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芊芊倏爾垂眸,一點兒都不像邵懷穀這般輕鬆,心裏好像一直藏這些什麽,總是悶悶不樂。


    “所以你擔心日後會有人在京中作亂?”


    邵懷穀也聽明白了錢芊芊的意思,眼底泛起絲絲疑光,眉頭輕皺,跟錢芊芊對視了一眼。


    “不錯,李家現在也是音信全無,我擔心他們會相互勾結,你帶來的人之前也死傷不少,到時候若有人攻城,你們守得住嗎?”


    錢芊芊終於問出了心裏最擔心的事,邵懷穀畢竟是文官,對帶兵打仗那一套不算精通,若是蕭墨寒在,她絕不會憂慮至此。


    “你放心吧,李家掀不起什麽風浪來,他們世代都是文官出身,李淮更是淺薄暴躁之人,所以他們八成是看葉家倒了,投鼠忌器,不敢出來。”


    邵懷穀笑得輕鬆自如,這些日子以來他一直在搜查李家的下落,可李家就跟人間蒸發了一般,音信全無,要麽就是他們不在蕭國了,要麽就是他們隱姓埋名,混在百姓之中,不易令人覺察。


    “我倒覺得未必,先前李家如此囂張,若沒有點兒倚仗,怎敢如此?你別太輕敵了,現在皇上病著,這蕭國大小事務都由你定奪,若是走錯一步,不但會讓這京城陷入危險,也會影響到邊疆的局勢。”


    錢芊芊神情凝重,仔細叮囑道,說到這個,她就想起了蕭墨寒,也不知道蕭墨寒現在怎麽樣了,是否還順利。


    “我知道你心裏一直想著蕭將軍,但也別太緊張了,草木皆兵對自己也沒什麽好處,你的氣色不好,應該好幾日都沒睡好覺了吧。”


    邵懷穀麵不改色,目光在錢芊芊臉上打量一眼,似乎在隱隱提醒著錢芊芊。


    “我倒是真希望是我太緊張了,這樣京城不會出事,一切都能太平。”


    錢芊芊苦笑一聲,搖了搖頭,她跟邵懷穀所說的,隻是她心裏的感覺,她說不出緣由,那拿不出證據,所以邵懷穀不當回事也實屬正常,但卻讓她很是無奈。


    “我不是不相信,你說的這些我會留意,放心吧,李家沒那個本事,若他們真的走運打進來了,我也會差人保護你的安全。”


    邵懷穀見錢芊芊很是鬱悶,怕她憋出什麽毛病來,便在一旁勸解了一聲。


    “我倒是無所謂,反正不管有多危險,我都有辦法保命,你該擔心的,應該是這全城百姓,還有在病中的皇上。”


    錢芊芊聳了聳肩,無所謂地搖了搖頭,神情有些寥落,雖然說得輕鬆,但臉上卻一直透著不安。


    “這是我份內之事,我自會辦好,隻是蕭將軍讓我好生保護我,若你出了什麽意外,蕭將軍回來了,非讓我陪葬不可,所以為了我自己的命,我也不敢對你掉以輕心。”


    邵懷穀無奈地笑了笑,這是蕭墨寒在臨走前給他下的死命令,他不得不從,所以保住錢芊芊,也是保住他自己。


    “蕭將軍隻是嘴上說得厲害,若真到了那一日,他不會如此不講理的,所以你也不必太介懷了。”


    錢芊芊不以為意,她了解蕭墨寒,覺得蕭墨寒隻是嚇唬邵懷穀罷了。


    “你錯了,蕭將軍的確講理,但對於你,他心裏沒有道理可言,若你有個三長兩短,不止是我,這京城裏所有負責保護您的人,都得死。”


    邵懷穀說得很是篤定,他知道錢芊芊在蕭墨寒心裏的分量,所以心裏明鏡一般。


    錢芊芊錯愕一瞬,揚起頭,迎向邵懷穀的目光,有些不大敢相信。


    “我跟蕭將軍相識多年,況且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所以這種事我比你清楚,在蕭將軍心裏,這萬裏河山都不如你,更別說我們這些人了。”


    邵懷穀隻是淡淡地笑著,端起手邊的茶水,湊到鼻尖嗅了嗅,便緩緩喝了一口。


    “你這說的我倒是有些惶恐了,這若是說得不好聽,我便是紅顏禍水,禍國殃民,要是傳出去,我大概罪該萬死吧。”


    錢芊芊回過神,雖然臉上毫無波瀾,但心裏卻亂了起來,她知道自己在蕭墨寒心裏很重要,但卻從來沒想過會重要到這個地步。


    “你若是罪該萬死,那這蕭國便無人能活了,你如此憂國憂民,做一國之母都綽綽有餘,如何能是禍國殃民?”


    邵懷穀不動聲色,淡淡地勸慰著錢芊芊,但這種榮光,錢芊芊也承受不起。


    “我沒你說的這麽好,你如此說,當真讓我不好意思了。”


    錢芊芊低下頭,雖然心裏有點兒激動,但表麵上還是沒有表露分毫,她怎麽都沒想到,穿越來了這古代,還能混到這一步。


    “好了,時辰也不早了,若是沒有別的事,我便先走了。”


    邵懷穀朝外頭望了一眼,他手頭的公務不少,所以沒工夫跟錢芊芊在這兒插科打諢,既然事情說完了,那他也便不多留了。


    “你走吧,我說的事你得好生記住,千萬不可掉以輕心。”


    錢芊芊也退了一步,此事三言兩語說不清,非得到了那一步,一切才能明了,所以也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記住了,你也別太緊張了。”


    邵懷穀微微點頭,話音一落,便緩緩走了出去,錢芊芊望著他的背影,長歎一聲,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佟謙幾人的身子也慢慢好了起來,雖然受了不少折磨,但總歸隻是些皮外傷,江笙的醫術又好,所以他們的傷口也漸漸愈合了。


    隻是佟謙的手指有些難辦,畢竟已經被切斷了,這不是現代,還能用點兒技術手段將它接上,這古代什麽都沒有,不管用什麽藥,都不能讓佟謙重新長出跟手指頭來。


    “那佟謙的手指,真的沒辦法了嗎?”


    錢芊芊望著雪依,這消息是雪依傳遞回來的,她這幾日一直不曾出府,也沒去探望佟謙,但她心裏卻一直記掛著此事,從不曾忘記分毫。


    “江大夫說隻能盡快讓傷口愈合,手指怕是日後都這樣了,雖然有點兒不方便,但也沒有很大的影響,畢竟佟謙撥算盤的本事無人能及,就算少了根手指頭,也很是利索。”


    雪依起初有些擔心,但話鋒一轉,又輕鬆了起來,錢芊芊已經夠自責了,她可不想讓錢芊芊更愧疚。


    “去庫房看看,有沒有什麽上好的滋補品,給佟謙送去,還有,多給他們送些銀兩,現在也隻能這般補償他們了。”


    錢芊芊長歎一聲,神情有些寥落,雖然她心裏自責,但也不能一直活在自責之中,所以得想個解決之法。


    “是,奴婢明白,隻是錢姑娘,其實您也不必如此做,佟謙是蕭將軍的人,他這條命都是蕭將軍的,斷根手指根本算不了什麽,您這般客氣,倒會讓他不習慣。”


    雪依在一旁開解了一句,她是死士,跟隨蕭墨寒多年,對什麽事都看得清楚,所以這心腸早就硬了,生死在她看來都算不了什麽。


    “就算如此,我也過意不去,都是爹娘生的,都隻有一條命,都是血肉之軀,沒有高低貴賤之分,我們不能把別人的命不當一回事。”


    錢芊芊說得很是篤定,她畢竟是從現代穿越過來的,她所受的教育讓她無法像雪依這般冷漠,哪怕她是高高在上的主子,也做不到心安理得地使喚別人。


    “您還真是心善,這將軍府若是由您當家,府裏上下定會歡喜不已。”


    雪依掩不住臉上的笑意,先前她們都覺得,以蕭墨寒的挑剔,這將軍府未來的主母一定很難伺候,沒想到碰上了錢芊芊,當真也是她們這些人的福氣。


    “你的年紀也不小了吧,到了該出嫁的年紀,怎麽樣,有心儀之人嗎?”


    錢芊芊饒有興致地望向雪依,眼底透著說不出的試探,神情也微妙了起來。


    雪依低下頭,一向冷漠冷靜,這會兒也紅了臉,她的確有心儀之人,隻是此人遙不可及,她也不能說出口。


    “奴婢是死士,這輩子都要替蕭將軍效力,所以這種兒女情長之事,向來就不是奴婢這種人該考慮的,您就別為奴婢操心了。”


    “怎麽可能?都是女子,花一樣的年紀,怎麽會沒點兒兒女情長的心思?你跟隨我這麽久,我早就拿你當親人了,還有什麽話是不能說的?”


    錢芊芊握住雪依的手,舉動很是親和,她向來就是和善之人,也知道雪依一直在全力保護她,所以她從來都沒把雪依當下人。


    “但奴婢真的沒有,奴婢這輩子都會呆在將軍府,一直到死,這種婚嫁之事,早就與奴婢無緣了。”


    雪依搖了搖頭,說得很是坦蕩,但錢芊芊卻並不這麽覺得。


    “等這一仗打贏了,蕭國的局麵穩定下來,我想蕭將軍應該也不大需要你了,到時候我便讓他放了你,給你尋一門好親事,讓你風風光光地出嫁。”


    錢芊芊在心裏思量著,覺得以雪依的年紀,若是一輩子都耗在將軍府,實在太委屈了,所以哪怕雪依拒絕了她,她也要為雪依打算。


    “不用了,奴婢早已習慣了將軍府,若要我走,我還真不知道能去哪兒,所以錢姑娘,您若是真的為我好,便別再提起此事了。”


    雪依立刻回絕,完全沒有留半點商量的餘地,態度十分堅決,這倒是讓錢芊芊疑惑了起來。


    “好了,奴婢去挑幾樣東西派人送去給佟謙,您歇息吧。”


    雪依話鋒一轉,抽回手,話音一落,便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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