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這個意思,就是最近發生了太多事,我一時間找不到頭緒,所以前來找您隻見迷津,您若是知道些什麽,還望您能指點一二。”


    錢芊芊坐得端正,眨著大眼睛,臉上的笑意若有似無,瞧著很是乖順,跟她平日裏的作風一點兒都不一樣。


    “如今蕭國本就是多事之秋,有事發生實屬正常,若是一切太平,無事發生了,那蕭國就岌岌可危了,估計你這條小命也早就不保了。”


    梵空說得雲淡風輕,錢芊芊卻聽得雲裏霧裏,梵空就是這樣,每回都不把話說透,簡直讓她無可奈何。


    “師父,您這到底是何意?”


    錢芊芊歪著頭,忍不住問道,眼底透著絲絲疑光,讓人看不真切。


    “你原本就不是蕭國人,來到蕭國也不是白來的,所以不止是現在,日後你也會瑣事纏身,等到蕭將軍凱旋而歸,便是你解脫之事,但若是你扛不住,沒等到蕭將軍就倒下了,那便是你命裏改有的,怨不得任何人。”


    梵空喝了幾口茶水,隻是淡淡地打量了錢芊芊一眼,卻好像將錢芊芊全都看穿了。


    “不管怎麽樣,在蕭將軍沒回來之前,我不可能倒下,就算宮裏宮外都是算計我的央國細作,我也會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錢芊芊揚起頭,臉上盡是說不出的倔強,她可不是會那般輕易退縮之人,若她膽小怕事,恐怕早就躲起來了,興趣蕭墨寒都不會看中她。


    “那就好,隻要你不認輸,便無人能將你打倒,你心裏的疑慮實屬正常,隻要你不輕易放棄,那些疑慮遲早都會一個個解開,不必急於這一時。”


    梵空微微點頭,這句話倒是讓錢芊芊來了興致,看來梵空是看破不說破,她如今的處境,也沒那麽糟糕。


    “我明白了,師父,我會按您說得做,隻是您在這兒也別太操勞了,兩年不見,您遠不如先前精神了。”


    錢芊芊輕皺眉頭,她原本不想提起這個,可又覺得自己若是不提,梵空一直這般操勞,到時候身體垮了,她大概是要自責的。


    “現在每日死那麽多人,貧僧要替他們超度,身為出家人怎能鬆懈?要想養精蓄銳,得等到這場戰事結束了,沒有那麽多無辜之人喪命,眾生皆苦,這也是貧僧唯一能替他們做的事。”


    梵空長歎一聲,捋了捋下巴上的青須,瞧著很是痛惜。


    錢芊芊心頭一顫,也不知該說些什麽,那些死在戰場上的人的確無辜,受牽連而喪命的百姓更是無辜,那些孤魂野鬼,也確實需要人送他們一程,難怪梵空這兩年如此操勞。


    “您心係天下蒼生,佛祖見了,也定會欽佩您。”


    錢芊芊思量片刻,緩緩開口,說得很是篤定,有時候還真是人不可貌相,這梵空瞧著凶巴巴的,可著實是慈悲為懷。


    “好了,你就別再奉承了,出家人不在乎這些,你現在的身份不比從前了,跟宮裏的達官貴人都扯上了關係,所以行事定要謹慎些,危險往往藏在不起眼之處,可千萬別忽視了。”


    梵空放下手裏的茶杯,裏頭已經見底,隻有幾片碧綠的茶葉躺在杯底,他這是在提醒錢芊芊嗎?好像是的。


    “嗯,多謝師父點撥,我記住了。”


    錢芊芊重重地點了點頭,她就知道梵空不是個鐵石心腸之人,不會將她置之不理,現在看來,她賭對了。


    梵空還要超度亡靈,沒那麽多功夫跟錢芊芊閑談,所以錢芊芊瞧著時辰不早了,便要起身離開,梵空也沒留她。


    可剛出寺廟,這天色就變了,頭頂烏雲密布,風也呼嘯了起來,吹落了不少樹葉,看樣子,這是要有一場暴風雨了。


    “錢姑娘,馬上就要下雨了,要不我們就在這寺裏留宿一晚吧,明日再下山,否則在路上下起瓢潑大雨,我們便為難了。”


    雪依護著錢芊芊,小聲提醒道,雖然她一直都覺得這個寺廟有些邪門,但現在沒辦法,山路難行,若是下起雨來,便更是泥濘,別說她們都沒帶傘,就是帶了傘,恐怕也下不去。


    “也好,隻是要打攪他們了。”


    錢芊芊點了點頭,但還是有些顧慮,畢竟是佛門重地,不是什麽人都收留的,她和雪依要住下,可得讓那些和尚同意。


    “大不了多給他們些香火錢,我們大老遠來一趟,被大雨所困,無法下山,出家人慈悲為懷,他們不會坐視不理的。”


    雪依倒是不以為意,話音一落,便帶著錢芊芊轉身返回,這一回,卻出乎了她們的意料。


    “我們寺裏現在不留香客,所以兩位施主,你們還是請回吧。”


    小和尚站在門口,攏了攏身上的衣袍,麵帶歉意,說得十分幹脆。


    “這是香火錢,全都給你,就當我們兩人借宿一晚的費用了。”


    雪依拿出錢袋,塞給了那小和尚,裏頭有不少銀子,別說借宿一晚了,就是住個十天半個月都足夠了。


    “抱歉施主,這與銀錢無關,是梵空師父交代的,我們寺裏已經許久都無香客留宿了,所以你們還是快請回吧。”


    那小和尚又將錢袋塞了回來,態度十分強硬,梵空的話他們不敢不聽,雪依倒是疑惑了起來。


    “你們是出家人,不都是應該救他人於水火嗎?眼下馬上就要下大雨了,你讓我們這個時候下山,若是一不小心出個意外,摔下了山崖,可是兩條人命,你們心裏過意得去?”


    雪依的臉色難看了起來,不知道這些和尚葫蘆裏到底賣的是什麽藥,簡直讓人無奈。


    “這是梵空師父早就吩咐的,貧僧等也做不了主,兩位施主就別再糾纏了。”


    小和尚說完,便要關門,雪依立刻上前攔住,跟那小和尚僵持了下來。


    “你就不能進去告知梵空師父一聲,跟他商量商量,通融通融嗎?”


    雪依不依不饒,若是她一個人也就罷了,反正她會輕功,就算冒著大雨下山,頂多就是慢些罷了,也不是什麽難事,可錢芊芊就不一樣了,不懂什麽武功,山路難行,不下雨都費勁,更何況是下雨。


    “梵空師父說一不二,既然吩咐了,就沒有商量的餘地,根本不必去告知,你們若是還不走,便真的要淋雨了。”


    小和尚望了一眼外頭的臉色,擋著門,擺明了不讓錢芊芊和雪依進入,弄的雪依也是無可奈何。


    “難怪你們這寺廟的香火這麽差,若是長此以往,你們這些和尚拿什麽吃飯?”


    雪依沒好氣道,那小和尚隻是嘿嘿一笑,便徹底關上了門。


    錢芊芊站在一旁,一直沒有出聲,既然梵空不讓她們留下,那便一定有他的道理,錢芊芊不是死纏爛打之人,不會在一棵樹上吊死。


    “算了,我們快下山吧。”


    錢芊芊淡淡吩咐了雪依一聲,話音一落,便轉過身,徑直走在了前頭,雪依立刻跟上,扶住了她。


    果不其然,走到半路,下起了瓢潑大雨,雪依脫下身上的衣袍,舉在錢芊芊的頭頂上,可根本無濟於事,錢芊芊渾身都濕透了,滿身泥濘,當真狼狽。


    天上電閃雷鳴,這周圍除了幾棵樹之外,根本沒有能躲雨的地方,但打雷不能站在樹下,所以那幾棵樹倒是成了擺設。


    錢芊芊深一腳,淺一腳,走得搖搖晃晃,好幾次都差點兒摔倒,還好雪依及時扶住了她。


    經過一番折騰,終於連滾帶爬地下了山,馬車還在山下,馬也淋到了雨,雪依扶著錢芊芊上了馬車,總算好了些。


    “錢姑娘,您怎麽樣?還好嗎?”


    雪依瞧著錢芊芊的臉色很是難看,便關切地問了一聲,剛才的雨勢太大,錢芊芊完全成了落湯雞。


    “阿嚏——我,我沒事。”


    錢芊芊吸了吸鼻子,連連搖頭,身子凍得瑟瑟發抖,雖然現在的京城早就不冷了,可這一淋雨,又吹了風,身上還真是涼得厲害。


    雪依瞧著天快黑了,也不敢耽擱,趕著馬車就往將軍府趕,這馬是府裏喂養的,膘肥體壯,品種也是百裏挑一,所以這腳頭也很是快,節約了不少時間。


    回到將軍府,天便已經黑了,雨勢也漸漸小了下來,隻有些毛毛雨在空中飄著,隻是這風一點兒都沒小。


    錢芊芊打了個寒顫,瑟縮著身子,進了將軍府,在丫鬟的伺候下換了身幹衣裳,隻是還是冷得厲害。


    “錢姑娘,您喝碗薑湯吧,驅寒。”


    丫鬟將手裏的湯送到錢芊芊麵前,錢芊芊伸手接過,喝了幾口,身子漸漸暖了些,可還是忍不住顫抖。


    “阿嚏——”


    錢芊芊又打了個噴嚏,輕咳了幾聲,咽了咽口水,發現喉嚨好像也疼了起來,看樣子她這是染上風寒了。


    “錢姑娘,要不要請個大夫來給您瞧瞧?”


    那丫鬟瞧著錢芊芊這般,心裏也意識到了什麽,便小心翼翼地詢問道。


    “不用了,我自己就是大夫,還請什麽大夫?拿紙筆來。”


    錢芊芊搖了搖頭,淡淡地吩咐一聲,聲音也沙啞了起來,好像提不上力氣一般,很是費勁。


    “是。”丫鬟立刻照做,很快就將紙筆取了過來,錢芊芊隨即就寫下了一副方子。


    “你去,按這個方子去抓藥,熬好了給我送過來。”


    錢芊芊辦事向來利落幹脆,現在也不例外,她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所以懂得對症下藥,根本不用去麻煩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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