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風站在蕭墨寒麵前,朝蕭墨寒行了個禮,眼下這北邊已經漸漸涼了起來,風刮在臉上寒津津的,蕭墨寒卻站在外頭的高處,眺望前方的東陽城。


    “現在月姬已經被逼到了絕路,但以她的作風,不會那麽快就繳械投降,她一定會再使別的手段,攻城的事先不著急,看看月姬到底想做什麽。”


    蕭墨寒輕掀薄唇,說得雲淡風輕,幽深的眸子裏泛起絲絲淩厲,目光冷冽,讓人無從閃躲,也根本琢磨不透。


    沒過多久,蕭墨寒這邊的將士一個接一個病倒了,這病來勢洶洶,瞧著像是風寒,卻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半個軍營都頭疼發燒,嚴重的奄奄一息,連床都下不了,外頭一片死寂。


    蕭墨寒巡視軍營,用黑巾蒙著口鼻,眼下還不知道這病是什麽來路,為了不讓病情再擴散,他便下令讓全軍上下都蒙住口鼻,病了的人單獨住在一邊,沒病的絕不跟他們接觸,由軍醫親自照料。


    “蕭將軍,這病來得實在詭異,屬下無能,實在診不出個所以然來,屬下看,還得讓江大夫來瞧瞧。”


    “是啊,屬下的醫術還是江大夫教的,實在不如師父高明,屬下等束手無策。”


    那幾名軍醫在一番診斷之後,相繼開口,麵麵相覷,臉上透著說不出的無奈和惶恐,若是他們能有點兒辦法,絕不會像現在這般為難。


    “你們這麽多大夫,醫術都不弱,難道就沒有一個人有主意?”


    蕭墨寒倏爾垂眸,幽深的眸子裏閃過一抹寒光,聲音低沉,帶著絲絲沙啞,透著說不出的疲憊。


    “屬下無能。”


    那些軍醫相繼跪下,朝蕭墨寒行禮,隻是這個時候,“無能”而字是最沒用的,與其在這兒自責,倒不如想個辦法出來。


    蕭墨寒沒有出聲,隻是徑直起身,冷冷地瞥了這些人一眼,便隨即轉身離開,沒有停留片刻。


    “將軍,眼下將士們病了不少,而且這病還在傳染,若無人可醫,我們便隻能及時止損,壯士斷腕了。”


    禦風一直跟在蕭墨寒身後,誰都知道,這個時候去請江笙完全不可能,江笙在千裏之外的京城,若是趕到此處,再怎麽樣也要小半月,到時候恐怕黃花菜都涼了,這些將士的病情還不知道會嚴重到什麽地步。


    蕭墨寒也明白禦風的意思,既然這病會傳染,那最好的辦法就是將染病之人統統處死,再一把火燒了,將他們燒個幹淨,這病自然不會繼續蔓延,就如同從前的瘟疫一般。


    隻是這麽多人,還沒死,就被這般判了死刑,蕭墨寒一直覺得不大妥當,他倒不是優柔寡斷,隻是不想白白浪費這麽多條人命。


    “既然這是病,便一定有藥可醫,我們不能如此衝動,軍醫沒辦法,便去民間找大夫,我就不信,這諾大的民間,沒有一個能治病之人。”


    蕭墨寒緩緩開口,說得斬釘截鐵,臉上沒有半點多餘的神情,薄唇抿成一條長線,劍眉微揚,透著說不出的淩厲。


    “是,屬下明白,隻是屬下覺得這病來的蹊蹺,八成是背後有人搗鬼,應該跟月姬脫不了幹係。”


    在蕭墨寒麵前,禦風向來不會遮掩,所以這種心照不宣的事,他也說得十分肯定。


    “既然你都知道,那接下來該如何做,不用我提醒你吧。”


    蕭墨寒心裏明鏡一般,隻是冷冷地跟禦風對視一眼,眼底殺氣騰騰。


    “屬下遵命,屬下這就去辦。”


    禦風自然什麽都明白,他跟了蕭墨寒這麽久,對蕭墨寒的脾氣怎能不了解?月姬以為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就能困住他們,簡直是做夢。


    錢芊芊改良苞米種子有了些進展,她讓將軍府裏的下人在後院開辟了一塊菜地,將那些種子都撒了下去,若是能種出她想要的東西,便成功了。


    雪依從外頭回來,臉色不大好,錢芊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心裏頓時疑惑了起來。


    “你這是怎麽了?出了何事?”


    錢芊芊拍了拍手上的泥,便大步走到了雪依身前,眉頭輕皺,眼底透著疑光。


    “蕭將軍那邊出事了,將士們也不知何故,不少人都染上了怪病,軍醫們也診不出個所以然來,現在薛將軍正在民間張榜,尋找醫術高明的大夫,前去支援。”


    雪依知道紙終究包不住火,錢芊芊若是想知道,便早晚都會知道,所以也沒有瞞著錢芊芊。


    “什麽?”錢芊芊心裏一驚,頓時臉色大變,現在戰事焦灼,出了這樣的事,敵軍一定占盡了便宜,她絕不能讓蕭墨寒出事。


    “隨我出去瞧瞧。”錢芊芊盡力冷靜了下來,雙手緊攥著拳頭,也顧不得身上髒兮兮的衣裳了,徑直跑了出去。


    外頭確實已經張了榜,而且榜上說得很清楚,若是誰醫好了那些將士,蕭墨寒定有重賞,這上頭還描述了那些將士的症狀,不少百姓都在圍觀。


    倘若不是十萬火急,蕭墨寒絕不會如此做,這定元城隻是個邊疆小城,能藏著什麽龍鳳?就算這些百姓垂涎豐厚的賞賜,恐怕也都沒那個本事。


    錢芊芊仔細瞧著上頭描述的症狀,心裏竟然還覺得有幾分熟悉,從前在現代時,她好像也得過這種病,那個時候她被醫好了,不知現在軍中蔓延的,是不是跟她以前的一樣。


    “我要去蕭墨寒那兒。”


    錢芊芊扭過頭,說得斬釘截鐵,眼底透著說不出的堅定,眉頭緊皺,仿佛已經下定了決心,任何人都無法動搖。


    雪依愣了一瞬,沒想到錢芊芊突然說這種話,她將錢芊芊拉到了一邊,神情很是凝重。


    “錢姑娘,眼下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前方情勢危急,您若是去了,將軍還要分心照顧您,到時候豈不是得不償失?”


    雪依以為錢芊芊是擔心蕭墨寒,想去陪著蕭墨寒,所以壓低了聲音,小聲解釋道。


    “我不是故意任性要去,我是去治病的。”


    錢芊芊緩了緩,跟雪依對視著,連眼都不眨,雖然她沒有十足的把握,但讓她試一試,總歸有點兒機會。


    “您不是在說笑吧,您知道這病如何治?”


    雪依有些詫異,雖然她知道錢芊芊懂些醫術,但也知道,錢芊芊的醫術並不算高,這種連軍醫都束手無策的病,估計除了江笙,也沒什麽人能治了吧。


    “我並非完全知曉,但我心裏有些頭緒,眼下正是兩軍對壘的時候,這個病可不能一直拖下去,若是讓我去試試,總比靠著什麽不知名的人強吧。”


    錢芊芊神情肅穆,說得很是篤定,也完全在情理之中,既然她有辦法,那便不能埋沒,現在治病救人要緊。


    “好,既然如此,那奴婢這就去告知薛將軍,讓他多派些兵馬,護送您前去。”


    雪依也不敢再磨蹭了,她也是擔心蕭墨寒的,仔細想想,錢芊芊也是這萬千百姓之中的一個,既然她有辦法,何不讓她前去一試?


    錢芊芊微微點頭,隨即就自己回了將軍府,收拾了一些貼身衣物,還裝了好幾身男子的衣裳,這軍營不比別處,是不許女子前去的,她雖然有使命在身,但有時候為了自己的安全和方便,還是女扮男裝比較好。


    薛樺得知此事,心裏既歡喜,又擔憂,歡喜的是,總算有個人能派上用場了,但擔憂的是,這個人是錢芊芊。


    歸根結底,現在都不是猶豫的時候,前方戰事要緊,所以必須早下決斷,薛樺並沒有多說,很快就答應了雪依的話。


    雪依挑選了幾名死士,沿路保護錢芊芊,當天夜裏,他們就出發了。


    錢芊芊坐在馬車裏,旁邊是收拾的包袱,裏頭除了些貼身衣物外,還有不少先前從江笙那兒拿來的藥,當時她也隻是想以備不時之需,這會子便全都帶上了。


    “蕭將軍,薛樺那邊來信,說大夫已經找到了,正在趕來的路上。”


    禦風得到消息,便立刻去稟報了蕭墨寒,眼下軍營裏的病蔓延得越來越厲害了,但蕭墨寒沒想到,薛樺的動作竟然如此快。


    “那就好,派人前去迎接,務必要將這個大夫安然無恙地帶到此處。”


    蕭墨寒輕掀薄唇,並沒有多問,語調輕緩,卻力量十足,讓人根本無法反駁,隻有服從。


    “將軍,這個人恐怕,恐怕有點兒特殊。”


    禦風好像有什麽難言之隱,目光時不時地在蕭墨寒臉上打量著,頭一次如此吞吞吐吐。


    “如何特殊?”


    蕭墨寒沒有抬頭,臉上波瀾不驚,隻是淡淡地吐出幾個字,目光依舊淩厲。


    “是錢姑娘,她說能醫治此病。”


    禦風心一橫,還是將此事說了出來,蕭墨寒立刻放下手裏的折子,抬起了頭。


    “她怎能醫治此病?雪依是如何辦事的?不會攔著她?”


    蕭墨寒激動了幾分,臉色陰沉,目光灼灼,眉宇間英氣逼人,讓人不寒而栗。


    “或許錢姑娘真的有些頭緒,雪依已經護送她前來了。”


    禦風微微頷首,語氣之中透著些許猜測,錢芊芊總能給人驚喜,說不定這回也不例外,是他們小看錢芊芊了也說不定。


    “立刻讓她回去,不管用什麽辦法,都不能讓她踏出定元城一步。”


    蕭墨寒冷冷地開口,眼底夾雜著幾分怒火,眉頭緊皺,目光淩厲,完全沒有商量的餘地。


    錢芊芊的那點兒醫術他心裏明鏡一般,別說錢芊芊應該沒那個本事,就算有,他也不想讓錢芊芊來淌這趟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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