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第二日清晨,雪依進來伺候錢芊芊梳洗,錢芊芊才意識到自己在窗邊坐了一夜,她隱約覺得,前方的戰事不大妙。


    “錢姑娘,您就別擔心了,蕭將軍已經走遠了,穆老板也來了信,說劉嬸兒的身子好多了,暫時沒有性命之憂。”


    雪依瞧著錢芊芊鬱鬱寡歡,也在心裏猜到了些什麽,昨日連州城來了信,她還沒來得及告訴錢芊芊,今日瞧見錢芊芊這般,便立刻說了出來。


    其實這也在錢芊芊的意料之中,先前發生的事,明擺著就是有人在暗中算計她,所以劉嬸兒那邊應該有貓膩。


    “那就好,讓穆老板好生照顧劉嬸兒,劉嬸兒身子不好,若是有需要,便派些人去伺候,劉翰哥一個人難免有不周到的地方。”


    錢芊芊麵不改色,臉上依舊愁雲密布,聲音有些沙啞,目光也暗淡了起來。


    “穆老板會看著辦,您放心吧,倒是您,瘦了不少,蕭將軍有吩咐,讓奴婢將您養得圓潤些,若是等蕭將軍回來,您還是如此,奴婢可是要受罰的。”


    雪依將早膳都傳了過來,全都是上好的滋補品,眼下蕭國正在打仗,這麽多好東西,別處應該很是難得。


    “央國的戰事現在如何了?沒有蕭墨寒在,禦風能鎮得住嗎?”


    錢芊芊邊喝著補湯,邊忍不住問道,雖然蕭墨寒才剛走不久,但她心裏總是惴惴不安。


    雪依頓了頓,一直低著頭,沒有出聲,好像很是猶豫,臉上透著說不出的憂慮,讓錢芊芊頓時起了疑。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直說吧。”


    錢芊芊將口中的補湯咽下,忍不住追問道,眉頭都緊皺了起來。


    “錢姑娘,實不相瞞,現在央國的局勢很不好,月姬趁蕭將軍不在,趁機反咬了我們一口,一連奪回了三座城池,我們傷亡慘重,禦風一直都在硬撐著。”


    雪依知道瞞不住,以錢芊芊的性子,若是她不說,錢芊芊一定不會善罷甘休,所以倒不如都告訴錢芊芊,也讓錢芊芊心裏有個數。


    “我就知道,事情沒那麽簡單。”


    錢芊芊心頭一顫,放下碗筷,也頓時沒了食欲,就算眼前的飯菜再誘人,她也不想吃了。


    “不過您放心,隻要蕭將軍回去了,事情一定有轉機,不過就是三座城池,不算什麽,蕭將軍根本不會放在眼裏,轉眼就能奪回來。”


    雪依知道錢芊芊現在的心情,所以立刻解釋道,故作輕鬆,臉上一直泛著一抹淺笑,可卻瞧著很是牽強。


    “好了,你就別再安慰我了,我全都明白,我相信蕭將軍,他定能把失去的東西都奪回來,我等著他凱旋歸來。”


    錢芊芊漸漸平複了心緒,撕扯著嘴角,從臉上擠出一抹笑,雖然蒼白了些,但也勉強能讓雪依安心。


    “那就好,您能想通就好,您多吃點兒,等蕭將軍回來了,您又變回先前的模樣,將軍一定十分欣喜。”


    雪依給錢芊芊盛了碗湯,將那些滋補品不斷地往錢芊芊碗裏塞,片刻之後,錢芊芊的碗裏就堆滿了。


    “你這是要把我喂成豬啊?”


    錢芊芊揚起頭,神情緩和了些,沒好氣道,雪依這才放下手裏的筷子,退到了一邊。


    “蕭恒這幾日如何了?還安分嗎?”


    錢芊芊不禁想起了這個,不知為何,她總覺得上回的事跟蕭恒脫不了幹係,雖然蕭恒被囚在地牢裏,但說不準能有別的手段跟外界聯絡。


    “還是老樣子,沒什麽特別的,他的人都已經被剿滅了,他還能有什麽指望?諒他也翻不起什麽風浪來。”


    雪依倒是不以為意,蕭恒在地牢裏的狀況,蕭墨寒回來後也瞧見了,都沒發現什麽端倪,還能出什麽事?


    錢芊芊用完早膳,擦了擦嘴邊的殘渣,便站起身,徑直去了地牢,想想她已經許久都不曾見過蕭恒了,正好去瞧瞧。


    地牢還是老樣子,裏頭的人也是,可蕭恒是真安分,還是假安分,便不清楚了。


    守衛將錢芊芊引了進去,隨即就退到了一邊,錢芊芊徑直上前,蕭恒披頭散發,聽到腳步聲也沒抬頭。


    “咳咳。”錢芊芊故意輕咳了兩聲,弄出了點兒動靜,可蕭恒就像沒聽到一般,絲毫沒有理會,上方的小窗透出一點兒微光,才讓這地牢瞧著沒那麽陰森。


    “蕭恒,錢姑娘來了。”雪依見狀,便緩緩上前,提醒了一聲,隻聽得蕭恒嗤笑一聲,一臉輕蔑。


    “我連蕭墨寒都不放在眼裏,她又算得了什麽?”


    蕭恒沒好氣道,聲音有些沙啞,手腳都被鐵鏈鎖得死死的,麵容枯槁,舊傷好了又添新傷,實在狼狽不堪。


    雪依正要上前動手,錢芊芊卻攔住了她,蕭恒現在是階下囚,再上去痛打落水狗,不是她的作風,所以她也不甚在意。


    “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一直夢想著做皇帝,但現在塵埃落定,你的人都被剿滅了,現在沒人能救你,若你識時務,應該知道如何做才能少吃點兒苦頭。”


    錢芊芊麵不改色,淡淡地打量了蕭恒一眼,臉上沒有半點多餘的神情,秀眉微揚,眼底透著凜凜寒光。


    “哼,說來說去,你們也隻能使出這麽幾招,反正你們又不會殺了我,所以我還有什麽好怕的?難不成你還想讓我給你行個大禮?”


    蕭恒冷笑一聲,一臉的嘲諷,句句帶刺,錢芊芊也不惱不怒,隻是淡淡地盯著他,像是在看一個跳梁小醜。


    “那倒不必,你是王爺,該是我向你行禮。”


    錢芊芊輕揚紅唇,不緊不慢地吐出一句話,眉頭輕皺,說得十分坦然。


    蕭恒將目光轉向別處,並未應聲,突然,小窗邊傳來些許異聲,錢芊芊有些疑惑,不禁走了過去,卻頓時吸引了蕭恒的目光。


    那窗子很小,但卻並沒有關嚴實,人爬不進來,鳥就不一定了。


    錢芊芊仔細瞧著,在牆邊發現了幾點已經幹了的穢-物,她緩緩湊近,辨認了一番,若是她沒猜錯,這應該是鳥糞。


    看來有鳥從外頭飛進來過,這地牢裏沒發現鳥的影子,那鳥應該已經飛出去了,錢芊芊轉頭望向蕭恒,心裏倒是泛起了絲絲疑慮。


    雖然一隻鳥掀不起什麽風浪來,可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也會讓人防不勝防,她知道這蕭國有能人異士會鳥語,能跟鳥說話,雖然蕭恒瞧著狼狽,可保不齊有什麽出人意料的地方。


    蕭恒看著錢芊芊的目光,似乎有些無所適從,好像在故意逃避著些什麽,瞧著倒很是可疑。


    “你這麽安分的呆在此處,應該並非心灰意冷,而是另有所圖吧。”


    錢芊芊上下打量著蕭恒,目光灼灼,透著絲絲寒光,一舉一動都充滿了試探,臉上泛起一絲狡黠。


    “我的人都被你們剿滅了,我還有什麽可圖的?我倒是一心想要皇位,但沒想到卻落到了這一步,連你這種女人都敢在我麵前指手畫腳。”


    蕭恒冷笑一聲,眼底透著絲絲嘲諷,像是在諷刺錢芊芊,又像在嘲弄他自己,讓人看不明白。


    “我知道你跟蕭將軍一樣,都是出身蕭國皇室,以我的出身,確實配不上你們這等人,可這世間的一切,也並不都是出身說了算的,血統再高貴,都比不上腦子好用。”


    錢芊芊麵不改色,也絲毫不甘示弱,話裏話外都在刺著蕭恒,她向來牙尖嘴利,現在也不例外,蕭恒別想在她這兒占到半點便宜。


    “十年風水輪流轉,現在蕭墨寒是得勢了,連你這種女人也跟著沾光,等到蕭墨寒倒台,你的下場怕是還不如我。”


    蕭恒似乎有恃無恐,說得肆無忌憚,錢芊芊一直小心盯著他的一舉一動,沒有絲毫鬆懈。


    “那我們就走著瞧,看看最後你我都是什麽下場。”


    錢芊芊話音剛落,一隻鳥便從外頭飛了進來,剛好落在了蕭恒肩上,對著蕭恒嘰嘰喳喳,雖然瞧著沒什麽特別的,但這聲音卻好像有特定的節奏。


    蕭恒臉色一沉,身子動了動,好像要將這隻鳥趕出去,雪依立刻出手,一把抓住了這隻鳥。


    鳥在雪依手裏撲騰著,一直伸著脖子望著蕭恒,好像是在向蕭恒求救,錢芊芊忽然想起,先前蕭墨寒說過,月姬從前是馴獸女出身。


    既然月姬能馴化得了野狼,那這鳥自然也不在話下,所以會不會是月姬和蕭恒利用這鳥來互通消息?


    “我總算明白了,你當初之所以自投羅網,就是想親自留在這將軍府,然後利用這鳥刺探將軍府的情況,你聽得懂這鳥的叫聲,也知道該如何回應。”


    錢芊芊心裏頓時了然,緩緩走上前,說得很是篤定,雖然蕭恒一再遮掩,但還是逃不過她的眼睛。


    “你在胡說些什麽?我聽不明白,不過是一隻鳥罷了,它在叫些什麽,誰知道?你少在這兒危言聳聽,嫁禍於我。”


    蕭恒絲毫沒有承認的意思,可眼神卻有些閃躲,瞧著他的模樣,錢芊芊心裏也有了數。


    “是嗎?到底是我胡說,還是你心裏有鬼?這鳥身上到底有什麽貓膩,我自會查清楚,若是證實是你在背後害我,我定不會放過你。”


    錢芊芊冷冷地問道,秀眉緊擰,眼底殺氣騰騰,像是藏著無數利刃,要將蕭恒千刀萬剮,讓人不敢直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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