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平晃晃悠悠,便回到了灞水、


    雖然帝京依然是一副風平浪靜的模樣,但明眼人都看出,如今暗流湧動。


    漕運動蕩,引得帝京物價暴漲,據說袞袞諸公都商議著讓冠軍侯去剿匪。


    但冠軍侯以弓馬見長,去統率水師,怕是力有未逮。


    因為人間的消息傳遞滯後,朝廷還不知道如今匪患已經平息的事情。


    不過這些都跟邱平無關,他在外頭大鬧了一場,然後悄然離去。


    “河伯大人,洵水同知聶向濤跑到城隍衙門控訴,言及大人在漕運中胡作非為,引得怨氣翻騰,水道動蕩。”


    邱平一回來,杜宇便來拜見。


    杜宇身為吏部主事,這些事情他都最敏感。


    “哦,這件事我知道了。”


    “聶向濤出門告狀,有跟我請假嗎?”


    邱平滿不在乎,從鱗片空間中尋了一塊果子,大口吃了起來。


    “額……這倒沒有。”


    杜宇都愣住了,哪有人去告自己上司的狀,還向上司請假的。


    “那就把他給罷免了,說他玩忽職守。”


    邱平隨口說道。


    “咱們衙門沒有權力罷免正六品官員。”


    杜宇搖了搖頭,若是各漕河的同知都能被灞水河伯罷免,他們也絕不敢如此囂張。


    “這樣啊,那就給他季度評價打個極劣等,什麽壞話都往上寫,以後每個季度都這麽做。”


    邱平似乎這才想起這件事,繼續與杜宇應付著道。


    雖然不能把聶向濤直接踢了,但惡心他一下還是可以的。


    “……是。”


    杜宇被邱平這脾氣整得不會了,這官場怎麽搞得跟鬧著玩一樣。


    “你還有什麽事情嗎?”


    邱平準備找個地方摸魚,這些天可把他累壞了,現在怨礙之氣解決了,他可以安穩睡一會兒了。


    “那個……都城隍衙門最近收到了無數彈劾您的文書,您近來最好小心應付。那些禦使靈官,每日裏沒甚活計,到處尋人麻煩。”


    杜宇倒是沒有什麽多餘事情,隻是多叮囑了兩句。


    他現在已經跟邱平綁定,隻想著這位河伯別太早垮台。


    邱平擺了擺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杜宇心中無奈,但看邱平一副懶洋洋不傷心的樣子,便行了一禮,起身告退離開。


    邱平則身形一晃,躲到一處僻靜空間內去,睡他個昏天黑地。


    ……


    “老太師,這活我是沒法做了。您卻是不知,那十三道漕河上彌漫災劫之氣,我等乃是陰魂封神,天然便要受其克製。”


    “若是再呆下去,恐怕我的精神都要混亂。”


    在帝京陰世的某處連綿宅院之中,聶向濤伏跪於地,向一須發潔白,但頭發披散在肩上的矍鑠老者行禮道。


    “小水兒怎麽幾年不見,竟如此生分了。”


    那老者笑嗬嗬看著聶向濤,讓人忍不住放下鬆懈。


    聶向濤名字中帶“水”偏旁,當年又是死於水邊,熟悉的長輩都喚他腳“小水兒”。


    聽到老太師這般叫自己名字,聶向濤的心中一暖。


    “我去明靈王處告狀,但卻並未得到接見,連文書也未給批複。”


    “明靈王,何以如此偏愛此子?”


    聶向濤的心中覺得不忿,他們都是神道中的老人,卻被明靈王如此不公對待,心裏不平衡也是正常。


    “慎言!”


    那老者將手中的龍頭拐杖在地麵敲了敲,雖說明靈王大肚能容,不會介意這等程度的抱怨,但他們這些下麵人,卻需要保證對明靈王的尊重。


    聶向濤也知道自己失言,便不再多說話。


    “明靈王之所以如此看重邱平,那是還需用他為刀,與天地萬族爭鋒。若是你有這本事,明靈王也會偏袒你。”


    老者讓聶向濤起身,緩緩開口說道。


    聶向濤繼續沉默,雖然他心中不願意承認,但邱平的天賦卻是毋庸置疑的神道第一。


    傳聞其竟然隻修行了數年時間,就一路從最底層飆升到仙人境地。


    而且據說實力在仙人中都是佼佼者。


    說句難聽的,說非有神道製約,他這樣的普通【元身】,連被多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伸手就能打殺。


    “近些時日,將在帝京舉辦新一次的【重訂仙冊】之會,屆時天地萬族的金仙以下天才,都會齊聚於此,相互爭鬥,提升自己在仙冊中的排名。”


    “邱平,便是此次神道派遣出去的神子。”


    老者慢悠悠地說道,而聶向濤的臉上露出一絲震動。


    他不過是元身境界,距離仙人遙遙無期,卻也聽說過【仙冊】之名,相傳金仙以下的所有天仙和普通仙人,都在名冊之內。


    這天地萬族的天才相互爭殺,那是何等波瀾壯闊的場麵。


    他本身就是個好戰分子,單是想象,都覺得熱血沸騰,不能自已。


    “這邱平不過剛剛成仙,為何能以神子身份出手?”


    聶向濤心中不忿,畢竟兩相對比之下,顯得他尤為渺小。


    “嘿嘿。”


    老者忽然間把頭扭過來,看向聶向濤。


    就在他不知所措之際,卻聽到對麵悠悠傳來一聲歎息。


    “邱平,成仙那一天,便登臨仙冊第二,開天辟地以來頭一回,連那曾經的第一天才李若愚都遠遠不如。”


    老者口中的話,讓聶向濤內心一陣悚然。


    在這個世界上,雖然他們很少看見仙人,但仙人的數量卻絕對不少,甚至可能比元身還多。


    因為仙人是不會死的,隻要不是紀元量劫,仙人幾乎與世同存。


    而幾乎每隔百年,都會有一批元身能成仙。


    如此古往今來積累下來,仙人和天仙的數量絕對多到了一個令人恐怖的地步。


    而邱平,能在剛剛成仙的時候,就成為仙冊第二,這意味著哪怕那些仙冊上積年老怪,隻要把境界壓製到與他等同,都不是他的對手。


    聶向濤的內心忽然有些絕望,若是他站在明靈王的位置上,也絕對不會懲罰這麽一位絕頂天才。


    他甚至覺得後悔,之前若是自己早些知道這些事情,定然是不會與之為敵。


    也不曉得現在還有沒有亡羊補牢的機會。


    “伱也不用灰心,這等天才古往今來都罕有,你隻要與身邊之人比較就好。”


    老者安慰聶向濤幾句,任何人與邱平比修行,都會很受打擊的。


    聶向濤權當這是真心安慰自己的,便點了點頭。


    “這一次的【重訂仙冊】,不僅僅是各族天驕的盛會,對於你等也是一個機會,我向明靈王替你討了個差事,做那大會中的巡察使,負責巡檢安保的差事。”


    “若是做得好了,也能順理升個半級。”


    “你不是覺得這同知做得不痛快,正好趁著這個機會,外放到地方為官,能擔任一府之地的水官,也是逍遙自在。”


    老者拍了拍聶向濤的肩膀,開口說道。


    “謝過老太師!”


    聶向濤隻覺得內心激蕩,對於老者分外感激。雖然一府之地的水官之比現在隻高了半級,但絕對比這每日裏擔驚受怕的漕運來得快活。


    而且他早就踏入【元身】,也正好趁著這個機會清修一番,提升自己的實力。


    在又是一番千恩萬謝之後,他才被打發走。


    “這可真是一場盛會啊。”


    老者看著聶向濤的背影,眼中仿佛藏著深不見底的湖泊。


    ……


    景興懷小步走出了宮門,偌大的皇城在他的身後,正午的陽光籠罩下來,令得他有些睜不開眼睛。


    在他的身側,盡皆是剛剛下朝的大臣。


    但卻沒有多少人與他打招呼,甚至有人從他的身邊走過,都冷眼以對。


    或許這就是做孤臣的悲哀吧。


    他在朝廷中並未投靠哪一係,卻是如他當年的老師一般,隻忠誠於天子。


    而天子雖然對他屢加恩榮,但卻也令他變成了一把刀。


    一把鋒芒畢露,隨時可能殺人的刀。


    一把刀若是與朝堂上其他人攪和得太多,天子就該對他不放心了。


    “大人。”


    他走出沒有多遠,便有一獨臂青年迎了上來。


    青年的臉色還有些蒼白,但脊背停止,看著猶如一株青鬆。


    “承卿,你的傷勢還未好,不用親自來接我。天子給我加了一旗的護衛,你還是養傷為要。”


    景興懷向前快走了幾步,小聲說道。


    “便是天子禦賜的親兵,我也不放心。”那青年搖了搖頭。


    他本身是兵武高手,雖然斷了一臂,但傷勢已無大礙。


    景興懷自然懂得青年的意思,如今天下承平,這帝京安穩了數百年,京營和五城兵馬司的兵丁盡數是帝京子弟。


    這些人中有多少人早就被人滲透,卻也是未知之事。


    哪怕是天子,對於這些事情也有心無力。


    否則也不會出現此刻在帝京就公然襲殺朝廷大員的事情,這簡直聞所未聞。


    “咱們走吧,我領了聖旨,要前往青州,整頓漕運。”


    景興懷歎了一口氣,上了停在一側的馬車。


    待到他坐穩之後,青年也一抖韁繩,駕著車快速離去。


    許多朝廷官員看著他的馬車,眼神中帶著冷色。


    這漕運,事關無數人的生計。遠的不說,單是十三漕河交匯的灞水碼頭,如今幾乎快形成一處城鎮,有二十萬人依仗著此處為生。


    除卻往來的商船、纖夫、苦力,還有在此基礎上誕生的貨倉、店鋪乃至勾欄,每天都是數十萬乃至數百萬的白銀在嘩嘩流動。


    若是再沿著漕河向各州而去,還有各地的鈔關碼頭,帝京與地方之間相互勾結牽扯,涉及到的利益和權力太大了。


    不知道多少人早就跟這裏綁定。


    如今不過是剛剛顯露出一絲破綻,天子就迫不及待想要出手整頓。


    他們不同意!


    所有人都不能同意!


    既然都不同意,那就隻有請景興懷去死了。


    一個在帝京都會被刺殺的人,一旦離開了皇權庇佑,那很快就會死無葬身之地。


    景興懷匆匆忙忙地回到自己在帝京租住的宅邸,隨意收拾了些東西,便去了鎮撫司調撥了一旗精銳,保護在他身側。


    他如何不知曉此次行程的險惡,但他卻不能不成行。


    否則他這柄皇帝的刀,就傷不了任何人。


    “大人,我已經聯絡了我的師門,我有兩位師叔會在灞水碼頭接應咱們。他們二位都是甲級兵武士,便是再遇刺殺,也有應對之法。”


    青年看著跟著馬車後麵的五十名天子親兵,小聲說道。


    一旗人馬,不過五十人。但鎮撫司的天子親兵,實力都在丙級,約莫等於【祖竅】境界的妖怪。


    這麽多人配合戰陣,實力已然不弱。


    不過,他們真正準備的後手,卻是這個青年背後的師門力量。


    兩個甲級兵武高手,那就相當於兩尊元身,放眼天下都是僅次於武聖的絕頂高手了。


    “駕!”


    隨著青年一抖韁繩,馬車絕塵而去。


    五十名天子親兵雖然是步行,但速度竟絲毫不慢,緊緊跟隨其後。


    而在不遠處那高達十二層,看著金碧輝煌的極樂樓中,一個身著白衣,麵容俊朗的年輕人將這一切收於眼底。


    “皇帝派人求到我這兒,希望我去保護一下這人。”


    “真是笑話,此子便是再難,也頂多遇到一些甲級兵武士,哪裏需要我出手。你領著一隊【暗影】,去保護他便是。”


    若是邱平再次,當然可以認出,眼前這個年輕人便是上次邀請他們吃喝的褚極峰。


    大乾的三尊武聖之一,褚極峰。


    “把窗戶關上,接著奏樂接著舞。”


    褚極峰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恍如一副醉生夢死的模樣,他侍立在他一旁那猶如員外般的中年人,不知道何時消失了身影。


    到了武聖境界,除非是遭遇滅國之戰,他們是絕對不會出手的。


    似景興懷這等生死危機,在他眼中也不過小事。


    不過,天子竟然求到了他這邊,一方麵說明天子對此人的看重,另一方麵,說明這大乾王朝麵對的情況不容樂觀啊。


    整個王朝的內部錯綜複雜,無數勢力盤踞錯節,便是皇權也難以抵達許多地方。


    兩個婢女將極樂樓的窗戶關上,室內的光線頓時暗了下去,但燭火卻燒得更加明豔。


    “景興懷出城了!”


    而幾乎在同時,整個帝京之內,有無數暗潮湧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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