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紮特的天才之音在教室中回響。


    考前音樂?


    新生們麵麵相覷,不明要義,向身邊的人詢問著答案,但都十分茫然。


    眾人的表情衛濟盡收眼底,衛濟終於知道當初他和楚子航的表現是怎樣的了。看著新生們疑惑抓狂的行為,衛濟心情不錯。


    果然,有一句話說的很好,笑容不會消失,隻會轉移。


    這一屆考生還是幸運,音樂起碼還很舒緩的。


    都說音樂有利於舒發情緒,的確是如此。上次和楚子航一起考試,因為教室裏隻有他們兩個人,例子並不多,但這一次,教室裏所有人的情況被衛濟盡收眼底。


    在播放到《降e大調交響奏鳴曲》第一樂章的中篇時,教室裏考生們忽然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般,不再交頭接耳,一片沉寂,氣氛相當詭異。


    然後,就開始了他們風格迥異的表演。


    有些人呆呆地坐著,眼淚流出眼眶,無聲地落下;有些人在走道裏拖著步子行走,眼睛裏空蕩蕩的,仿佛行屍走肉。


    有人跳上講台,在白板上不停筆地書畫,大開大闔,可他手中壓根沒有任何東西;有人幻想著他是什麽動物,雙手背在身後,彎著腰,手慢慢張開,似是孔雀開屏?


    ……


    “按時間來看,共鳴已經開始了吧,曼施坦因教授,我準備好了,如果精神衝擊太過嚴重,我隨時可以進去急救。”富山雅史緊張嚴肅,提著醫療箱站在教室外。


    “沒關係,這一屆遴選的新生素質看起來還不錯,應該支持的住。”曼施坦因看著手表,嚴肅地說。


    3e考試嘛,衛濟考過一次,他知道,這是音樂中隱藏的龍文,人在和它們有了共鳴後產生靈視的“正常”行為。


    比起他們的群魔亂舞,衛濟身前一動不動的楚子航和他身側的諾諾簡直反常的不得了。


    諾諾安安靜靜的,在紙上寫寫畫畫,看著她安靜作答的側臉,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衛濟隻覺得心裏發苦。


    曼斯教授告訴過他,千萬不要再交白卷,不然會很麻煩。


    可是,這種事情真的能控製嗎?


    “哥哥,你在找我嗎?”


    聲音輕靈。


    衛濟抬頭,衛容正坐在他桌子的側邊,蕩著雙腳。


    “小心點,別摔倒了。”衛濟忍不住勸道。


    “哥哥,你又忘了啊,我不會摔倒的。”衛容笑著,一雙眼睛月牙似的。


    但是她還是聽話地從胡桃木的課桌上下來,然後,她坐在了諾諾的旁邊。


    “哥哥,你在擔心考試的事情嗎?”衛容看著一動不動宛若精美雕像的諾諾,戳了戳她的臉。


    衛濟看著她,點了點頭。


    “放心吧,哥哥,隻要你不去想‘妹妹’,隻想衛容這個名字,你寫的答案就可以被人看見了。”


    解決完衛濟的困難,衛容問出了一個致命的問題。


    “哥哥,我和她誰漂亮啊?”


    沒有想到衛容居然會這樣問,衛濟仔細的看著對向自己的衛容。


    少女俏皮可愛,有些嬰兒肥,還有兩顆小小的虎牙。


    衛濟心中一驚,怎麽有點像夏彌?


    “哈哈哈哈哈,哥哥,不逗你了。”衛容哈哈大笑。


    衛容又變回了那個俏皮可愛的少女模樣,她輕輕地摩挲著諾諾的臉,眼中的表情像是在觀賞一個精美的藝術品。


    被她摩挲著的諾諾,靜謐的容顏上沒有任何變化,仿佛真是一個完美的雕像。


    “哥哥,無論心中想的是什麽答案,都要想好再回答啊。”


    “是我錯了。”衛濟承認。


    衛濟能感受到妹妹和他心意相通,也覺得在她麵前沒必要隱瞞,言語坦率。


    季羨林的《心安即是歸處》中寫過:一個人一生是什麽樣子,年輕是什麽樣子,中年怎樣,老年又怎樣,都應該如實地表達出來。在某階段上,思想感情有了偏頗,甚至錯誤,決不應加以掩飾,而應該堂堂正正地承認。


    喜歡不喜歡重要嗎?重要的是他錯了。


    衛濟承認,在諾諾這件事上,他已經越走越遠,如果不走回正道,結果一定會讓所有人都很難過,他必須當斷則斷。


    “哥哥,你的確錯了,但是你錯在猶豫,錯在你認為必須要選擇,你覺得有些事必須要做,認為所有的一切都是有前提的,你害怕傷害到他們,你希望自己能合群。”


    衛容還在摸著諾諾的臉,“可是,哥哥,在這個世界上,我們已經無處容身,他們又憑什麽來審判我們的靈魂。”


    衛容這話像是在幫衛濟認清自己,也像是在訴說不甘。


    “我曾經一直想著,和哥哥兩個人再也不要互相遺忘,再也不要忍受分離,想和哥哥一起好好的活下去,所以我想要讓你逃避一切。”


    “但當我意識到那荒謬的命運無法躲避的時候,我隻希望我們能擁有反抗和自由的力量,因為我們唯一的職責隻是活下去。”


    “如果可以,其實我希望你不要遇上她,可這是不可能的。正如她說的那樣,這是我們欠她的人情。”衛容歎了一口氣。


    衛容麵前那位宛若雕像的人,眼眶裏忽然盈滿了淚水,匯集到眼角,在快要溢出的時候,衛容輕輕地幫她拭去。


    “她是醒了嗎?”衛濟問。


    “沒有啊,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她會流眼淚,可能是做噩夢,也可能是她心裏一直很難過吧。”衛容幫諾諾擦幹了眼淚,轉過身,走到窗邊。


    緊閉的窗戶重新打開,太陽終於突破了雲層,此時雕花木窗的倒影已經無法鋪滿整張課桌,隻是天空依然明朗。


    “入學那晚哥哥很帥,山頂那晚哥哥舞跳得很帥,就連前幾天和別人打架時也很帥。”衛容的臉上滿是陽光,眯著眼睛說,“我其實也一直在感受著哥哥的經曆,感受著這些未曾有過的美好,未來也值得期待了啊。”


    “未來會更加美好的,我保證。”少年眼神堅定,滿眼盡是決然。


    “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相信哥哥嘛。”衛容眯著眼笑,期待那些美好也有她參與的一天。


    衛濟將這個柔弱的女孩擁入懷裏,正如記憶裏的那樣,想要為她遮風擋雨。


    許久之後,衛容狡黠地笑了起來,說道。


    “對了,哥哥,我最近新學到了一個詞,我很喜歡。”


    衛濟看著衛容那雙明亮的大眼睛,笑著問:“是什麽?”


    “是‘妹控’,哈哈哈哈!”


    ……


    衛濟是在衛容的笑聲中醒來的。


    醒來時,校工部的人員正在收卷子。


    衛濟趕緊查看自己的試卷,入眼便是一張素描畫,女孩穿著一身短裙,坐在由薔薇的荊條編製的秋千裏,身邊是一片百合盛放的花圃……


    明明衛濟並沒有學過素描,可這張畫卻是那樣真實。


    衛濟看了看剩餘的幾張,滿意的點點頭,九張試卷都寫滿了,還多畫了一副畫,這次考試應該沒什麽問題。


    看向旁邊的諾諾,諾諾正托著下巴安靜地發著呆。


    “考的怎麽樣?”身前的楚子航突然問道。


    “還可以,放心。”衛濟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答案。


    窗戶的幕牆已經抬起,太陽也早已高高掛起,不在有窗戶的倒影,但陽光明媚不熾熱,歲月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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