己關在臥房內足不出戶,也拒絕一切人的探視!


    不明真相的人都以為,他是被這場火災嚇怕了。


    顧思思


    找來了禦醫為他診治,卻不料,所有禦醫均被大皇子趕了出來。


    因為他明白:自己的病不在身,而在心!


    「怎麽辦?我該怎麽辦?」


    大皇子在黑暗的房間裏,失魂落魄的踱來踱去,口中一直念念有詞。


    他臉上表情奇特、瞬息萬變:


    一會兒想到自己未見麵,卻被人侮辱,最後慘死的母親時,便不可抑製的悲從中來、涕淚橫流。


    一會兒想到自己被欺騙、擺布了這麽多年,卻始終活在謊言和自卑之下,便氣得渾身發抖,恨得咬牙切齒。


    可轉念一想,今晚莽撞的行為,不但沒有替母報仇,反而為自己惹來殺身之禍,便驚恐的抱住頭,躲在牆角中痛哭流涕。


    這個多天下來,他就是在這種忽上忽下的情緒中度過,加上幾乎不吃不喝,整個人迅速消瘦下去。


    一陣敲門聲猝不及防的響起,大皇子一如既往地躲在床上,用被子蒙住頭。


    「殿下,您開開門,好不好?」顧思思溫柔關切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已經數不清這是第幾次,她守在門口苦口婆心地勸大皇子。


    「快滾開!別來煩我!」


    顧思思的聲音和一下又一下的敲門聲,讓大皇子心中愈加煩躁,他掀開被子露出頭,粗魯地大喊著。


    敲門聲和說話聲都停了下來。就在大皇子以為顧思思放棄的時候,她的聲音卻再次響起:「殿下,方才宮中傳來了噩耗。雲嬪娘娘……未能逃出生天……」


    話音甫落,一直緊閉的大門被猛地撞開,露出大皇子一張慘白如紙的臉。雙眼布滿血絲、頭發蓬亂如草、全身散發著濃重的酒味和淡淡的餿味兒。


    他望著顧思思的眼神有些瘋狂,口中喃喃不斷:「什麽?寒煙她……她死了?」


    幾日不見的丈夫,像個瘋子般出現在眼前,顧思思頓時紅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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