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好幾天,木羽都呆在自己房間內,沒有出去。


    對於房子的事情他一直都不在意,一座龐大的木家祖宅在他眼裏可有可無,即便木天鶴把木家全部家業都送到木羽手上,他也不會挑一下眉毛。


    當初諸葛曉生讓他當陣符門的門主,他都不想當,難道還會缺木家的一座大宅嗎?


    木羽不知道此時的木家到底怎樣,也不知道他們搬到了什麽地方去。他一直說服自己承認自己的身份,去幫助木家,可是他始終找不到原諒木天鶴的理由,甚至連自己的親生父親木折星他都不想去找。


    他為什麽要原諒木天鶴呢?


    即便木天鶴現在悔恨了又如何?如果沒有司空奇文的崛起,木天鶴是否會向兒子懺悔?如果木羽隻是一個默默無聞的人,而不是真神的徒弟,木家是否會聯想到自己還有一個這麽強悍的孫子流落在外?


    從小沒有父母的陪伴,木羽被村子裏不少的孩童嘲笑過,雖然他總是表現得大大咧咧滿不在乎,但是心裏對拋棄自己的父母也存在著深深的怨恨。


    木羽以前不明白為什麽做父母的要拋棄自己的孩子,他認為孩子在父母的陪伴下是天經地義的事,可是他沒有,隻有村長在陪著他。


    如今知道自己的一切都是木天鶴造成的,他心中久久無法釋懷。


    他在別人的幫助下獨自活了二十年,其中的心酸誰能體會?就算現在偶然發現了自己的家人,可是他為什麽要出手去幫助他們呢?自己與他們的世界都沒有交集,他們知道木羽這個人,隻是因為他是真神的徒弟,而不是因為他們木家還有這個孫子!


    他忽然明白了喬雪為什麽寧願選擇做一個妖族人,也不願意去幫助人族。因為喬雪的家人也深深地傷害了她,讓她成為一個無家可歸的人。


    木羽和喬雪一樣,他們從小都是被家裏人拋棄的孩子,看著別人的臉色長大。


    “木羽,別想雜七雜八的,你已經做得很好了。至少木家的祖宅沒有落在別人手中,你也沒有把他們趕出去不是?”


    龍藤在椅子上甩著尾巴,小帥在桌子上啃著堆積成山的雞腿,不時就有雞骨頭朝龍藤砸過來,龍藤毫不客氣地把雞骨頭用尾巴給拍回去。兩個家夥邊吃邊用雞骨頭打架,還打上癮了。


    “木羽,你到底在想什麽啊?有什麽問題是吃一個雞腿不能解決的嗎?”小帥沒心沒肺地問道。


    半晌,小帥又自己回答道:“如果有,那就吃兩個雞腿。”


    “小老鼠你是不是傻啊!木羽對於木家人小時候拋棄他的事耿耿於懷,如果木家人小時候沒有拋棄木羽的話,木羽以前就不會當一個孤兒了。”龍藤比小帥知道得要多。


    “可是如果木家人沒有拋棄木羽的話,他就遇不到這麽帥氣迷人的我了啊!如果木家人沒有拋棄木羽的話,大蚯蚓你早就被人給煉藥了不是?”小帥又朝龍藤吐出一個雞腿。


    “你——”


    龍藤發現自己似乎沒法接小帥的話,因為當初如果不是木羽的話,枯木長青哪裏會出手?它也確實極有可能成為別人延長生命的藥引子了。


    想到這,龍藤忽然感到一陣心煩,沒有木羽,它真的可能活不下來。


    “你什麽你啊!木家人沒有拋棄木羽的話,木羽可能都不會遇到那個和藹可親的風浩塵老頭子,也不會遇到恬然姐姐啊,喬雪姐姐啊,我最喜歡她們兩個抱著我了,她們兩個的胸口好軟的。”小帥癡癡地傻笑著。


    “你是不是傻啊?劍影塵風肯定會找到木羽的,畢竟木羽可是擁有木尤蒙能力的人。”龍藤道。


    “也不一定,那白胡子老頭也沒找到喬雪啊!就算不說他了,那個脾氣古怪的枯木老爹木羽總該遇不到了吧?遇不到枯木老爹的話,那個什麽天不靈地不靈的天星門討厭鬼就不會殺了枯木老爹,木羽也不會去陣宗找陣天道了,更不會成為陣符門的門主了,往好的方麵看,不是說什麽有得必有失嘛!”小帥又咬了一個雞腿。


    “小老鼠閉嘴,你舉枯木的例子做什麽,按照你這樣的邏輯,枯木的死也怪到了木天鶴頭上了,你不知道枯木對木羽來說意味著什麽嗎?”龍藤小聲地罵道。


    “如果木家人沒有拋棄木羽的話,枯木老爹本來對木羽來說就沒什麽啊!”小帥甩著大尾巴道。


    木羽沒有說什麽,他忽然發現小帥的話是對的。如果木家人沒有拋棄他的話,他確實不會遇到這些人和這些事。


    也許他會過上一個更好的生活,無憂無慮,有親人關心和陪伴。但是同時也意味著現在他所遇到的那些人都要從他生命中抹除,徹底消失。


    可是那些人都是他生命中最好的親人好友,他不願意失去恬然和喬雪,不會失去自己的師父,不願意失去自己的師兄弟和師姐,更不願意失去那經常責罵他卻又關心他的枯木老爹。


    “你這麽說好像木羽被木家人拋棄是對的?”龍藤一時間也搞不明白這之間的利害關係。


    “那是你說的,我沒說。首先,最重要的一點是,木羽沒有遇到帥氣的我肯定是個非常十分巨大的遺憾,而且沒有這些經曆的話,木羽就沒有那麽丹藥,哪裏買得起那麽多雞腿,說不定現在連買下木家祖宅的能力都沒有啊!”


    “司空奇文照樣崛起,照樣打壓木家,在木家修煉的話,修為肯定沒有現在高,就算現在以木羽的修為對上分神期的司空奇文也很難討得便宜,那麽以那個在木家長大的另一個木羽要拿什麽拯救木家啊?還不是死路一條?至少我們現在可以置身事外,而在木家長大的那個木羽就死定了!”小帥哼唧哼唧道。


    生命中總有一些遺憾和缺陷,這其中是是非非的因果關係誰又能說得清楚呢?


    “沒遇到你這個吃貨,也許我的腰包會鼓不少。”


    木羽忽然笑了起來,小帥這番話忽然把他給點醒了。


    他發現小吃貨有時候說話還是蠻實在的,自戀是自戀了點,有些話卻句句在理。


    如果木天鶴當初沒有這麽做,他會在父母的嗬護下長大,但修為肯定不會比現在高,因為沒有師父的教導,沒有枯木老爹的教導,他沒法擁有如今的成就。


    而當麵對突然崛起的司空奇文,他也隻能成為現在木家絕望的一員,沒法為木家做什麽。


    “走吧!我們去木家一趟。”


    木羽心中的陰霾一掃而光,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有些事確實很難說。


    “你打算幫木家了嗎?”龍藤好奇地問道。


    木羽眼中劃過一道異光,搖了搖頭:“沒那麽簡單!小帥的話雖然沒錯,但是這一切終究是木天鶴造成的。我需要木天鶴的一個解釋,看看他究竟有沒有資格當我的爺爺。現在木家的祖宅可是我的財產,我都還沒好好看看自己的財產呢!”


    ——


    木府已經真的隻剩下一個空殼子了,本來偌大的家業似乎在一夜間全部破滅。


    賣掉祖宅的一千萬遠遠不夠用來抵債,為了還債,家裏能夠變賣的東西全部變賣了,木府本來的下人也全部被打發走了,再也看不到木府昔日繁盛的景象,反而顯得有些蕭瑟。


    木天鶴看著空曠的大堂,大堂裏平常珍貴的花瓶掛畫等裝飾等都已經賣掉了,連上等的桌椅也換成了破舊不堪的一套。回想起木家在他手裏的這些年,從興盛到衰敗,不由地黯然神傷。


    木府傳承好幾百年,卻毀在了他手裏,他心中難辭其咎。


    “爹,我們把所有東西都賣了,還差兩百萬就還清了。”


    木榮軒臉色憔悴不堪地走進來,這幾天他一直在不停地忙碌著,把家裏值錢的古董全部賣出去。


    木府畢竟曆史悠久,還是有不少值錢的東西,這些東西賣掉也差不多把債快還清了。


    “還差兩百萬啊!”


    木天鶴看上去十分衰老,他坐了下來,下方的椅子發出輕微的搖晃和咯吱聲,像是要散架了般。


    “爹,都六天了,那位買下我們祖宅的延先生怎麽還沒來?”


    木明達也走了進來,他也顯得很疲倦,這幾天木府的事折磨著所有人,沒有人能夠睡一個安穩覺。


    “沒來也好,你們找到暫時的住處了嗎?等那位陣師一來,我們就搬出去。”木天鶴歎了口氣。


    “還沒有,因為司空家族的威脅,許多人都不敢和我們有什麽來往,所以……”木季同搖了搖頭。


    父子幾人都搖頭不說話,許久木天鶴才說道:“現在木家唯一的地產隻剩下了城郊的那塊陵園,如果那位延先生來的時候我們還沒找到落腳點,那我們就先去陵園那邊搭幾個棚子先住下吧!”


    住陵園!


    陵園是木家列祖列宗埋葬的地方,木天鶴什麽東西都可以賣掉,唯獨陵園那塊地不肯賣。如果連祖宗的墓穴都守不住,那可真是不孝了。


    木榮軒和木明達兩人對視了一眼,目光中流露出陣陣無奈。木家如今淪落到隻能住進陵園和死人同居的地步了,當真是淒涼。


    木浩忽然急匆匆地跑進來,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爺爺,有一個全身奇怪的人來我們家了,他說他是延先生,要見你一麵。”


    “延先生?”木天鶴站了起來,歎了口氣,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啊!


    “爹,要不我們請求延先生再寬限幾天?等找到落腳的地方再搬走?畢竟住陵園不是一個很好的選擇——”木榮軒遲疑道。


    “不用了,我木天鶴做事向來信守承諾,人家已經給我們這麽多天時間了,這個地方也早就不再是我們的地方了。如今我們算是寄人籬下,哪裏還有臉和人家討價還價?住陵園怎麽了?列祖列宗都住那裏,難道還會害了我們不成?”木天鶴嗬斥道。


    “你們要住陵園?”木羽訝然道,他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出現在了大堂之中。


    木天鶴心中微驚,他轉過身,看到了全身被陣紋環繞的木羽,以他出竅期一重天的修為竟然沒發現木羽是怎麽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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