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天悅雖然比錢宣大個幾歲,但也沒有那般老成,現在說起這個,雖然瞧著肅穆沉穩,可跟他這通身的氣質卻一點兒都不搭。


    “我已經不小了,馬上就要及笄,在鄉下,比我小的女子都能嫁人成親了,你若是非要嫌我小,那日後就多吃點兒飯,快點兒長大,到時候你就能娶我了。”


    錢宣想得簡單,以為是自己瞧著嬌小,穆天悅才不喜歡她,殊不知年歲這種事,可不是靠吃飯喝湯就能彌補的。


    “真是個傻丫頭。”


    穆天悅憋著笑,低下頭,小聲嘟囔了一句,一舉一動還是玩世不恭的樣子。


    錢宣往前走了幾步,又伸手抱住了穆天悅,小小的腦袋窩在穆天悅懷裏,她還是頭一回這般大膽,像這種對著男子投懷送抱的事,雖然在她看來還是有些害臊,但為了穆天悅,她不能再畏手畏腳了。


    “你別這樣,好好的一個丫頭,可別學那些青樓女子的做派,你若是學壞了,看我怎麽教訓你。”


    穆天悅朝後頭退了半步,雙手一直背在身後,他可不是個能被隨意引誘之人,況且還是個黃毛丫頭。


    錢宣揚起頭,剛好撞入穆天悅的眼底,眼眸清亮,小臉紅撲撲的,仔細瞧著,還當真有幾分姿色。


    “你要是不喜歡我,我就偏去學壞,讓你後悔一輩子。”


    錢宣皺了皺眉,眨了眨眼睛,故意這般說道。


    穆天悅一時間還有些失神,從前他對錢宣一直沒多少印象,總覺得就是個膽小怯懦的黃毛丫頭,在錢芊芊的保護下也過得無憂無慮,沒想到錢宣還能有如此大膽靈動的時候。


    “咳咳,這個你拿著,眼下蕭國不太平,帶在身上防身。”


    穆天悅在錢宣鬆手之際便從袖中取出把小巧的匕首,這是從西域運來的,才剛到的連州,就落到了他手裏,想著錢宣一個人在連州,身上有樣兵器也安全些。


    錢宣接過匕首,仔細瞧了瞧,開開心心地收了起來,這是穆天悅頭一回送她東西,所以她心裏也是甜滋滋的,簡直把這個當成了件寶貝。


    “我一定會好生帶著的,你放心吧。”錢宣揚起嘴角,露出兩顆小虎牙,臉上的梨渦若隱若現,絲絲碎發垂落在鬢邊,單純極了。


    “你別以為我爹是真心對你好,他是生意人,什麽都算得清清楚楚,若不是你大姐將來會嫁給蕭將軍,他壓根兒不會把你放在眼裏。”


    穆天悅淡淡地瞥了錢宣一眼,故意如此冷淡,臉上沒有半點多餘的神情,很是傲嬌。


    “我知道啊,反正我就是要嫁給你,別人什麽意圖,都與我無關。”


    錢宣雖然年紀小,但腦子卻一點兒都不差,先前穆老爺子跟她閑聊,問她的那些事,她心裏全都明白,隻是沒有拆穿罷了。


    穆天悅有些無奈,他已經將這些利害關係全都挑明了,但錢宣不介意,他也無話可說。


    “好了,你老實呆著,別跟上回一樣,出去亂跑,若你不乖乖聽話,我就把你送回京城去,讓你大姐看著你。”


    穆天悅故作嚴肅,臨走還不忘嚇唬錢宣一句,錢宣頓時安分了許多,她好不容易才住進了這穆府,可不想再被送回去。


    京城裏,太後的身子漸漸好轉了些,先前躲在帷帳後的宮女再沒有出現過,江笙和錢芊芊也沒有在太後麵前提起,隻是讓太後安心靜養,每日都去給太後診脈,將情況都記錄得清楚明白。


    “這個李太醫的病還沒好?”


    錢芊芊回到太醫院,想著已經好些日子沒見過那個李太醫了,所以便淡淡地問了一聲。


    “聽說挺嚴重的,李太醫年紀大了,有個頭疼腦熱的也實屬正常。”


    江笙緩緩開口,眼底暗流湧動,眉頭輕皺,雖然這話說得理所當然,但仔細聽著,卻還是透著幾分懷疑。


    “那我們去看看他吧,身為太醫,自己竟然病得如此嚴重,說明此事非同小可,你是太醫院令尹,我現在也是太醫,可不能坐視不理。”


    錢芊芊驟然抬眸,臉上泛起了一抹冷笑,眼底閃過一抹狡黠,讓人有些看不真切,也琢磨不透。


    “你說得對,太後的身子都慢慢好起來了,這李太醫還不好,著實得去瞧瞧。”


    江笙站起身,將藥材都配好了,便跟錢芊芊一同去了李太醫的住處。


    太醫院裏的太醫們平日裏都住在宮中,有特定的住處,平日裏那塊地方也十分清淨,幾乎沒什麽人過去,所以若是出點兒什麽事,可能少有人覺察。


    “這就是李太醫住的屋子。”


    江笙停下腳步,錢芊芊仔細聞著,卻好像聞到了一股怪味,像是肉腐爛了一樣,有點兒令人作嘔。


    錢芊芊臉色一沉,抬手推開房門,屋子裏光線昏暗,窗子都緊緊關著,一股黴味,冷冷清清的,讓人直打寒顫。


    “這是什麽味道?”


    錢芊芊忍不住掩住了口鼻,眉頭輕皺,左右環視著,有些疑惑。


    江笙也很是不解,但心裏有了些不詳的預感,徑直往裏頭走,在床榻上,好像躺著個人,走近一瞧,原來就是李太醫。


    李太醫躺著一動不動,臉上,還有棉被枕頭上都是幹了的血漬,渾身都散發出一股難聞的氣味,看來他這是已經死了,而且應該死了不少時日了。


    錢芊芊的臉色難看了些,原本她還想從李太醫身上挖出點兒什麽消息,但現在看來,她似乎來得太晚了。


    江笙叫人過來把李太醫的屍首抬了出去,錢芊芊驗過了屍,發現李太醫是中毒而死,但到底是中的什麽毒,她還不能妄下定論,得回去再研究研究。


    “我知道這太醫身邊都有伺候的宮人,為何李太醫死了這麽多日,都無人發覺?甚至一點兒消息都沒有。”


    錢芊芊瞧著那些宮人忙碌的身影,忍不住開口問道,雙手環抱在胸前,倏爾垂眸,纖長濃密的睫毛擋住了眼底的情緒,透著說不出的神秘。


    “話雖如此,可若是太醫有吩咐,支開了身邊的人,這些伺候的宮人也是不敢打攪的,李太醫平日裏暴躁易怒,很少與人親近,若是他故意趕走了宮人,再突然死了,無人覺察也實屬正常。”


    江笙剛才仔細盤問了一番,那些宮人們個個都是一問三不知,根本就說不清楚,誰都不知道李太醫活著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麽。


    “那如此說來,此事就成個懸案了,反正也查不出凶手來。”


    錢芊芊有些自嘲,臉上的笑意若隱若現,眉目清冷,臉上沒了先前的圓潤,倒是顯得成熟沉穩了許多。


    “那倒未必,有人敢在宮裏動手,還害死了太醫,皇上一定不會坐視不理,邵大人的腿疾也有了好轉,到時候這宮裏可就熱鬧了。”


    江笙倒是不以為意,他在這宮裏呆了這麽久,對宮裏的一切早就熟悉了,所以一點兒都不驚慌。


    處理完李太醫的屍首,錢芊芊和江笙便徑直離開,那屋裏他們都仔細搜過了,沒發現什麽痕跡,一切都普普通通的,好像李太醫隻是自然而然地睡了一覺,然後人就沒了。


    而此事也鬧到了皇上那兒,宮中無緣無故死了個太醫,而且還是中毒而死,這可不是件小事,邵懷穀也借機進了宮。


    “皇上,微臣以為,這凶手一定在宮裏,所以微臣請旨,徹查此事,定要還李太醫一個公道,也要讓這宮裏徹底太平。”


    邵懷穀說得斬釘截鐵,雖然他這幾日都在府裏養身子,但江笙卻將此事原原本本地告訴他了,所以他不敢掉以輕心。


    小皇帝抬手揉了揉眉心,瞧著有些苦惱,蕭國原本就在打仗,蕭墨寒也不在京城,這宮裏還出了這樣的事,想想也確實頭疼。


    “那好,既然右相如此不辭辛勞,那朕就成全你,讓你來調查此事,你可一定別讓朕失望。”


    小皇帝思量片刻,還是點頭答應了邵懷穀,眼下這朝廷人才凋零,早已沒幾個可用之人了,既然邵懷穀要這個燙手山芋,那倒不如給他去辦。


    “微臣一定盡心竭力,請陛下放心。”


    邵懷穀很快就應下了此事,小皇帝現在羽翼未豐,不少事情都得靠著他,他早就覺得這宮裏不幹淨了,所以這也是個好機會,揪出宮裏的歹人。


    既然小皇帝將此事交給邵懷穀了,那就沒有再繼續插手,反正這朝政之事也不少,每日都有從邊疆送回來的折子,都得讓他去批閱,他正忙得焦頭爛額,也沒那個心情再過問這宮裏的事。


    “錢姑娘,邵大人來了。”


    雪依進了屋子,在錢芊芊耳邊提醒了一聲,錢芊芊揚起頭,放下手裏的醫書,起身就走了出去。


    這太醫院的閑雜人等都被屏退了,隻剩下他們幾人,邵懷穀讓人在外頭守著,不讓任何人進來,以防隔牆有耳。


    “邵大人,你的腿疾好多了嗎?”


    錢芊芊上下打量了邵懷穀一眼,忍不住詢問了一聲,邵懷穀正坐著喝茶,放下手裏的茶盞,抬起了頭。


    “若是沒有好轉,我自然進不了宮,這說起來也是我的不好,早不病晚不病,偏偏那一日就病倒了,叫去了江大夫,才鬧出了這些事。”


    邵懷穀向來是通情達理之人,從不推卸責任,現在也是如此,所以在他看來,此事也理應由他來彌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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