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了酒桌旁,不過半小時,龍城就感覺自己仿佛又回到軍校時。粗著嗓門說話,大口喝酒,大聲豪笑。


    和許楠一起的拳手,也就是四個人,加上龍城,一桌六個人,大笑大鬧,倒像是屋子裏有十幾個人。


    沒有了一開始的拘謹,龍城開始慢慢打量這幾個人。平時,他去內部健身房時,這些人幾乎從來不看他,也不和他打招呼。而且,龍城也很少聽到他們互相之間說話。在龍城印象中,這都是些寡言的人。


    但是現在一看,完全不是那麽一回事。一向臉帶微笑,卻很少開玩笑的許楠十分活躍,不斷講各種笑話和各人的糗事來消遣大家。而其他幾個人也十分興奮,好像大口大口喝酒和肆無忌憚的談笑對他們來說是一種發泄和享受。


    除了棒子因為腦袋疼,左耳有點傷,不敢多喝,其他人都像喝水一樣往嘴裏倒酒。龍城死死護著自己手裏的一杯酒,不讓別人繼續添。這個舉動引起所有人的強烈不滿,幾乎人人都想好好灌他幾杯甚至幾瓶。這可真真嚇壞了龍城,要知道,他可從來沒有喝過酒。在李田本那裏,他一次也就喝一杯啤酒而已。


    今晚這種場合,龍城隻有拉下臉皮來了,被幾個哥們譏笑成娘們也不喝。最後,還是許楠給他解了圍。不過,看著這些小夥子興奮的勁頭,龍城都感覺自己也有點發熱。


    白天把棒子打傷的那個拳手叫山子,是個標準的大塊頭。不過龍城見過他練功,速度以及協調性絕對漂亮。唯獨美中不足,是步法有點欠缺,過於依賴自己的強殺傷技巧。


    教了十幾年搏擊,這幾乎成了職業病了,隻要一看到拳手,龍城就習慣於研究一下對方的優缺點。


    山子頻頻舉杯,一杯啤酒換龍城一小口。盡管龍城竭力的把口放小,幾乎是用嘴唇去一點一滴的舔了,結果,一會兒還是把一杯啤酒舔幹了。


    在大家的哄笑聲中,實在沒辦法的龍城隻好又添了一杯。這一杯酒添上,龍城感覺氣氛頓時融洽了許多,在大家善意的調笑中,好像自己已經融入了這個小圈子。


    幾瓶啤酒下肚後,大家的話題慢慢轉移到了打拳上。


    先是棒子不斷感謝龍城,大家就紛紛問及龍城怎麽會懂得急救。這種方式的急救,就連這些常年打拳的人,都沒有接觸過。


    龍城隨便撒個謊,應付了事。這些人都是行家,看出他不想深談,在許楠的暗示下,都不再提起。


    接著,他們的話題讓龍城越聽越心驚。


    這些人參加的比賽,全部都是血淋淋的搏殺,幾乎可以說是以命相搏了!


    聽到他們說起誰誰誰被當場打斷一條腿,誰又在拳賽中被打得吐血,甚至還有人被當場打死!龍城感覺身上有點發涼。血腥的話題刺激得五個拳手更加興奮,隻有許楠保持著部分清醒,時不時斜眼看看龍城的表情。


    作為一個教練,龍城也曾經是一個拳手。各種各樣的拳賽參加過不少,也有很多是挑戰式的開放比賽,沒有規則,沒有禁忌。曾經麵對過各種不同的拳手,血腥暴力也沒少接觸過,但是聽起來,這些人的經曆比自己好像殘酷多了。


    這是什麽樣的比賽?


    龍城看著幾個年輕人臉上的酒意和嗜血的目光,腦海裏慢慢升起一個血腥的名詞――“黑市拳”!


    黑市拳,是在利益驅使下,一直存在於地下的一種比賽。


    但是,黑市拳與黑市拳還不同。


    最常見的黑市拳,是一種單純性的比賽。被拳手稱作是“拳探”的人,他們經常遊走於各大體院和武校。一旦發現身手高超的拳手,他們便會向背後的老板推薦。拳手就有可能被他們安排打比賽。但是這種比賽往往隻是老板們處於好奇和一時的找尋刺激心理。他們給拳手幾萬塊,買他去打一次拳。不管輸贏,這份錢肯定是給的。很多拳手都打過這樣的比賽。從另一個角度來說,這其實就是一種有報酬的挑戰賽。不過不大夠正規罷了。


    另一種,龍城也不是十分清楚的黑市拳,就令人恐怖了。


    死亡率高達百分之三十以上,傷殘率高達百分之五十以上!


    這兩個數字足以令所有強悍的拳手為之變色!


    這才是真正的黑市拳!


    是拳手的戰場!


    是拳手名利雙收的比賽!


    但,同時也是拳手的墳場、墓地!


    你也許沒有社會知名度,不是雜誌的封麵人物,不能上電視台誇誇其談。但是,隻要你是一個成功的黑市拳手,你的實力就代表了一切!也能夠給你換來一切!


    金錢!金錢!金錢!


    一場比賽下來據說能夠拿到數額驚人的報酬!


    隻要你肯流血流汗!隻要你肯不計後果!隻要你足夠殘忍!當然,隻要你身手足夠高明!


    多少拳手就是在黑市拳賽中葬送了自己大好的運動生涯?多少人直接就葬送了性命!


    在黑市拳背後,都是強勢的老板。他們擁資無數,事業上已經沒有了刺激和吸引力。女人和金錢,名車和豪華遊輪,這些都已經不能提起他們的興趣。


    於是,有組織的,有背景的黑市拳賽就誕生了!


    國外,有過許多赫赫有名的黑市拳手。他們不曾戴上金腰帶,但是在真正的鬥士眼裏,他們才是終結者,才是真正的拳王!


    王中王!


    雖然,這些王中王大多數難免倒在黑市拳壇,但是他們卻留下了比金腰帶拳王更為深遠的影響。


    就像華人拳手唐龍,連功夫之王李小龍都對他推崇備至!


    不過,黑市拳一直在國外盛行,在新中國,隻是稍有聽聞,真正夠規模,夠實力的黑市拳賽,龍城還沒有接觸過。


    難道說…………?


    龍城看著眼前這幾個年輕人,心......


    中暗暗猜測著。


    酒菜很豐盛。


    為了表示足夠的情誼,許楠並沒有在公司所屬的酒樓請客。他挑選的這家海鮮樓一向以口味極佳而顧客盈門。


    但是,看著滿桌的酒菜,龍城的胃口卻提不起來。


    雖然他為人有些玩世不恭,但對於崇尚血腥暴力的黑市拳,他有著莫名的反感。一是因為,黑市拳有著極深的黑社會背景。他本身非常排斥黑社會。二是因為,拳手為了錢而去拚命,完全失去了練武的根本意義。自幼被師父諄諄誘導,武德深入骨髓的龍城,對自己曾經打過的挑戰賽都有些難以接受,何況**裸的黑市拳?!


    酒至半酣,人們開始刹不住車了。


    看著他們一杯接一杯往口裏倒酒,龍城既驚訝,又感覺有些不能接受。一個天天訓練的拳手,應該知道如何保護自己的身體。過度飲酒,是一種腐蝕,一種傷害。


    他在心底微微歎息,看到已經沒有人盯著自己,就信步走到了外麵大陽台上,吹吹風。


    夜晚的風,帶著清涼和舒爽,比室內的空調感覺好得多。龍城閉目仰麵,深深呼吸,盡管都市喧囂,但是他還是喜歡保持心境的平淡。


    隱約的腳步聲驚動了他。龍城回過頭,許楠來到背後。


    “也許你看出來了,也許你猜出來了。”許楠遞過來一瓶飲料,說道:“我和他們,都是打黑市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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