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楊弘的建議下,袁術光明正大的撤出了宛城。


    行軍的儀仗比劉辯那個正經皇帝要洶湧幾十倍。


    袁術甚至非常重情的將他後宮那些妃嬪一個沒落的全都給帶上了,隊伍經過的地方香風撲麵,簡直像是被胭脂水粉淨了街。


    這一幕有人羨慕,有人謾罵。


    袁術的大將軍張勳便是謾罵的人之一。


    他憤憤不平的對左右說道:「我等跟從了他,算是將身家性命全都白白交代了。如此皇帝能成什麽事?我聽說雒都之中的那位少年皇帝,出行的時候都不要任何的儀仗,就命禁衛挑著大纛和黑龍旗。」


    「可我們這位剛剛舉事的皇帝倒好,出行儀仗如林,還連三宮六院的妃嬪都帶著,這陣容我是看不出任何的威嚴,隻覺荒唐可笑。」


    張勳能說的話左右卻不敢多說什麽。


    「將軍,陛下的意思是要我們獨守宛城?」一名校尉問道。


    張勳冷笑道:「此事你還需來問過我嗎?該忙什麽都忙去吧,此事我再另做主張!」


    即便是到了現在,張勳還是搖擺不定。


    他雖然更傾向於歸順朝廷,可又有些擔心他會被殺雞儆猴。


    他是袁術加封的大將軍,在南陽可謂是真正的權臣。


    這樣的一個身份,讓他不敢輕易歸順朝廷。


    如果他隻是一個小將領,沒有這麽高的身份,他絕對不會有絲毫的猶豫。


    「報!」


    「啟稟將軍,漢軍先鋒已至涅陽,正在攻城,請將軍盡快派遣援兵。」


    張勳頓時一陣頭大。


    袁術前腳剛走,後腳朝廷大軍竟已攻到了順陽。


    「來人,傳令,讓石閔率軍五千,火速馳援!」張勳當即說道,「告訴石閔、王晟,哪怕是拚到最後一個人,也務必給本將死守涅陽。」


    「喏!」


    張勳下令之後,急急帶人趕回了宛城,調度兵馬,安排禦守事宜。


    隻是他手中的差事還沒有全部安排下去,又有斥候急匆匆來報。


    「啟稟將軍,涅陽已被攻破,王將軍首戰失利,率部請降!」


    正站在地圖前侃侃而談,運籌帷幄的張勳愣住了。


    前前後後不到兩個時辰,涅陽沒了?


    「王晟這個混賬,誤我大事!」張勳怒罵一聲,氣的直接掀了桌案。


    瘋狂發泄了一通之後,張勳喝問道,「朝廷軍領兵之將何人?」


    「回將軍,是張濟!」斥候回道。


    「有多少兵馬?」張勳又問道。


    「回將軍,應不足一萬。」斥候再度回道。


    張勳冷靜了下來,沉著臉在堂上踱步繞了兩圈,說道:「張濟是朝廷南下大軍的主將,他親率兵馬攻打涅陽,此事有詐。朝廷南下的大軍據聞有十萬之眾,現在攻打涅陽的卻隻有不到一萬兵馬,其餘的去了什麽地方?」


    「派快馬傳令石閔,讓他不要去涅陽了,分遣部眾,探明南部兵馬動向。」


    「喏!」


    張勳看著插滿地圖的旗幟,忽然有一種山雨欲來的感覺。


    朝廷軍幾乎擺明了開戰既決戰的姿態。


    「報!」


    一道急促的呼喝聲,再度從堂外傳來。


    張勳心髒猛地一抽,他現在聽見這聲音,就感覺渾身難受。


    「啟稟將軍,石閔將軍遭遇朝廷大將張郃,力戰三個回合被斬落馬下,我軍大敗!」


    張勳煩躁到有些無所適從,大罵道,「力戰三個回合,他看來是打了一場硬仗!」


    三個回合,難道


    不是衝上去就被砍死了?


    「涅陽一帶還有多少兵馬?」張勳喝問道。


    帳下司馬梁辰立馬上前說道:「如今僅剩李豐將軍一路尚在棘陽!」


    張勳反複攥了兩下拳頭,說道:「傳令,讓李豐不要死守棘陽了,移兵北上,在宛縣外安營紮寨。」


    「喏!」


    梁辰卻勸道:「將軍,李豐、梁綱、樂就三人一向對將軍不是很敬重,此時需不需要提防一下?非是卑職漲他人誌氣,滅我軍威風,實在是此戰卑職真看不到多少勝算。」


    「若李豐、梁綱叛逃朝廷,將軍的處境將會非常不利!」


    張勳擺手說道:「現在還需要怎麽提防?朝廷南北夾擊,氣勢洶洶而來。忙著戰事都忙不清楚還搞什麽勾心鬥角的鬼蜮伎倆?李豐、梁綱也都是識大體的人,應當清楚,若我等眾誌成城,或可有一線希望。」


    「現在搞窩裏鬥,必死無疑,這些話你也不必再說了。」..


    梁辰抱拳退到了一側,「喏,是卑職失言。」


    「你上城牆去盯著吧,我靜一靜。」張勳頭疼的說道,「我現在聽見斥候的聲音就心煩。」


    梁辰苦笑,他又何嚐不是如此。


    也許大概是心誠則靈,這兩個心煩的人在接下來的一整天都沒有再收到斥候的稟報。


    有的時候心煩,可沒了之後他們反而更加心煩了。


    睡了一覺得張勳,是越坐心裏越不踏實。


    他點起親兵,親自登上了城牆,找到梁辰問道:「斥候再未有消息傳來?」


    梁辰搖了搖頭。


    他也正自疑惑不解,早上的時候,消息來的緊鑼密鼓的,幾乎一刻都不得停。


    可到了下午卻反而一個消息都沒了。


    張勳看著城外山巒疊嶂間升起的陣陣炊煙,麵色凝重的說道:「此事有些不太對勁!」


    梁辰笑著安慰道,「雖然確實有些不合常理,但朝廷軍應該還不至於將我軍所有的斥候全部都斬盡殺絕,將軍大可不必如此憂心。」


    張勳歎道:「沒什麽不可能的。我覺得朝廷不可能這麽快攻破涅陽,可涅陽堅持了不足半日,就連我派去的援兵都折在了半道上。半天時間,他們才走到了什麽地方?」


    「你知道我現在看這城外的崇山峻嶺有什麽想法嗎?我覺得這每座山中間都藏了朝廷的大軍,而且這極有可能還是一個事實。」


    「我們之前都忽略了這個問題,石閔應該是在距離宛縣不到百裏的地方遇見的張郃。」


    梁辰麵色猛地變了下,「將軍的意思是朝廷的遊騎已經到了宛縣左近?」


    「不需再懷疑什麽了,這幾乎是必然的。」張勳說道,「所以你還覺得朝廷軍應該不至於會將我們斥候全部堵截在宛縣之外嗎?隻要他們的這張網撒的足夠大,這就非常有可能。」


    「看來,我說中了!」張勳忽然指著北方的山坳說道。


    梁辰急忙順著張勳所指的方向看去。


    暮色下,遠山如黛,薄薄的雲霧像是匹練纏繞在山巔。


    雖然不足以完全看清楚,但隱約可見有兵馬活動的跡象。


    而且,還有樹木不斷倒地的喀嚓聲。


    「看起來張濟還給了我一點尊重,並沒有直接引兵圍城。」張勳自嘲說道。


    「那個方向通往西鄂,他們這是在防備梁綱率軍南下!」梁辰驚聲說道。


    心中擔憂的事情,終於見到了一絲結果,張勳反而淡定了下來。


    他淡淡說道:「他們砍伐樹木,無非是營建烽燧和打造攻城器械。看這情形,應該是第一種,營建烽燧,打造關隘。看來


    ,我們需要改一改陛下定下的戰術了,迅速派遣快馬北上,讓梁綱在朝廷軍包圍宛城之前率軍南下。」


    「西鄂夾在博望和宛城之間,若朝廷軍完成對宛城的包圍,梁綱連個逃的地方恐怕都沒了,為今之計,我們隻有死守宛城這一條路可以走了。」


    「城中糧草充裕,若我們能拖垮朝廷大軍也就有了一絲勝算,否則,無望!」


    張勳的這一番話,讓梁辰終於算是有了主心骨,心也定了一些。


    他埋怨道:「陛下就應該早一點將兵權交在大將軍手中,哪怕稍微早一點,我們也不至於如此手忙腳亂,涅陽應該也不會丟的這麽快。」


    「不怪陛下,怪我一時沒有分寸。」張勳說道,「派人盡快傳令吧。」


    「喏!」梁辰神色複雜的拱手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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